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有个“哑巴”同学》思君清念Y

6、银杏树林

　　星期日的晨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江弈尘推门进来时，许晏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画册，指尖正停在梵高的练习册上。
　　“嚯，你倒是来得挺早！”江弈尘放轻脚步走过去，把书包往空椅子上一放，金属拉链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
　　他刚想坐下，却发现许晏面前的桌角摆着杯热牛奶，和国庆面包，牛奶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刚在楼下买的”许晏抬眸，眼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朦胧，“知道你爱赖床，肯定没吃早饭吧！”
　　江弈尘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时，忽然觉得这杯牛奶烫得有些痛。
　　“谢……谢了”他含糊地应着，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物理竞赛题集，却总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许晏——他正低头用铅笔勾勒画里的漩涡状星云，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认真劲儿，这让江弈尘忍不住小声嘀咕：“果然是大学霸……”
　　“嗯？你说什么？”许晏抬头问。
　　“啊没啥没啥，可能是你幻听了！嘿嘿”
　　“哦…好吧”……
　　阅览室里渐渐坐满了人，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空调系统低低的嗡鸣，好似织成了一张柔软的网。
　　江弈尘看着物理题，卡壳时抬头，总能看见许晏专注的侧脸。
　　有次他盯着一道力学题发呆太久，许晏忽然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练习册，往左边偏了偏头。
　　江弈尘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发现自己把摩擦力的方向标反了。
　　“谢了！”他赶紧擦掉修改，耳尖有点发烫，感觉刚才盯着题目走神的样子全被许晏看在了眼里，“不能吧……”江弈尘心想。
　　许晏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画画，嘴角却偷偷弯了弯。
　　画册摊开的页面上，除了临摹的星月夜，空白处还多了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歪着头皱眉的小人，旁边标着“物理题受害者”。
　　临近中午，阅览室里的人渐渐少了……
　　江弈尘也终于解完最后一道附加题，长舒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转头看向许晏，发现他正在收拾东西，画册已经合上，封面露出一只蜷缩的小猫——上次江弈尘说觉得可爱，他就一直用作封面。
　　“要一起去公园吗？”许晏把画册塞进书包，声音里带着些许期待，“我查过，那公园的银杏这周黄得正好，可好看了呢”
　　江弈尘愣了愣，才想起上周随口提过想看银杏。
　　他看着许晏眼里的光，忽然觉得刚才解不出题的烦躁全都烟消云散了。
　　“走呗！”他抓起书包，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差点碰倒桌角的空牛奶杯。
　　“等等我啊！”许晏喊道。
　　从图书馆出来时，阳光已经变得温暖了很多。
　　两人并肩走在马路上上，影子被晒得短短的，偶尔碰到一起。
　　江弈尘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是许晏刚在小卖部买的橘子味，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漫开来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许晏。
　　“给你看个东西！”——是片压平的银杏叶，脉络清晰得像幅工笔画，边缘还留着点秋天的金黄。“我路过学校的银杏树下捡的，觉得好看就收起来了，咋样，好看不？”
　　许晏接过树叶，指尖抚过叶片上的纹路，忽然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捡东西？”说完便伸手从画册里抽出一张干净的书签把银杏叶夹了进去，又往江弈尘手里塞了颗薄荷糖温声道：“我换走啦”……
　　公园的银杏林像片金色的海，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上筛下碎金似的光点，风一吹，满树的叶子就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挣脱枝头，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肩头。
　　江弈尘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走，听着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忽然像个孩子似的跑起来，惊得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起。
　　“你看！”他回头冲许晏喊，张开双臂转了个圈，身上落满了金黄的叶子，“像不像掉进金库里了？”
　　许晏站在原地笑，从书包里翻出拍立得。
　　“别动！”他举起拍立得，镜头对准江弈尘，“这个角度好看”
　　江弈尘的动作僵住了，脸颊喂喂发烫，却还是乖乖站着，任由许晏指挥角度……
　　快门声轻响的瞬间，他看见许晏眼里的笑意，比太阳还要亮。
　　“到我拍你了！”江弈尘拿过拍立得，学着许晏的样子举起来，却发现镜头里的许晏正低头捡一片银杏叶，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柔和得像幅画。
　　他慌忙按下快门，却因为太紧张，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焦距，照片有点模糊。
　　“要不删了重拍？”江弈尘有点懊恼。
　　“不用”许晏把相机接过去，翻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笑着说：“这样就挺好，很美！”
　　两人在银杏林里待到夕阳西斜。
　　江弈尘靠在一棵老银杏树上看着许晏坐在落叶堆里画画，笔尖划过速写本的声音，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格外合拍。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周末真好，没有试卷，没有排名，只有阳光、银杏，和身边的……“知已”。
　　“你饿了吗？”许晏忽然抬头，把画本往江弈尘面前一递，“你看，这像不像你在图书馆啃面包的样子？”——画本画是个叼着面包的小人，正对着物理题抓头发，旁边还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江弈尘笑着去抢，却被许晏灵活地躲开，两人在落叶堆里闹了一会儿，直到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看着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江弈尘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马上毕业了，我好害怕我们考不到同一所大学，会和你分开……”
　　许晏转过头，看着他皱起的眉头，伸手摘去他头发上的一片银杏叶：“努力过就好，不用太在意结果，再说又不是真的见不到，不过是不在一个学校了而已，那么悲伤干什么？”
　　“可是……”江弈尘想说什么，却被许晏打断。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做题的时候吗？”许晏的声音很轻，混着晚风的凉意，“其实之前……我一直认为我们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上天让我们有机会说话，就一定不会让我们的缘分断掉的，我们还要一辈子做彼此的知己和兄弟呢！”
　　江弈尘一愣，转头看向许晏，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里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许晏画的那幅星空，原来那些看似散漫的笔触里，竟藏着这样温柔的道理。
　　“走吧”许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我知道有家馄饨店，特别好吃，尝尝去？”
　　江弈尘跟着站起来，发现许晏的手还停在半空，像是在等他。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许晏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握住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像有电流顺着掌心窜上来。
　　他们手牵着手穿过银杏林，落叶在脚下铺成金色的地毯。
　　江弈尘偷偷看了眼许晏，发现他的耳尖红得像熟透了的虾，却没有松开手……
　　馄饨店的灯光暖黄而柔和，老板娘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里飘着清亮的油和翠绿的葱花。
　　江弈尘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一碗热汤，一片银杏，和身边愿意牵着你的手的人。
　　“对了”许晏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推到江弈尘面前，“给你的……”
　　江弈尘一脸懵的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用黄铜做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我自己做的……”许晏低着头轻声说。
　　“……” 江弈尘没说话，只是捏着那枚胸针，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心里却暖得快要化开。
　　他抬头看向许晏，发现对方正低头喝着汤，耳根还红着。
　　“许晏”江弈尘的声音有点抖，“下次……下次还一起来公园吗？”
　　许晏闻言抬起头，眼里像盛着星光：“好啊，等下雪了，我们来堆雪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馄饨的香气混着银杏的清冽，在店里漫开。
　　江弈尘看着许晏的笑脸，忽然觉得，不管未来如何，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什么困难都能扛过去。
　　他悄悄把那枚银杏胸针别在校服上，黄铜的光泽在灯光下闪了闪，像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走到许晏家楼门口时，路灯恰好亮了，暖黄的光淌在青石板路上，像泼了层蜜。
　　江弈尘把那本整理着题型的笔记本递回去：“我刚才翻了两页，思路特别清楚，谢了！”
　　许晏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江弈尘的掌心时，两人都顿了顿，像有细弱的电流窜过。
　　“你能看得懂就好”他把笔记本塞进书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一上学的千万别迟到啊！”
　　“行！”江弈尘笑着点头，“要不要送你到屋门口？里面挺黑的……”
　　“不用，就几步路”许晏往后退了半步，校服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
　　“你也早点回去，别熬夜了” 江弈尘没动，只是看着他转身快要走进楼道的背影。
　　许晏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看见江弈尘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在地上铺了块固执的光斑。
　　“你还还不走吗？”许晏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
　　“我看着你进去！”江弈尘说得坦然，松针味的信息素里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认真。
　　许晏没再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楼道里时，又回头望了一眼，江弈尘还在原地，见他看过来，抬手挥了挥，像棵站在风里的树。
　　门“吱呀”一声开了，许晏闪身进去前，听见江弈尘在巷口喊：“早点睡！大学霸”
　　许晏笑着应了声：“知道了！”关上门的瞬间，仿佛能听见楼道内传来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轻轻落在心尖上。
　　江弈尘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摸了摸口袋里那颗薄荷糖，他抬头看了眼许晏家窗口透出的暖光，忽然觉得，明天的日子，大概会比平时甜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