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财算命》小猫跳圈

39、涣尔冰开

　　主机开启，电子设备浮出细碎的蓝光。略显昏暗的房间中，段灵的目光平静。她似乎不是很乐意吃东西，对着食盒里精致的清粥小菜挑挑拣拣，抿着嘴一口一口吃。

　　还会挑食，果真是孩子心性。

　　潦草吃完了饭，在佟昧昧心中已然退化为幼儿的段灵果然径直投入电子设备的深渊。随着鼠标的点击，熟悉的《北十四州》游戏登录界面伴随着空灵笛声背景音乐浮现。

　　段灵没戴耳机，懒懒半倚在电竞椅上。方才那点不情愿吃饭的萎靡神情消散无踪，眼神变得认真且颇含期待。她轻敲键盘，进入一个佟昧昧看着有些眼熟的游戏角色主页。

　　在这个角度，佟昧昧无法完全看清屏幕，认不出账号的详细信息。但她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北十四州难道是什么玄学专业人士约定俗成的聚集地吗？还有这种事，她怎么不知道？

　　这让自己一个单纯爱玩游戏的人情何以堪！

　　刚登录没多久，主页面显示出一个组队邀请。段灵单手托着腮，认真盯着看了半晌。按在鼠标上的手指蜷起又松开，显得有些迟疑。

　　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轻轻叩击着桌面，声音不太规律，显现出内心的几分纠结。但最终，段灵还是选择点下了同意。

　　“揽爻？真巧啊，中午好。”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响起。段灵并未戴耳机，于是佟昧昧在一旁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猛然睁大双眼——这声音…是缪青青？

　　队长怎么会认识段灵？

　　这不对吧！难不成，缪青青就在自己离开的这短短两天，不小心碰上了一种稀奇古怪的灵异事件，正在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吗？

　　好亏，居然被偷家了。早知道该提前向队长展现自己的天才法师身份的。这种重大人情居然要让给段灵了吗？好不甘心啊……

　　等等，好像不对。佟昧昧内心一转，突然想到，要让段灵出山办事可太贵了，而缪青青完全不像是个会舍得砸钱的人——她只会说自己的命根本不值钱，最多去免门票的寺庙烧点免费赠送的香。

　　让自己再想想。结合刚才缪青青的话，主谓宾……能理解的意思是，段灵的账号名字是揽爻。

　　揽爻？听着怪熟悉的，在哪里见过呢……真奇怪，好像最近才念叨过。

　　很快，就在佟昧昧不知不觉地陷入深度思考时，游戏里传来漱金鸟的待机默认语音。佟昧昧听到的瞬间立马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此人是昨天那个在3v3里一直抢自己人头的坏狗！

　　服了，怎么哪儿都有段灵？让人舒心的事，她居然一次都没做过。果然真是个讨人厌的东西！！

　　悲愤静默无声，段灵没察觉到有个人的心就在自己身旁碎掉了。她还在专心回复缪青青的话。

　　尽管段灵打字很快，但每每都得犹豫片刻删删减减才能发出，像是在敲小作文。对面缪青青则用柔和熟稔、相当有耐心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才刚睡醒呢……没办法，日夜颠倒才是生活常态啦。那你呢？昨天晚上你在vx里跟我说，今天要去参加宴会。不会碰上什么糟心事了吧 ？”

　　佟昧昧呆呆站在原地，听得一时哽住：离队才不过十几个小时，两人居然这就背着自己加上vx好友了？还在私底下报备生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发展需要这么快吗？

　　明明是她先来的！

　　但这种哄孩子的歌，缪青青队长可从来没对自己唱过。

　　早已习惯被哄的幼儿段灵没有多想，在佟昧昧哀怨的目光中继续犹豫纠结，反复删减聊天框内的信息。她慢吞吞地敲字：嗯，有点。听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嗯？难道有人在背地里编排你吗？”对方突然一顿，似乎是顺着想到了什么坏事，有些严肃地压低声音问。

　　段灵：没有。只是一些很麻烦的人，在翻来覆去说无聊的琐事而已，我不爱听。

　　“这样啊。”缪青青语气一松，舒了口气，缓和道，“没欺负你就好。别的人无需在乎，毕竟强者总是孤独的。你鸟都不鸟他们。”

　　“既然不喜欢麻烦的事，那你想要和我一起匹配3v3吗？”缪青青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段灵的手指蜷缩了下，点头答应：好啊。

　　眼见两人即将甜蜜3v3，佟昧昧一时酸了。她愤怒地呼扇了一下纸片手，暴躁的心情无处安放。

　　忍辱负重的佟昧昧咬牙，小心翼翼地集中意念尝试，操纵纸人轻薄的手脚极其缓慢地抽动起来。现在像是全身病理型帕金森小人。

　　佟昧昧勉强按捺住愤懑的心情——毕竟刻意闯入，道德上天然低人一等。她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引起段灵的注意。

　　行动中，佟昧昧时不时探头试探。可惜段灵似乎早已完全沉浸在与缪青青联合对战的pvp游戏中，根本不知今夕何夕，键盘敲击得乒乓响。

　　游戏对面的缪青青偶尔会开麦进行简短地指挥沟通，声音干脆果断，与平时慵懒不着调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此良机，佟昧昧放松了些，开始试图尝试更危险复杂的动作。她让纸人悄无声息地在柔软的绢丝垫上翻了个身，随后连滚带爬地一溜滑出了木盒。

　　小牛皮纸片人的用料材质厚实，本体居然轻若无物。噼里啪啦的一阵动作只有极其细微的摩擦窸窣声，完全被键盘敲击和游戏音效掩盖。

　　蹲在桌角边沿的佟昧昧目光开始打量这个房间。之前只是惊鸿一瞥，现在终于可以细细观察。她还没忘记自己来此的最终目标——在秦净山偷鸡摸狗。

　　显然，段灵的电竞房不大可能有什么贵重物品。但令人无语的是，佟昧昧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偷些什么。舒瑶真的很没用，传个话的小事，居然能被她做成这样。真是人心不古，智力也不古。

　　佟昧昧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仔细观察桌子的高度。她眼一闭心一横，沿着桌角，一溜烟窜了下去。纸片身体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很容易乱了方向。好在她用手抓着边沿支撑，所以这个过程倒不算太难，只是略有点晕头转向，磨磨蹭蹭“啪”一声拍到地面。

　　地毯厚实柔软，行走其上，基本吸收了所有细碎的声响。佟昧昧这个相当谨慎的小偷野心勃勃，开始在这片属于段灵的领地里艰难跋涉。

　　小纸人的视野很低，看什么都显得巨大。她绕过桌脚，仰头时意识到室内的绝大多数物件都十分圆润，遍布保护性装修，真的是把段灵当小孩养了。

　　无语的佟昧昧揉了揉眼睛，那纸人画上的线条随着她的动作被搓红，晕开水墨，没两下居然变成了两个自中央断开的短线。她再度扫视一周，仿佛发现了奇怪的东西，抬步靠近一个博古架。

　　架子上有不少零碎的小物件，但佟昧昧基本没怎么停留——其实并非因为她有什么奇怪的直觉，只是单纯发现屋门关了，自己无处可去。凑巧那地方看上去不太现代，顺路去探索一番。

　　毕竟来都来了。

　　爬架子对小牛皮纸人来说是个艰巨的工程。佟昧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利用书架木纹的凹凸，一点点向上“蹭”，感觉自己像个干抹布。

　　途中她路过一个敞开的檀木盒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绘制完成的黄符纸，数量不少，效用各异。朱砂砚台和毛笔搁在一旁，旁边还有几本摊开的笔记，上面是工整又略带锋芒的小楷，记录着一些有关段灵的饲养手记。

　　佟昧昧匆匆一瞥，发现其中居然内含段灵的大量饮食忌口，瞬间大受震撼。

　　她继续向上，在书架中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瞧见了一本薄薄的、没有名字的线装册子。书脊磨损，看起来相当古旧且曾经常被翻阅。佟昧昧心中一动，用纸片手臂艰难地伸去。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室内刹时凸现出来。那是木盒的锁头被按关的声音。

　　佟昧昧的动作瞬间僵住，纸片人保持着伸手去碰书的滑稽鸟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样？”段灵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变成小纸人跑来跑去大冒险，好玩吗？”

　　桌上的小牛皮纸人沉默地转过身，看到段灵面对自己，表情若有所思，说不准已经看纸人蹦来跳去了多久。

　　她身后的游戏画面中，缪青青队长不知何时暂停了匹配。也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居然会在这时候没了声音，这也太不幸了。

　　此地只余一人一纸片面面相觑。段灵平静地注视着纸片上那两对简约的兔子眯眯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完全的了然。

　　佟昧昧：“……” 纸片人无法发声，只能努力挺直身躯。她试图传达出一种“我没干坏事我只是闲来无事随便逛逛”的无辜气息。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了。

　　段灵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纸人身上，随后，她真的站起了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博古架走来。

　　少年的身影如墨纱笼罩而下，潮气泅染，周身始终弥散着清淡的檀木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