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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沈家 ...

  •   这算得上十分无理了,但皇后并未因此生气,只轻笑着搁下手中毛笔,端起了手旁满盘糕点给春分,见她吃的开心,又轻点其鼻尖,“馋嘴儿的。”
      春分也不恼,接过糕点就跑到一旁大嚼特嚼了起来。
      昏黄的烛火亮了满屋,给这冷清的冬日平添了些许暖意。

      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待到春分将最后的一块米糕吞咽下肚,皇后也正好写完最后一副对联。
      两两相望,一时无言。
      “念平,”还是皇后先开了口,“念安可还安好?”

      “前些日子去了梁将军府上,安好。”

      当年的沈家共四个孩子,各个出类拔萃。
      长女沈梦初风光大嫁入武王府,后坐主坤宁宫。
      长子沈清平,少年将军,论其赫赫威名,同现在风头无两的梁准相比,只赢不输。
      最小的姊妹,沈念平,沈念安二人乃是双生子,打小容貌出挑,虽不善女工,却胆识惊人,又自幼熟读兵法,不过及桌般的年岁,也都头头是道。

      那时的沈家,说是朝中第一大家族也并不为过。
      谢家虽有谢景明做背书,但那时谢相登科及冠不过数年,朝中根基尚未稳固。
      梁家也尚未崛起,梁慎不过是沈大将军的副手。

      只是元封三年,噩耗惊至。
      沈大将军暴毙于军帐中,死于鸩毒。
      圣上震怒,相关人员尽数遭斩,其中不乏身经百战的大小将士。
      朝中并非无人劝阻,只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而此刻南疆再度进犯。
      无奈,沈清平挂帅出征,梁慎自请领命出征前线。
      后,沈清平因战略失策,大败。
      横尸于荒原,遭南疆人凌辱。

      圣上怒其失大周国威,下令屠族,沈梦初也险些遭废。

      梁慎临阵接旨,重征南疆。
      获封镇南侯。

      那实在是太惨痛的过往。

      沈念平由御林军中沈将军旧部偷偷救出,但皇家追查太严,无奈下将她送入暗部。
      ——眼睛能向外,却不能看向内部,最靠近皇帝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于是沈念平在拼死厮杀后,成了这一代的“暗影”。
      后因为是女子之身,被派至谢时淮身边,做了皇帝的内应。
      也因此,姐妹二人时隔数年,才得以在后宫中重新相认。

      而沈念安由梁慎暗自收养,成了梁家的“行刑者”,暗处最锋利的那把刀。
      在“鬼蛇”被带走后,沈念平为灭口潜入梁家府邸,与沈念安大打出手,直至将沈念安的面罩打落,漏出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

      至此,三姐妹相认。

      皇后微吟片刻:“清妃......身子如何了?”
      “恢复的差不离了。”
      “那便好,楚太医到底没探过脉,她又是大病初愈,我也怕他下手过重,真伤了她倒不好了。”

      “姐姐放心。”
      虽说着放心,春分的神情倒算不上放松,目光直直落在皇后手中那一只小小的药丸中。
      ——南疆毒中之王紫河车,世人只知其毒性至烈,却少有人知它的原料。
      毕竟吃人一事,算不得光明。
      在这一点上,中原人同南疆人倒是达成了难得的一致。
      用最鲜丽的名讳,遮掩着最不堪的现实。

      《巫蛊大典》中记载了它的做法,将刚出生的婴儿活活掐死在襁褓中,再开膛剖腹将十八种毒料以不同的份量塞入不同部位,最后碾磨成粉。

      手法不可谓不残忍,毒性不可谓不烈。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春分也懂,只是,到底于心不忍。

      “三日后,是新年了。”
      “是。”
      皇后从手旁的木盒中摸索出一碟新药,交与春分。
      “你将这药下给清妃吧,记得做的隐蔽些。”
      “......是。”
      “我知她对你有恩,恩将仇报也并非我沈家家训,但只有这样,时谢两家才能离心,才便斩去宸妃一臂,太子到底是你侄儿,只有他上位,我们沈家的旧案才有翻盘的可能。”
      “可......姐姐,太子称帝后,当真愿意为我们翻盘吗?毕竟,他姓时。”
      不姓沈。

      毕竟沈家式微,早年就算再怎么风光,如今也不过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
      为其翻案需尽心尽力,上下又不知要为此得罪多少人。

      “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念平。”皇后长叹,“宸妃同皇上是青梅竹马,二人感情甚笃。
      这点你又不是不知。
      若不是他当年贪图我沈家兵权,武王府的正妃,就该是宸妃了。”
      春分无言,只得接过那药,起身回了谢时淮的寝宫。

      皇后则望着春分离去的背影良久,抬手捂住了隐隐作痛的小腹。

      ***

      第二天又在院子里见到时惊鸿时,说实话,谢时淮并算不上意外。
      就这人狗皮膏药似的德行,不出现,才叫她意外。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时惊鸿此刻并未特地遮掩什么,只大大咧咧的往门口一坐,丝毫不顾及其他可能来到院子里的人。
      谢时淮一瞥此刻心不在焉的春分,又一扫同样惊诧的惊蛰。

      不消说,这是时惊鸿自个儿的主意。

      这人仗着屋里所有人都知晓了他的身份,就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肆意闯进她的寝宫来了。

      真是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好在她这钟秀宫位置算的上偏,现在又是后宫其他人给皇后请安的时辰,偏巧洒扫的小宫女们干完了今日的活儿,此刻也都不在院子里头。
      他倒是会找时间。

      “小主......”
      惊蛰有些踟躇,宫中倒底是人多口杂的,时惊鸿搞这么一出,未免也太光明正大了些......

      谢时淮无奈,抬手示意二人先行离开,又看向此刻还吊儿郎当的某人,皱着眉头发问:
      “你来干什么?”

      时惊鸿不语,见谢时淮遣走了春分和惊蛰,便悠哉走至谢时淮身侧,伏至她耳旁,默不作声的......吹气。
      这实在是太暧昧的距离,谢时淮不解其意,只皱着眉头后撤半步。
      只是那半步尚未踏实,便被时惊鸿抄着腿弯横打抱起。
      失重总叫人不安,更何况先前坠楼的梦魇尚未散尽,谢时淮下意识惊叫出声,手中动作也不自觉带上了些力气。
      怒而直视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却毫无廉耻之心,只听得一声轻笑,便复又腾飞于房梁间。

      “你要带我去哪儿?!”
      谢时淮质问道,但时惊鸿只轻笑一声,脚下动作未停,几番腾转挪移,竟是到了宫外。

      “谢幺幺,我还是很喜欢你,所以不许想着怎么甩开我。”  这实在是句太过直白又太过狂妄的话,惊得她只能怔怔望着眼前人,连脚底再度踩上这硬质的土地都没了实感。
      见街上人流如织,才皱着眉头开口:“你怎将我带出宫了,你可知......”
      “放心,钟秀宫内,我派了人来替你。”

      “小主,您......?”
      惊蛰惊愕失言,想不通自家向来不通武艺的小主是怎么忽然跨了数道门帘,来了屋中,还用一种同春分相似的不雅姿态,吃起了早晨还嫌腻的糕点。

      “谢时淮”闻言撑着那鼓鼓的腮帮子慢慢回头,瞧了她两眼,露出个讨好似的笑来。
      明明眉眼、身形同谢时淮别无二致,但一开口,却分明是道清润男声:
      “你好啊。”

      谢时淮此刻并不太好。
      虽然时惊鸿再三保证今天之内会送她回宫,但关于这个“今天”到底是什么时候,那可就真没个定数。

      谢家是书香门第,靠得是诗礼传家,谢长安打小是同梁准一块长大,多少还有些三脚猫似的武艺傍身。
      而她自五岁那年进了谢家的门,学的是诗词歌赋、各代王朝兴衰历史,管家理政,人心操纵,时事格局,和作为谢家嫡女的对外社交,茶水交错间的察言观色,在此基础上还得做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然是无力,无闲,无需习武傍身。

      莫要说独自一人闯过层层侍卫把持着的后宫,就是来个稍强壮些的成年男子,也能将她敲晕了带走。
      无奈,巧妇到底难为无米之炊,纵使谢时淮能想出千百对策,但就她这孱弱的身子,此刻横竖是没了法子。
      只能寄托于时惊鸿当真会信守承诺,在今日内将她送了回去。
      谢时淮只得拽着时惊鸿袖口,随着他逛这快过年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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