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动》聂葳蕤

10、第十章 春天的约定

　　同学会后，林晓和周叙重新开始了联系。不是频繁的短信或电话，而是偶尔的问候，分享生活中的小事：周叙发来他设计的建筑照片，林晓告诉他新书的进展。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聊天，谨慎而珍惜地重建着联系。

　　春天渐渐深了，北京的柳絮开始飘飞。一个周五下午，林晓收到周叙的消息：“这周末我在北京出差，有时间见个面吗？”

　　他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林晓到的时候，周叙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抱歉，等很久了吗？”林晓问。

　　“没有，刚到。”周叙合上电脑，为她拉开椅子。

　　他们点了咖啡，聊起了近况。周叙这次来北京是为了一个合作项目，要待两周。林晓的新书进入了最后的修改阶段。

　　“其实，”周叙搅拌着咖啡，看似随意地说，“我最近在考虑回北京发展。”

　　林晓抬起头：“上海的工作不顺利吗？”

　　“很顺利，但...”周叙停顿了一下，“这些年，我参与了很多项目，赚了一些钱，有了一些名气。但最近我发现，我最想做的，不是设计那些标志性建筑，而是更有温度的东西。”

　　“比如？”

　　“比如社区图书馆，儿童活动中心，老年人服务中心。”周叙的眼睛亮起来，“记得我大学的毕业设计吗？那座社区图书馆。这些年，那个想法一直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

　　林晓想起那幅设计图，右下角写着“致林晓——我的灵感之光”。

　　“所以你想回北京做这个？”

　　“北京有一家专注于社区建筑的事务所，他们对我很感兴趣。”周叙说，“而且，北京有我想念的人。”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林晓听得很清楚。她没有回避，而是迎着他的目光：“周叙，我们需要谈谈。”

　　“我知道。”周叙坐直身体，“这五年，我们都变了。我不再是那个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的年轻人，你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女孩。如果我们重新开始，不会是从前的关系的延续，而是一段全新的关系，建立在现在的我们之上。”

　　林晓点点头：“我需要时间。”

　　“我明白。”周叙说，“我们可以慢慢来，像重新认识一样。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从这个春天开始，每周见一次面，聊天，散步，了解现在的彼此。”

　　这个提议让林晓感到安心。没有压力，没有承诺，只是两个成年人，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

　　“好。”她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真的像重新认识一样相处。每周六下午，他们会在不同的地方见面：有时是博物馆，有时是书店，有时只是公园的长椅。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这些年的经历和感悟。

　　林晓发现，周叙变得更加沉稳，但也更加温和。他会认真听她说话，会记住她提到的细节，会在她需要时提供建议，但从不替她做决定。

　　周叙也看到了林晓的变化。她更加自信，更加清晰自己的想法。她不再依赖任何人的认可，而是从内心找到力量。

　　一个温暖的四月下午，他们去了郊外的植物园。樱花盛开，如云似霞。他们漫步在花雨中，偶尔有花瓣落在肩头。

　　“林晓，”周叙突然说，“我一直想问你，当年我离开去上海，你恨我吗？”

　　林晓想了想：“不恨。那时候我们都需要空间成长。如果我跟你去上海，或者你为我留下，可能我们早就分手了，而且会带着怨恨。”

　　“我也这么想。”周叙说，“分开的这些年，我经常想起你。不是后悔，而是感激。感激我们曾经拥有那么美好的感情，也感激它教会我如何更好地去爱。”

　　他们在樱花树下停下脚步。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叙，”林晓轻声说，“如果我说，我愿意再试一次，你会怎么想？”

　　周叙看着她，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惊讶，喜悦，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我会说，这是我五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但林晓，这一次，我们慢慢来。没有压力，没有承诺，只是两个愿意给彼此机会的人，一起走一段路。”

　　林晓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依然温暖，有力，但更加沉稳。

　　“好，”她说，“慢慢来。”

　　他们没有立即确定关系，而是继续着每周的见面。但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他们会更自然地牵手，会在告别时轻轻拥抱，会在想念时发一条简短的消息。

　　夏天来临时，周叙正式接受了北京的工作，开始准备搬家。林晓帮他找房子，陪他看办公室。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看到了彼此生活中更真实的一面：周叙在压力下的坚持，林晓在细节上的周到。

　　一个闷热的八月夜晚，林晓在周叙的新公寓帮他整理书籍。空调还没安装，两人都汗流浃背。周叙递给她一瓶冰水，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突然笑了。

　　“笑什么？”林晓问。

　　“想起大学时，有次我们也是这样，在闷热的排练室整理道具。”周叙说，“那时候觉得辛苦，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很美好。”

　　林晓也笑了：“是啊，那时候我们总是能找到理由在一起。”

　　周叙走到她面前，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水：“林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谢谢我们一起创造的这些新记忆。”

　　林晓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真诚，看到了珍惜，看到了成熟的爱。这一次，没有青春的炽烈，却有岁月的深沉。

　　“周叙，”她说，“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走向未来。”

　　周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于年轻时的激情，更加温暖，更加包容，更像一个港湾。

　　“好，”他在她耳边说，“一起走向未来。”

　　秋天，周叙的工作室正式成立，第一个项目就是社区图书馆。林晓的新书出版了，销量超过预期。他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空间和节奏，但周末一定会留出时间给彼此。

　　冬天的一个雪夜，林晓在周叙的工作室等他加班结束。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雪花飘落，手里拿着一本诗集。

　　周叙完成工作后，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她搂进怀里。

　　“在看什么？”他问。

　　“春天的诗。”林晓把书递给他看，“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周叙看着窗外的雪，又看看怀里的林晓：“对我来说，春天已经来了。”

　　林晓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我也是。”

　　他们没有说“永远”，因为他们都明白，爱情不是承诺永远在一起，而是珍惜当下的每一刻，并且愿意为共同的未来努力。

　　又一个春天来临时，他们一起去看了敦煌的壁画。站在莫高窟前，千年的色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叙握着林晓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的完整。

　　回程的飞机上，林晓靠在周叙肩上睡着了。周叙轻轻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那枚银戒指，但现在旁边多了一枚男戒。他请人在戒指内侧刻了一行字：“春风又绿，旧诗新篇。”

　　飞机穿越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周叙握着林晓的手，看着窗外无垠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喜悦。

　　他们没有失去爱的能力，只是在时间中学会了更成熟地去爱。不是占有，不是依赖，而是两个完整的人，选择一起走一段路，欣赏沿途的风景，也共同面对风雨。

　　春天又一次来临，梧桐树抽出新芽，樱花绽放如云。这一次，林晓和周叙手牵手走在春风里，不再迷茫，不再彷徨，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未来如何，他们已经找到了最好的方式——以完整的自己，去爱另一个完整的人。

　　春风吻过旧诗篇，不是抹去过去的痕迹，而是在时间的长河中，为记忆写下新的注脚。而他们的故事，就像春天一样，年复一年，焕然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