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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涣尔冰开 ...


  •   此情此景此番屈辱,未来一定会double落在舒瑶身上,佟昧昧咬着牙想。

      段灵走到书架前停下,微微歪头,打量着卡在博古架缝隙里、朝天伸出一只手仿佛在凄惨呼唤“燕子”的小纸人。她没有立刻将它取下,反而伸出食指,用指腹轻捏了捏小纸人抬起的那只手。

      触感微凉,带着活物肌肤的柔软和韧度。说不定它确实是人皮做的呢?

      佟昧昧被对方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纸片手下意识往回缩了缩,随即又蓦地僵住——不敢动,她真的不敢动。

      此刻的佟昧昧实在心虚,不得不考虑这会不会是此生仅有的后悔机会。毕竟自己偷错了人。明眼人都看得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受宠的少年首座,不然就等着被她身后那群大的、老的连环上门揍成年糕酱吧。

      “啧。”段灵似乎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觉得不满还是有趣。

      她总算结束了对佟昧昧的单方面折磨,用两根手指捏住小纸人的“后颈皮”,将她从书架缝隙里提溜了出来,端正悬在半空。

      视野陡然旋转式升高,佟昧昧顿觉头晕目眩。段灵近在咫尺的、妖鬼般凶艳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仿佛能洞若观火的眼眸如此灼目。

      真奇怪,此时此刻,佟昧昧居然再度回想起幻觉中那位“秦飞双”的脸。尽管片段的记忆中,秦将军的面目苍苍,不含分毫艳气,但其举止气度居然与段灵有微妙的相似感。

      要不她知道在现实几乎不可能……佟昧昧都要以为段灵是秦飞双的转世了。

      古时决策牵涉凡间万万生民之命的冠绝三军之将,大都鲜有人知其去处。天无归期,地无定所。即便往后轮回转世,也是难得善终的。

      人曾纵横四海,掌中江山动荡,生来大有可为。

      来世便将身如草芥、命若浮萍。为一担米粮劳累筋骨,因一句“人离乡土贱”便日日周旋于几亩荒田草地,为贵主游商的喜怒惶惶不安,为父斥夫责长跪不起。困囚于浊尘土腥烂泥,求不得、解不得,久病长恨,无从解脱。

      究其缘由,大抵是百姓横死之怨。

      喝一声令下可决万人生死,营帐却立于刀枪不可及处。胜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败则智者千虑舍末求全。将军自可暂且退让,待来日重振旗鼓。我等为其而死的无辜凡民,却连怨恨都不配吗?

      将军居此高位,靠得到底是天纵奇才鬼神莫测,还是生来便有的命格运势呢?

      死者万万千,谁不是天生地长的生灵?战中谁无母父,谁无亲眷挚友?凭什么就你金贵。高官将士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了吗?

      一声令下,万鬼哭嚎。凡民当如草芥。

      凭什么还要讨个美名远扬,一生善终?

      此怨不解,此仇难平!
      此恨万万年不可熄,千世万载,不得解脱。

      秦飞双不得解脱,所以段灵不可能是她。

      更别提段灵心如赤子,一生顺遂。

      实在很有福气儿的段灵正提着小纸人晃悠,慢吞吞走回电脑桌前。她将纸人重新放回那个紫檀木盒中,又连人带盒挪到身前。

      慢条斯理做完这一切后,段灵才坐回椅上。端正的脊背带来轻微的压迫感,阴影笼罩纸人,她漫不经心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佟昧昧站在原地呆呆地迟疑两秒,随后猛地摇了摇头,试图示意——我没有长嘴啊!

      很显然,段灵立刻理解了小纸人佟昧昧想表达的意思。但她却一幅不相信的表情,言辞轻松地威胁说:“如果你不说明白的话,我就剪碎你。”

      “毕竟这可是——人皮油纸做的小纸人。”她抬手蹭了蹭佟昧昧那四段画上去的兔子羊眼睛,“还有骨炭笔画的眉眼。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我猜猜,一定不会是好事吧。”

      段灵的掌心倏地收紧,分明没有触碰到自己,但佟昧昧只觉全身都像是被一双手捏住,骨骼都咔嚓作响,胸口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窒息感。

      服了。想知道什么,倒是给她机会说啊,怎么上来就动刑?

      根本没想过嘴硬、誓死不屈的佟昧昧往地上一摊,尽力表达自己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愿。刺痛并没有直接作用到身体,折磨并不明确,只是骨头劈啪作响的声音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呼吸困难,佟昧昧的眼前有一瞬间开始泛白。

      不会吧……
      她怎么上来就要掐死人啊?

      完全忘记自己并不是人、目前是珍奇小邪祟的佟昧昧有些崩溃,脑中满是:“我再也不会相信人类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佟昧昧的耳边传来“啪”一声脆响。段灵推开椅子,蓦地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佟昧昧的呼吸霎时一松,瞬间开始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缓好,她整个人一飘——段灵一把抓起自己,拎起手机就出了门。

      掌中的屏幕光影交错,显露出她刚才发出的话:“我这就过去。”

      ——

      与此同时,秦净山上的一处凉亭。两人正在石头棋盘上对坐弈棋。

      其中一位面若温玉,须发皆白,瞧上去却不过二十余岁。他一身青袍,手边茶盏正温。此人正是秦净山主——也正是段灵的师傅。

      时至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知晓他过去曾用过的名号。人们大都只敬称他为“山主”。对此,外界流言纷纭。

      有人说,自与山主初见,至今已过四十载,他的相貌竟未改分毫。

      更有甚者,叹其年岁数千,仿如仙人。

      然而流言百般,坐于他对面的怜幽却一个字也不信。她随手落子,神态悠然自若。直至手机“叮咚”传来消息,对面的舒瑶发出张牙舞爪地惨叫消息条,她才轻轻蹙起眉。

      不妙啊。这才过了多久,佟昧昧居然就马上要被段灵踢回身体了。啧,哄个同龄人玩玩,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此人未免也太靠不住了吧?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如此自信?”怜幽半眯起眼,状似无意伸手,诸葛连弩般迅速捅走了对面的三个黑棋。

      “……”
      如此想当然的使赖手法,并没能让对面的山主气愤。山主只稍一顿,淡漠的高人神情分毫不改,妥协般寻了个角落再放一子。

      “若她能取巧得胜,我自然别无二话。”山主轻抿温茶,神态端庄大气,“左右不过哄段灵开心。”

      “呦,怪大方呢。”怜幽阴阳怪气,伸手直接把角落的一把黑棋全掀走了。她又道,“段灵知道你用她的反应搞赌博吗?”

      黑棋再度被掀飞,山主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却还是忍住了。他垂眼,只是自顾自摇了摇头,说:“她不在乎。”

      “就算段灵平日里瞧着事事挑剔,但其实打心底没什么在意的东西。秦岭琐事寡淡无味,我不敢随意放她出山,又怕她闷出病来,只能借此逗趣。”

      “段灵性子冷淡,从小到大见了那么多人,没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不愿意与外人接触。”山主轻叹一声,道,“左右不过为她寻趣儿。若是她喜欢跟佟昧昧玩儿,我自然尽数应下。”

      怜幽嗤笑一声,说:“说得比唱得好听,年纪一大把还演什么师徒情深,不嫌恶心。”

      山主不答,面色如旧。

      天边赤霞似雨,揽起流华溢彩。一人远远自山外行来,她手持一个纸人,神态自若。

      “师傅。”她没什么表情地走来,将纸人搁在棋盘边沿,正压在一条被掀得乱七八糟的棋线上。

      少年从不行礼,瞧上去也没什么规矩。她的面皮稍薄,如宣纸上的彩墨。亦像指尖沾了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赤霞,碾碎了,正好涂做她的唇色。

      辉光自庭前洒落,少年心性当比天高。也不知她能担得起几分世事无常。

      但在此刻,段灵身上还带着秦净山中才入秋的凉意。袖口微潮,肤色净白胜雪。她站得随意,却姿态挺拔,目若朗星。

      顺着她的动作,纸片人佟昧昧老老实实坐在冰凉的石面上,一动也不敢动。她只能偷摸瞅着观察,思索该如何逃过一劫。

      “来了。”山主将茶盏放下,目光掠过那瑟瑟发抖的纸人,并未多问,只道,“怜幽,你输了。”

      怜幽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伸指戳了戳小纸人的脑袋:“这不是还没拒绝呢,别着急嘛。哟,我都不知道纸人能长得这么别致。”

      段灵不接话,只垂眸看着佟昧昧:“她不能说话,就算吓唬也没用。我原本想把她直接送回去,但还没来得及动手。”

      “真善良啊。”怜幽低声笑了,“好孩子,这是我托山主送你的 。怎么,不喜欢吗?”

      段灵盯着纸人看了许久,久到佟昧昧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目光灼穿。终于,她伸出手,不是捏后颈,而是用掌心将小纸人托了起来。

      “还行。”段灵的神态若有所思,“你能让它开口说话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涣尔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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