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染坊之天山问雪》秘书省校书郎

34、往事如风

　　空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僧袍下摆，眉头微蹙。他望着徐龙马，欲将那段尘封的往事说清，却发觉其中牵扯甚多，诸人关系错综复杂，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那一夜大雁塔之战，三教主陀妫、二教主与鹤胧死战，最终力竭而亡。大教主下落不明，至今杳无音讯。” 空竹语气凝重，字句清晰，尽量让话语通俗易懂。

　　“万幸天佑我教。”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鹤胧激战过后气力耗竭，未曾察觉四教主踪迹便返身离去。随后，埋伏在雁塔周边的教众，将四教主秘密带回，才保下这一脉根基。”

　　“天佑我教！” 毛毳立刻高声附和，连喊数句，目光却瞟向徐龙马，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徐龙马心中暗忖，这蜮原神教的兴衰与自己毫无干系，只要能寻机脱身，重返市井过安稳日子，此刻顺着他们说几句又何妨。他反应极快，当即颔首：“天佑我教，本是应当。” 语气平淡，却恰到好处地迎合了毛毳的心意。

　　“不知这四教主如今身在何处？” 徐龙马下意识探手入胸袋，摸出一包 “飞机” 牌香烟，低头看了眼烟盒，里面只剩三根烟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又将烟盒放回口袋。他抬眼望向毛毳，眼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与期待。

　　毛毳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迈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包 “西湖” 牌香烟，甩了上去。徐龙马稳稳接住，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便皱起眉头 —— 这烟味醇厚，却不合他平日口味。他瞥了眼毛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吸烟。只片刻功夫，神色便舒展了些，精神也提振了几分。

　　“徐先生既问起，卑职便继续细说。” 空竹见两人互动告一段落，再度开口，语气愈发郑重，“这四教主，准确来说，不能算是寻常意义上的‘人’。”

　　“什么？” 徐龙马手中的香烟险些坠地，瞳孔骤缩，满脸惊色。他虽是技术人员，专攻通讯机械，对国外生物科学仅有肤浅了解，却自幼听闻不少中国民间古怪传说，向来不敢全然视作虚妄。空竹这话，无异于平地惊雷，让他心头剧震。

　　“他们是连体之人。” 空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以三教主陀妫为主导，大教主、二教主、四教主三人，皆寄宿于其躯壳之内。除此之外，三教主还能以自身本源再造‘元体’，为其余三人更新□□，如此便可达成不老不死之功。”

　　他顿了顿，神色带着几分惋惜与期盼：“大雁塔一战，我教元气大伤，近乎凋零。四教主被寻回后，便被秘密安置，我等以密宗五甘露秘法为其维系生机，同时潜心研究元体再生之术。一旦功成，我教便能重振百年基业，再耀江湖。”

　　空竹对着徐龙马发声的方向道：“徐先生所掌握的‘科学’之术，向来听闻其神妙无穷，正是此番研究的关键所在。若能得先生助力，大事必成。而且...有个好消息是..”

　　“三教主在那种情况下，竟还给四教主附上了元体。真是苍天不绝我教。”

　　徐龙马闻言，心中一片迷惘。他盯着手中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的景象。过了片刻，他抬眼看向毛毳，恰好撞见毛毳向他挤了挤眼睛，神色间带着几分狡黠。

　　徐龙马心中豁然开朗 —— 想来毛毳在空竹面前，必定将自己的能耐添油加醋说了不少，才换得这般重视与支持。可他对所谓的 “人体实验”“元体再生” 一窍不通，纯属门外汉。事到如今，唯有步步为营，临机应变，先混过眼前这关再说。

　　他掐灭烟头，定了定神，立刻开口转移话题：“此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诸位，我们来商议下一议题。” 语气沉稳，倒有几分不可违逆的意思，也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

　　空竹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圜，只得颔首：“徐先生所言极是，那就请先生示下。” 毛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知道徐龙马是个识时务的人，也松了口气。

　　毛毳顺着徐龙马的话头接了下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近日补天试中，来了个异类。此人打法刁钻诡谲，全不按常理出牌，屡屡破坏我等预设的整体步调，与试练初衷背道而驰。这般下去，时日一长，必成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愈发阴鸷：“我意将他暗中毒死，永绝后患，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寂，无人应声。毛毳眼角余光却瞥见空竹僧悄悄挺直了脊背，胸膛微微起伏，虽未开口，周身已透出一股拒斥之意。

　　毛毳心中顿时升起不祥预感。过往但凡提及处置那姓韩的小子，空竹总会从中作梗，此番更是如此。这和尚虽一言不发，但那隐忍的怒气，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无非是在变相反对。他暗自憋了口气，却不便当场发作，只能按捺住心头火。

　　就在这时，徐龙马开口了。他刚抽完一根烟，神色显得从容镇定，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谓科技，终究要建立在人文之上。毛总管何必动这般杀心？你且将他唤来，我与他好生商讨一番，晓之以理，劝他改弦易辙便是。”

　　他话锋一转，抬出教内未来的处世之道：“这亦是我教日后立足江湖、图谋长远的根本，切记不可动辄打杀，失了分寸。”

　　“正是此言！” 空竹僧立刻应声，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这一下，毛毳彻底失了主动权。他暗中咬碎了牙，心中恨得发痒，却也明白徐龙马此时得罪不得，空竹又摆明了立场，自己硬要坚持，反倒落了下乘。思忖片刻，只得悻悻作罢，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既如此，便依老徐之意。” 毛毳压下怒气，举止失了常态。待平复后便继续禀报后续事项，“另外，我们先前掳来的人当中，有一位青帮‘悟’字辈的好手，应与那位闻人陆先生是同辈人物。按教内旧例，是否要对他加以拉拢。比如这个，奉为上宾，以结外援？”

　　徐龙马此刻精神正足，闻言当即颔首：“我认为，此事势在必行。”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地图前，指尖点向上面标注的商路：“如今我教建设所需的各类物资，皆依赖外部输入，可货运路线太过单一，一旦遇袭或受阻，便会陷入困境。后续我们需开辟各地商线，先摸清各地物价高低，再平衡收支，对药材、铁器这类急需品，更要打通专属通道。”

　　他转头看向毛毳与空竹，目光锐利：“青帮在江南江北根基深厚，人脉广布，若能将其笼络，我们开辟商线、筹措物资之事，必能事半功倍。想要让我教日益茁壮，这一步棋，非走不可。”

　　“属下赞同！” 毛毳与空竹异口同声应道。毛毳虽对徐龙马打心底看不起，但也深知拉拢青帮对教内发展的重要性；空竹则素来不负责此类事务，故自然无异议。

　　徐龙马见二人达成共识，心中暗松一口气，笑道：“圣人有云，事有先后，先易后难。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我们便从拉拢青帮这件事开始着手，循序渐进，再图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