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染坊之天山问雪》秘书省校书郎

32、甲子荡魔·除孽

　　异象甫生，鹤胧当机立断，轻轻将昏迷的清则倚在墙角，身形未作半分停顿，缓步走向陀妫的 “尸身”。月光从残窗斜射，照亮剑身在尸身内微微颤动，正一寸一寸向外推移，仿佛有无形之力在操控。

　　鹤胧眉峰微蹙，心中暗忖：此獠身法诡异，果然未曾身死。他不待那长剑完全脱出，右手浮尘骤然展开，银丝如铁，疾劈而下。“嘭” 的一声闷响，浮尘落点精准，陀妫身下的青砖瞬间碎裂，齑粉四溅，烟尘弥漫。

　　一声轻笑陡然响起，清越中带着几分妖异，竟从尸身之内传出。

　　“你说什么？要我为你备新的元体进驻？” 陀妫的声音清晰可闻，全然不顾一旁的鹤胧，似在与虚空对话。

　　“是…… 是这样，三弟。” 另一道声音带着怯懦，隐隐透着算计。

　　“大哥，方才为你挡下那殛神一剑，不…… 不但身受重伤，功力亦折损大半。莫不如，就提早施行移魂之术，共抗我教之敌。大哥…… 大哥必铭感五内。” 他语无伦次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大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烟尘缓缓沉降。

　　陀妫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刺骨的嘲讽：“真不愧是大哥，临死不易其辞，倒有几分慷慨君子的模样。可你哪次不是这般巧言套取好处？又哪一次，不是你得利最厚？”

　　又是一阵沉默，那被称作大哥的人似是被戳穿心事，无从辩驳。

　　“下一件事，无辜老四是你将之推出去挡灾吧？” 陀妫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根本未曾受伤，是吗？”

　　冷笑过后，大殿内再无回应。那大哥向来知晓，兄弟虽知他贪利，却总念及手足之情，不会真下死手。可此番他冒领护驾之功不假，残害同胞亦真，已是触了陀妫的逆鳞。

　　“咔嚓” 一声脆响，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烟尘散尽，陀妫竟已直立起身，周身不见半分伤势，唯有衣上血迹未干。他右手赫然攥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肉团 —— 正是那大哥，其人五官扭曲，尚在微微抽搐。

　　陀妫缓步走向窗边，月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神色难辨。他沉思了会道“若将你从这大雁塔上掷下，可有一线生机？我想知道苍天会不会来救你这样的人。”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肉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要！三弟饶命！” 那大哥的声音从肉团中传出，嘶哑颤抖，“大哥只是一时糊涂，迷失了心智！老四的事，我…… 我...我不是人！”

　　“老四在被你推出去的那一刻，我便已用内力护住了他。” 陀妫的声音缓和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温情，“从小到大，每时每刻，我从未让他受过半分真正的伤害。如今，我正以元体为他疗伤，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他顿了顿，语气重归冰冷：“但你，不行。我们是兄弟，更是家人，纵使做不到彼此庇护，也绝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戕害至亲。这信条你确实违背了。”

　　话音落，陀妫掌心泛起淡淡红光，一明即暗，此时一股奇异的内力随之涌入。那大哥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轻笑，脸上竟露出满足的神情，眼神渐渐涣散，神志彻底不清。

　　陀妫最后看了他一眼，眸中似有泪光闪过，转瞬即逝。“来世，不必再相见。” 他轻轻松手，那肉团开始向着地面飞速坠落。

　　坠落途中，竟渐渐收缩，周身血肉消融，最终化作一张畸形的人皮，在夜风中飘飘荡荡，飞向远处。

　　“家兄顽劣，多行不义，让道长见笑了。” 陀妫转过身，面对鹤胧，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处置的并非至亲，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他竟真的完好如初，连一丝疲惫都未曾显露。

　　鹤胧沉默半晌，缓缓点头：“这般背信弃义、残害手足之辈，的确该杀。” 他心中却暗自有数，陀妫行事虽狠辣，却恪守着家人的底线，与寻常邪教妖邪终究不同。可邪教的本质未改，今日之事，不过是其内部的权力清算，不足为奇。

　　陀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似是认同鹤胧的评判。

　　就在这一瞬，鹤胧动了！

　　他身形如箭，欺近陀妫身前，右手“宝纱掌”骤然拍出，招式古朴雄浑，正是绝学 “滞释溪南”，掌风直指陀妫天灵盖。陀妫猝不及防，只觉头顶一麻，全身真气竟瞬间停滞，运转不得。

　　未等他反应过来，鹤胧左手浮尘疾点而出，精准刺入他胸前天池穴 —— 那是手厥阴心包络经的起始之处。真气倒逆而行，如潮水般冲击着经脉，陀妫只觉全身骨节 “咔咔” 爆响，剧痛难忍，气血翻涌。

　　“中原北冥神功？” 陀妫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鹤胧竟身怀这般吸噬真气的绝学，意图一举废掉他的修为。

　　“正是。” 鹤胧闭目凝神，周身真气运转至极致，一滞一化，欲将其毕生功力尽数除去，毕其功于一役。

　　“甚好。” 陀妫忽然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疯狂，几分不甘。他强忍经脉逆行之痛，猛地单膝跪地，左手如铁钳般锁住鹤胧的手腕，右手重重拍向地面。

　　“轰” 的一声，地面青砖碎裂，陀妫与鹤胧化作一黑一白两道疾影，骤然悬空而起，在大殿内接连旋转数周，真气激荡，卷起漫天尘埃。

　　陀妫看准时机，对着虚空猛然一掌拍出，借反震之力身形急退，同时死死拽着鹤胧，将他的身躯当作盾牌，狠狠撞向大殿的砖墙。

　　“轰隆” 一声巨响，厚重的砖墙应声崩裂，碎石飞溅。两道身影穿墙而出，坠入大雁塔外的沉沉夜空，如两颗流星般急速下坠，消失在黑夜的天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