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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线索与新生 ...


  •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亮,晚意就醒了。一晚上的迷迷糊糊让她头有些发沉。

      江彻还睡得沉,陷在软软的被子里,呼吸绵长。

      晚意没出声,只是俯身,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之后蹑手蹑脚地起身、收拾,没留一张纸条,也没叫醒他。

      玄关处的脚步声放得极轻,带上门时,客厅里还静悄悄的,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点光,落在男人熟睡的侧脸上。

      晚意刚踏进办公室,肩上的包还没来得及卸下,老李就从冲了过来,额角挂着一层薄汗,声音都带着急茬:“晚意!楚泽!赶紧跟我来办公室,紧急会议!”

      楚泽正低头整理案卷,闻声立刻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跟着老李快步走进办公室,门被“砰”地一声带上,老李指着墙上刚打印出来的案情通报,脸色沉得像浸了水的乌云:“之前那起连环心理操控□□案,性质彻底升级——这是第五起!这次的案发地点在翠湖花园,受害者现在还在医院,醒了之后什么都记不清。市局重案组那边已经炸锅了,你们俩立刻过去,协助调查!”

      赶到市局重案组时,会议室里的烟雾几乎要凝成实质,赵刚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重重地砸在受害者的基本信息上,看见两人进来,立刻招手:“你们可算来了!赶紧过来,看看这五起案子!”

      前四起案子,警方都当成了普通的醉酒性侵案处理。受害者都是独居的年轻女性,案发后意识混沌,说不出嫌疑人的具体特征,只隐约记得对方是个“很懂自己”的陌生人。

      直到这第五起,受害者身上出现了明显的虐待伤痕,却依旧坚称“过程里没有反抗的念头”,市局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随机作案,是一场有预谋、有套路的心理操控型连环□□案。

      投影幕布上一张张照片闪过,案发现场整洁,门窗无撬动痕迹,水杯里的残留物检测不出任何迷药成分,只有受害者身上那些精准的、带着施虐倾向的伤痕,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赵刚的指尖在照片上划过,声音低沉:“没有外力强迫,没有药物控制,受害者是自愿把人带回家里的。”

      “自愿?”楚泽冷笑一声,将笔录甩在桌上,“自愿到被虐待,自愿到醒后连对方长相都记不清?”

      晚意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笔录照片,上面的字迹力道之大,仿佛要把纸张划烂,反复写着一句话:“明明是我带他回去的,为什么我怎么也想不起他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试着拼凑受害者的遭遇,却只抓到一片被情绪裹挟的混沌——没有强迫的挣扎,只有一种“被理解”的错觉,像迷雾一样罩住了所有的真相。

      这一耗,就是三天。

      三天里,晚意和楚泽泡在市局的档案室和审讯室,反复访谈前四名受害者。有人说着说着就崩溃大哭,反复念叨“是我自己不好”;有人眼神空洞,连当时和陌生人说了什么,都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两人熬红了眼,把五起案子的现场照片、笔录、受害者的社交动态翻了个底朝天,白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和关联图,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能串联起所有线索的突破口。

      他们去了翠湖花园的案发现场三次,趴在地毯上看有没有遗漏的毛发纤维,盯着窗户的锁扣分析凶手的进出方式,甚至模拟了受害者和陌生人相遇、交谈、进门的全过程,可依旧毫无头绪。

      凶手就像个幽灵,没留下任何物理痕迹,只在受害者的意识里留下了一片混沌的“自愿”错觉。

      赵刚带着队员排查了受害者周边所有的熟人,结果全被排除嫌疑。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会议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的咖啡杯堆成了小山,外卖盒的味道混着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疼。

      晚意把第五名受害者的笔录反复看着,指尖划过那句“他说我加班到深夜的样子,很孤独”,忽然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楚泽捕捉到她的神情变化,立刻追问:“发现什么了?”

      “你看。”晚意把五份笔录摊开,指着里面相似的字句,“每个受害者都提到,凶手说的话,精准戳中了她们最隐秘的疲惫。他没强迫,没利诱,只靠说话,就让她们卸了防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板上那些标注着“情绪低谷期”的记号,声音里带着一丝刚成型的笃定:“他要的不是发泄欲望,是享受掌控他人意志的快感。”

      这个结论一出,会议室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了投影幕布上的五份卷宗里。

      直到下午一点,赵刚的肚子率先发出抗议,他一拍大腿,才想起众人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走走走,先去食堂填肚子!再熬下去,没等抓到凶手,我们先垮了!食堂再晚点就真关门了!”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步子往走廊走,刚拐过转角,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庭夕手里攥着一份文件,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正和身边的警员低声交谈。

      看到他的瞬间,晚意眼前一亮,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和楚泽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相同的惊喜——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没等赵刚开口,晚意已经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急切:“何教授,这么巧?”

      何庭夕闻声抬眼,看到晚意时,原本略带严肃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你啊,向老师。这是又遇上棘手的案子了?”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老友偶遇,没有半分生分。楚泽紧跟着上前,接过话头:“何教授,我们现在正查一桩连环心理操控案,受害者全是独居女性,和您上次讲座里提到的高危群体特征完全吻合。”

      何庭夕闻言,目光扫过几人脸上的疲惫和焦灼,又看了看晚意手里攥得发皱的卷宗,沉吟片刻,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又抬眼看向几人:“我下午原本要回学校处理一份课题报告,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晚意手里的卷宗:“这种心理操控型案件,我确实很感兴趣。报告可以延后,案子,我跟你们一起分析。”

      这话一出,众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半分。

      赵刚一听,又有大神来帮忙,当即大手一挥:“太好了!走!回会议室!我让人把食堂的饭菜打包过来!”

      一行人折返会议室,不消片刻,何庭夕已经拉过白板,拿起马克笔,声音沉稳有力:“先把五名受害者的心理画像和社交轨迹都列出来,重点标注她们的情绪低谷期和常出没的场所。心理操控的前提是精准定位,凶手一定在某个地方,和她们都有过交集。”

      赵刚立刻指派两名年轻警员,分头整理受害者的社交账号动态和通勤消费轨迹,自己则让人把饭菜打包进会议室。

      晚意和楚泽坐在何庭夕对面,三人面前摊着薄薄的心理侧写初稿,都是这半天里两人熬出来的雏形。

      何庭夕的分析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要害。

      他听完晚意和楚泽对凶手作案逻辑的侧写,指尖在白板上“长期狩猎”四个字上重重一点,又俯身翻了翻五起案子的案发时间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你们的方向没错,但忽略了一个重点——他可能是长期狩猎,而且狩猎是并行的。”

      “你们看。”何庭夕抬手在时间轴上划出四道交错的弧线,“第一起和第二起间隔一个月,第二起和第三起间隔二十天,第三起和第四起缩短到十五天,第四起和第五起,只有十天。作案间隔越来越短,说明什么?”

      晚意盯着时间轴上的弧线,瞳孔微微收缩:“他在同时观察多名目标。”

      “精准。”何庭夕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他不是完成A案再去找B,而是在接触A的同时,就已经开始摸排B的生活轨迹、情绪软肋;在对A实施共情式侵入的阶段,甚至可能已经和C、D有了初步的言语接触。”

      楚泽眼睛亮了亮:“所以他的‘狩猎’是有交互性、重叠性的,手里永远握着不止一个目标。这样一来,作案间隔缩短就说得通了——他不需要在每起案子结束后重新筛选,而是早就备好了下一个,甚至下下一个猎物。”

      “对。”何庭夕的笔尖在白板上戳出一个点,“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能精准避开所有物理痕迹。因为他的准备期太长了,长到足以摸清每个受害者的作息规律、独居习惯,甚至是她们什么时候会情绪崩溃,什么时候会对陌生人卸下防备。”

      晚意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他们之前只把凶手当成一个“精准的猎手”,却没想到对方的□□,早就铺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密、更广。

      就在三人的讨论陷入白热化时,整理社交轨迹的年轻警员突然惊呼出声,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赵队!何教授!你们快看这个!”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凑过来,屏幕上跳动着五个高亮的账号——正是五名受害者的社交主页。而在她们近三个月的点赞记录里,赫然出现了同一个陌生账号的身影。

      “这个账号叫‘孤独镜像’,没绑实名,没发过定位,只在深夜发一些关于独居、情绪自救的文字。”警员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五名受害者都给这个账号点过赞,甚至有两人还在评论区留过言,说‘终于有人懂我了’。”

      晚意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些文字上,一字一句都透着刺骨的熟悉感——“独居的人,连崩溃都要选时间”“你那么努力,却没人看见你的累”,这些话,和第五名受害者笔录里提到的那句“戳心话”,几乎如出一辙。

      楚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就是这个账号。他用这些文字筛选猎物,看谁会回应,谁会暴露自己的软肋,然后再针对性地接近。”

      何庭夕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孤独镜像”的头像上轻轻一点——那是一张戴着黑色口罩的侧脸,眼神藏在斗篷的阴影里。

      “账号运营时间超过半年,每条动态的发布时间都在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正好是独居者情绪最脆弱的时段。”他顿了顿,补充道,“评论区互动很克制,只回复那些暴露深层焦虑的留言,这是典型的筛选行为。”

      赵刚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释然:“行了!这就是关键突破口!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专案组!技术队立刻查这个账号的登录IP、关联设备,外勤组去城西老居民楼附近摸排,务必把这个人揪出来!”

      他转头看向晚意三人,语气里满是感激:“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三位,不然我们还得在死胡同里绕圈子。案子有了眉目,你们也累坏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三人应声起身,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何庭夕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笑道:“都是分内之事,等你们抓到人,记得跟我们说一声。”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晚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熬了一整夜没合眼,此刻神经一放松,头晕目眩的感觉就涌了上来,脚步都有些发飘。

      楚泽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扶了她一把,皱眉道:“你脸色差得很,是不是没休息好?别硬撑了,晚上我请客,最近找到一家好吃的馆子,也算犒劳一下我们今天的成果,顺便请何教授尝尝我的家乡菜。”

      何庭夕笑着应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三人正说着话,准备往停车场走,晚意搁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她掏出来一看,是张书瑶发来的微信,消息弹窗明晃晃地跳在屏幕上:

      【向老师,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我最近好像真的走出来了,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晚意看着屏幕上的微信消息,勾起嘴角,转头对楚泽道:“张书瑶约我吃饭,这算是心理疏导的后续跟进,我得去一趟。”

      楚泽闻言皱眉:“你脸色这么差,要不改天?”

      “没事,”晚意摆摆手,弯腰拎起自己的包,“我去去就回,你们俩去吃大餐吧,替我多敬何老师两杯。”

      她冲两人挥挥手,脚步轻快地往市局大门外走,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何庭夕望着她的背影,转头看向楚泽,带着几分疑惑:“张书瑶是谁?”

      楚泽收回目光,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脸无奈:“走吧,边吃边聊。”

      晚意赶到约定的火锅店时,张书瑶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

      张书瑶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微微内扣,衬得脸型格外清爽。她穿了件焦糖色的缎面衬衫,搭配一条高腰直筒裤,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利落感。

      看见晚意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挥手,眉眼弯弯的,眼底是藏不住的轻快。

      “这边!”

      晚意笑着走过去落座,刚坐下,张书瑶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释然:“向老师,我真的好多了!我搬出来住了,虽然和陈子墨合作的那个剧本还没写完,但我再也不用受他摆布了。”

      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以前在他工作室,他说什么我都不敢反驳,改剧本改到半夜也只能忍着。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只需要在公司对接工作,下了班各回各家,谁也别管谁。他要是再挑刺,说我写的情节不好,我直接就跟他吵,把我的想法一条条摆出来,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憋得自己偷偷掉眼泪。”

      “那他要是还是强制修改你的内容呢?”晚意忍不住问。

      张书瑶闻言,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里竟没了半分委屈,反而多了几分通透:“改就改呗。我以前总觉得他改我的剧本,就是不理解我、不认可我,为此难受好几天。但后来我想通了,就像你说的,我们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他要的是市场流量,我要的是故事本身。他非要改,我就按照他的要求改,反正剧本写完,我就彻底解脱了。”

      她往前凑了凑,眼底闪着光,语气里满是期待:“对了,我已经找好新工作了!是一家小工作室,老板特别看重原创,说特别喜欢我写的故事脉络。等这边的本子一杀青,我立马就辞职!”

      晚意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眼前的女孩,终于挣脱了那些无形的枷锁,重新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真好。”晚意由衷地笑了,端起茶杯和她碰了碰,“为你高兴。”

      两人边吃边聊,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火锅都快煮干了,却还有很多菜没有煮。张书瑶的话却像是永远说不完,每一句里都透着重获新生的喜悦。

      两人吃完饭,刚走到火锅店门口,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晚意缩了缩脖子。她一眼就瞥见了停在街角的那辆熟悉的车,不用猜,陆轲肯定在车里等她。

      晚意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任性:“陆轲,你不用等我了,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挂了电话,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知道自己在毫无道理地闹脾气,可与张书遥聊天的畅快感,让她忍不住想要任性一次。

      她太想江彻了。

      他走了整整三天,她想他想得要命。想他说话时低沉的语调,想他掌心温热的触感,想他俯身时轻轻的吻,想他每一句带着磁性的话,撞在她心尖上时的震颤。

      可他呢。

      自打进了Q市,除了第一天报过平安,就再没主动打过一个电话。只有每天深夜,对话框里会跳出一句孤零零的“晚安”。

      以前他们也不是每天都联系,他忙拍戏,她忙案子,隔着时差隔着山海,她却从未感受到心灵的距离。

      可这一次,晚意盯着屏幕上那列毫无温度的晚安,忽然就觉得格外委屈,格外在意。

      她一条都没回过。

      把手机揣回口袋,晚意转身避开了陆轲的车,抬脚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江彻那孤零零的大房子,她才不要回去。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书气息的冷清扑面而来。

      地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沙发上搭着她上次随手丢下的披肩,茶几上的玻璃杯里还积着半杯干了的茶渍。

      晚意踢掉鞋子,将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蒙尘的吊灯发了会儿呆。

      她起身走进浴室,拧开热水器。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冲刷着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孤独镜像”那个诡异的账号,一会儿是张书瑶眉飞色舞的笑脸,一会儿又跳到江彻熟睡的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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