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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二 碎片的重量与蜂巢之心 ...


  •   记忆战场里没有风,但记忆碎片在无声地流动,像海底缓慢旋转的发光水母。暗流如墨,在碎片间蜿蜒,每一次蠕动都吞噬掉一小块光的边缘。

      遗忘版手冢抛起球——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插图,分毫不差——但在球离开指尖的瞬间,真正的手冢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退了一步。

      七年职业赛场锤炼出的直觉在尖叫:不对,这发球没有“意图”。

      网球是手的延伸,是心的投射。即便再完美的动作,如果没有“想赢”、“想传达什么”、“想与对手对话”的意图,就只是物理现象。

      而遗忘版手冢的发球,是纯粹的物理现象。

      球过网,落地,弹起。

      手冢没有接。

      他让球飞出场外。

      “15-0,遗忘方领先。”

      战场上空响起冰冷的声音。

      遗忘版手冢面无表情:“放弃?”

      手冢摇头。他弯腰,从战场地面——那里不是硬地也不是草地,而是流动的、半透明的记忆凝胶——捡起了什么东西。

      一颗金色的糖豆结晶,但不是他的那颗。

      结晶里封着一小段画面:七年前,巧克力峡谷,他对镜像手冢说的那句“你不必为我牺牲”。

      “这个战场,”手冢握紧结晶,“是由我们的记忆构成的。包括我们遗忘的、丢弃的、以为不重要的记忆。”

      他看向对面的自己:“而你,没有记忆。所以你脚下的‘地面’,其实不存在。”

      话音刚落,遗忘版手冢脚下的记忆凝胶突然软化,像沼泽般下陷。

      遗忘版手冢趔趄,试图稳住,但凝胶已经吞没到脚踝。

      “你无法理解‘地面’的意义,”手冢说,“因为你从未跌倒过,从未需要有人拉你起来,从未感受过泥土的坚实与柔软。”

      他发球。

      普通的上旋球,但球在飞行途中,带起了地面上无数细小的记忆光点——大石递来的毛巾,不二安静陪伴的午后,越前倔强的眼神,七年里每一场胜利后的疲惫与空虚,每一次失败后的不甘与重新站起……

      这些光点附着在球上,让球变得沉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情感上的重。

      遗忘版手冢接球,球拍触球的瞬间——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球拍传来的、直接撞击意识的声浪:

      “成为青学的支柱吧!”
      “手冢,你的左手……”
      “部长,我们会连你的份一起努力!”
      “国光,妈妈相信你。”
      “手冢君,谢谢你的指导。”
      “Captain, we need you.”

      上千个声音,七年的重量,凝在这一球里。

      遗忘版手冢的球拍脱手了。

      不是被打飞的,是他自己松手的。

      因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东西——困惑?痛苦?还是……一丝极细微的、对“重量”的渴望?

      球拍掉进记忆凝胶,缓缓沉没。

      “比赛结束。手冢国光,夺回记忆碎片:’责任的意义’。”

      战场中央,那片最大的、属于手冢的记忆碎片——他决定去德国前,在部活室对所有人说“我不在时,青学就交给你们了”的画面——光芒大盛,驱散了周围的暗流。

      碎片缓缓飞向手冢,融入他胸前的金色结晶。

      结晶内部,多了一缕流动的光。

      手冢看向对面的自己。遗忘版手冢正在消散,像沙雕被风吹散,但消散前,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是:

      “……谢谢。”

      然后彻底消失。

      手冢站在原地,感受着胸口结晶传来的、沉甸甸的温暖。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比赛的关键不是技术,是让‘他们’重新感受记忆的重量。”

      另一边战场,越前对遗忘版越前。

      这场比赛进行得极其诡异。

      两人动作一模一样——外旋发球、旋风扣杀、单脚小碎步、二刀流切换……像镜子两端的完美复制。

      比分咬死:6-6,进入抢七。

      “没用的。”遗忘版越前喘息(虽然是投影,但战场模拟了真实体力消耗),“你的所有数据我都拥有。你赢不了自己。”

      越前擦汗,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对方:“你刚才说‘数据’。”

      “嗯?”

      “老头子的网球,没有数据。”越前突然笑了,“他是凭感觉打的。我也是。”

      他扔掉了左手的球拍。

      只用右手。

      “你在干什么?”遗忘版越前皱眉。

      “七年前,在那个糖果世界,”越前说,“我摘掉帽子,打出了‘自己的网球’。现在,我要再做一次。”

      他发球。

      不是外旋,不是任何有名字的招式。

      就是一个普通的、稍微带点侧旋的发球。

      球速不快,落点也不刁钻。

      遗忘版越前轻松回击。

      但越前接下来的回球,更普通了。

      普通的平击,普通的上旋,普通的吊球。

      他在简化。

      简化到只剩最基础的击球动作。

      遗忘版越前开始出现延迟。因为他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么普通的越前龙马”的数据。他在分析,在计算最优回击路径,但越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比分拉开:5-2,越前领先。

      “你……”遗忘版越前停下动作,“为什么不用绝招?”

      “绝招是工具。”越前说,“但网球不是工具。”

      他指向战场边缘,那里漂浮着一片记忆碎片——是他十二岁时,在街头球场输给一个业余大叔后,南次郎揉着他头发说“还差得远呢”的画面。

      “老头子教我网球,不是教我怎么赢。”越前说,“是教我怎么享受‘打’这件事。”

      他再次发球。

      这次,球在空中划出的彩虹尾迹格外明亮。

      因为那不是技巧的光芒。

      是快乐的光芒。

      遗忘版越前接球,但在球拍触球的瞬间——

      他看到了画面。

      不是数据,是画面:

      四岁时,第一次握住儿童球拍,球太重,拍子脱手飞出去。
      六岁时,第一次打中球,球歪歪扭扭飞过网。
      十岁时,在加州烈日下和同龄人打比赛,输得哭鼻子。
      十二岁,打败老头子后,被他用报纸卷敲头。
      十五岁,全国大赛,最后一球落地时的耳鸣和欢呼。
      十七岁,职业赛首胜,独自在更衣室对着奖杯发呆。
      二十岁,四大满贯夺冠,记者会上看到观众席里的南次郎在打哈欠。

      这些画面,像洪水冲进意识。

      遗忘版越前僵住了。

      他不是“没有记忆”,他是不敢拥有记忆。因为记忆里有失败,有狼狈,有弱小的自己,有不完美的瞬间。

      而这些,恰是一个真实的人最宝贵的部分。

      越前走到网前,隔着战场看着他。

      “喂,”他说,“要不要……试着记住?”

      遗忘版越前抬头,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但确实点了头。

      瞬间,整个遗忘版越前的身体崩解成无数光点,但不是消散,而是飞向战场中央那片最大的记忆碎片——第一次打败南次郎的瞬间。

      碎片吸收了所有光点,变得更加璀璨,然后飞向越前,融入他的琥珀色结晶。

      结晶内部,琥珀色液体开始流动,像蜂蜜。

      越前捡回左手球拍,双手握持,感受着结晶传来的温热。

      “老头子,”他轻声说,“原来‘还差得远’是这个意思啊。”

      不二的战场最安静。

      他和遗忘版不二甚至没有在打球。

      两人隔网相对,盘腿坐在记忆凝胶上,中间摆着一个虚拟的棋盘——不是围棋,不是将棋,是一种由发光糖豆构成的、不断变化的立体谜题。

      “你解不开的。”遗忘版不二微笑,笑容完美但空洞,“这是‘记忆迷宫’,需要调用你人生中所有痛苦和遗憾的片段作为钥匙。而你,一直在逃避那些东西。”

      不二看着棋盘。糖豆组成的迷宫复杂得令人眩晕,每一条死路都对应他的一段回忆:

      弟弟裕太受伤时自己的无力。
      手冢去德国时淡淡的失落。
      全国大赛决赛时,看到幸村倒下那一刻的心悸。
      更久远的,父母离婚那年的沉默。
      以及——七年前,镜像手冢消散时,自己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谢谢”。

      “我没有逃避。”不二轻声说,“我只是……把它们放在蜂蜜罐里,假装加了足够的糖,就不苦了。”

      他伸手,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罐真正的蜂蜜。

      那是他的蜂蜜色糖豆在三年前完全液化后变成的东西。他一直带在身上。

      他打开罐子,舀了一小勺蜂蜜,滴在棋盘中央。

      蜂蜜滴落的瞬间——

      棋盘活了。

      糖豆开始自己移动,迷宫自动重组,死路变成通路,通路开出小花。

      遗忘版不二的笑容僵住:“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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