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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季鹰归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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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刀枪林立,寒光映着教众紧绷的面容,气氛肃杀得几乎凝固。毛毳率人将暮生团团围住,刀枪直指其要害,却迟迟不敢下令动手 —— 徐龙马仍被对方擒在身前,一旦撕破脸,后果难料。他正蹙眉计较进退,肩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搭上,力道轻柔,却似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盘算。毛毳心头一窘,转身望去,正是空竹僧。
“小兄弟,凡事皆有转圜余地。” 空竹缓步上前,盲眼虽不能视物,却自带一股平和气场,“我蜮原神教并非蛮不讲理,有何诉求,尽可明言。”见无回复,接着他又道。
"韩兄弟,你师弟执住教主,似乎于情于礼不通。”说罢,他侧耳凝神,似在等韩重,然而亦是迟迟未闻回应,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他口唇微动,一段低沉雄浑的密宗咒文缓缓传出:“嗡阿吽马哈噶啦耶吽呸。”
“恭请二臂大黑天降临,为我教护法!”
咒音落,空竹骶骨忽然传出 “咔” 的一声轻响,周身真气已然运转,正是其本门绝学钺刀咒第一重 ——“独觉心”。足少阴肾经内真气渐盛,如溪涧汇流,虽盲眼不能见,却似能洞悉天地间生命无常之理,胸中陡然生起出离心。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音波雄浑,带着精湛内力,教众们纷纷捂耳后退,面露痛苦之色,耳膜似要被震裂。
啸声未歇,空竹身形已如惊鸿般纵起,足尖点过数名教众头顶,衣袂翻飞间,已悄然落在暮生身后。此时他已运起钺刀咒第二重 “声闻身”,耳力倍增,暮生体内气脉流动、真气运转之声,皆清晰入耳,如观掌纹。
此时空竹却不攻反守,刚刚双手打个十字护住胸口,暮生澎湃的掌力已轰然袭来。只觉胸口一闷,劲风已将他僧袍吹得猎猎作响,衣袂飘起老高。
“少侠好俊的功夫!” 空竹不惊反赞,语气中带着几分欣羡,“老衲暌违江湖数十载,今日便讨教一番天山派的高明武学!”
话音落,他腰椎处接连传出 “噼啪” 爆裂之声,钺刀咒第四重 “梵王身” 已然催动。雄浑内力自周身散出,形成无形气劲,离他较近的教众竟被这股力量掼倒在地,挣扎不起。空竹缓缓推出一掌,掌势虽慢,却带着排山倒海之力,直取暮生后心。
“不可!”
一声断喝,韩重身形如箭般窜出,肉掌疾探,稳稳按住空竹这一掌。双掌相接,真气激荡,两人皆身形一晃。空竹顺势收掌,手腕旋转,化作降魔印,另一股阴柔诡谲的真气骤然袭来,招式路数与先前截然不同。
韩重心头一惊,却反应神速。他双掌虚抱成球,快速挥搓,真气在掌间凝聚盘旋,越转越烈,渐渐生出灼热之感,最终竟在掌心化作一团空明,将空竹的诡异真气尽数消解。这般拆解虽险之又险,却也让他气息微喘 —— 一来未曾料到世间竟有如此悖逆常规的武学,二来空竹内力着实精湛,已至化神境界,稍不留神便可能中招而败。
空竹此时已不再心存仁慈,而是要当众结果二人以保神教颜面。教中人才凋零让他感慨不已,便有了招募韩重之心,但观其意下坚决,故不再手下留情。这便是他的“善巧方便,随缘取舍。”
“至少尚在时不可令这百年基业蒙羞,有一时便算一时。”空竹心里默道。
“嗡班扎玛哈噶喇耶吽吽呸!恭请四臂大黑天降临,为我教护法!”
咒音沉雄,震荡殿宇。空竹双掌凝劲,各蕴一股沉雄无俦的真气,齐向韩重拍去。掌风未歇,他左右手倏然结成伏魔印,向内一收,两股阴柔诡谲的真气接踵而至,如影随形追袭而来。
此时暮生正死死擒着徐龙马,根本无从援应,只能急声提醒:“师兄小心!”
“借我真气!” 韩重话音未落,暮生已会意。掌心按在韩重第四腰椎命门穴,一股精纯真气灌入阳脉之海,如甘泉沃田,瞬间充盈其经脉。
韩重只觉腰杆陡然挺直,周身气血沸腾,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自丹田勃发,气概顿时不同往日。他足底陡然涌出两道真气,斜刺而上,精准命中空竹先前所发的两股沉雄真气。“嘭” 的一声闷响,四股真气相撞,激荡起漫天尘埃。
未等余波散尽,韩重双掌虚合,似攥无形之气,猛然向外一分,两股灼热热浪轰然排荡,恰好迎上后续追来的阴柔真气。此时他刚运完 “季鹰归未” 上半层——削打对方体内真气。
空竹听声辩位知攻势被化解,心下诧异。向后一跃间准备再催钺刀咒第五重功力。哪料退路却被封,后背心俞穴正好迎上两道袭来的真气,一时如遭重锤。他以为攻敌必胜,连绵不绝的掌力可摧枯拉朽,却忘了用真气护住背。喉头一甜,哇地呕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坐倒在地,僧袍前襟瞬间被染红。
“韩兄弟…… 这真气的运用……” 空竹喘息着,指尖捻着胡须,凝思片刻,艰涩道,“绝非你先前所说的‘季鹰归未’,反倒像是天山六阳掌中‘阳歌天钧’的变式。但…… 但那又确实不是你派武学,当真奇怪……”
他咳出一口黑血,盲眼望向虚空,愣怔半晌,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缥缈,似在阐释武学至理:“天山六阳掌,六属偶,本为阴柔之宗,故又名天山阴阳掌。伏久者,飞必高;藏深者,发必烈。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敛时如雀,栖息蓬蒿,啄食微粒,藏身幽丛,看似平凡无奇;然一旦时机至,便能化鹏,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击风凌霄殿,不可阻挡……”
话音渐弱,空竹头一歪,便再一动不动,气息已然断绝。
暮生见此知机不可失,反手一扯徐龙马后背衣领,道声“师兄,我们且走了罢。”
韩重来不及哀伤,不舍看了眼空竹,便伴暮生缓缓向殿口退去。
毛毳不知何时已站上高台,但他此时心头却陡然生出一阵惘然。想当年蜮原神教令人闻风丧胆,何等威风。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不但教中无主,各大高手也陆续凋零。如今连空竹这等前朝宿老也落得战死下场。教中哪还有往日气象。
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他忽然生出了退出江湖的念头。这刀光剑影、权力纷争,终究是一场空。不如卸去一身枷锁,寻一处僻静之地,了此残生。教众们见毛总管神色恍惚,也都面面相觑。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殿外,毛毳才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撤了罢。” 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