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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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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行至泖河附近,果见那少年颀长的身影。
他背手立在岸边,金辉似的阳光漫洒在他月白锦袍上,连发梢都镀着一层暖光。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来,嘴角漾开一抹暖暖的笑意,静静的立在那边,遥遥向他们点头示意。
及至眼前,少年面颊微红,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说话间,有些羞涩还带着少年人的懊恼。
见他这般姿态,昕瑶已放了十万个心。
眼前的少年,眼神干净澄亮,一看就是个阳光单纯的大男孩,让她瞬间好感度爆棚。她上前几步,望着他笑语盈盈, “昨日,幸得公子打赏,解我等燃眉之急。正要拜谢呢。”
少年闻言忙不迭的,摆了摆手,语气轻缓,“小事一桩,你不用放在心上。请船上坐坐吧。这边请!”
昕瑶依言,提起裙角小心的坐上了小船。仰头瞧见少年灿烂的笑容,在阳光照射下,异常好看,暖的让人晃眼。
自昕瑶来到异世就不曾见过这样待人平等又随意的人。
那纯粹的善意像一缕熟悉的暖阳,让她不由得一阵恍惚,竟生出几分重回故乡的亲切感来。
两人在乌篷船内坐定,竹编的船篷滤下细碎的日光。随着船夫将船自岸边缓缓撑开,一首思乡的新调,自昕瑶口中幽幽唱来。曲调悲凉,浅淡的字眼间,裹着化不尽的哀思,像远在沙漠的旅人,望着天边孤悬的残月,悲凉又悠远。
曲声渐歇时,岸边的柳枝还在风中依依摇摆。
昕瑶转头,正见对面的少年支着下颌,指尖无意识地碰着船舷,连目光都黏在天边的云影上,分明是听得出了神。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取过简陋的茶壶,沏了杯热茶,安安静静放在他的桌前,“哎——”她轻唤一声,将又将茶盏往少年那边推了推,瓷碗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年猛地回神,正撞上少女甜甜的笑容,那笑容耀眼夺目,心口都漏跳了一拍。他慌忙移开目光,耳尖竟泛起薄红,低声道:“你一定是很想家了吧。你家在哪里?”
昕瑶有些意外,愣怔了一下,随即搪塞道, “有时会想的。可也没什么用。”
说完,见少年愁眉不展,只道他感叹她的身世,忙道,“抱歉,让你听这么悲伤的歌,扰你兴致。我唱个轻快的吧。”说着她正了正衣襟,真要开唱,却被少年拦住。
“不用。”
少年摇摇手,眉头微微隆起,透着几分显眼的愁绪,“这歌也挺配我的心境的。”
说罢,目光落在她粗布素衣服上,有些好奇,“我见你身边有仆从跟着,从前家里该是殷实人家。令尊令堂,也会逼你读书么?”
昕瑶这才恍然,原来这愁眉不展的少年,也是读书读烦的‘同路人’。
她忍不住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一双水雾般的眸子闪着星光,“会啊。只是我读的书,和你不一样。我呢也不是读书的料,所以爹娘给我找了先生,教我抚琴唱歌。”
哎,遥想当年,语数英加一起凑个两百五。爹妈叹息,只能换赛道。
“是么?”
少年觉得遇到知音了,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半寸,船身轻轻一晃,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指尖一瞬间酥麻,两人皆是一怔,他慌忙收回手,耳尖红得更甚,“是《烈女传》之类的?每日也要背书写字,被先生考校功课?”
“那倒不是。”
昕瑶笑盈盈的摇头,“但也差不多。但也差不离。清晨要吊嗓子,练琴练到指尖发红,还要学些满头大雾的语数英数理化。累极了,就抱着琴边哭边练——没想到,竟有一日,成了吃饭的本事了。”
“哦。那我竟算幸运的。”
他听不懂什么数理化,心理猜测大约是学曲艺的东西。
有些同情的看着昕瑶,眼神软了几分,“爹娘希望我考取功名,所以总是逼我读书。你爹娘逼你那么紧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昕瑶不自觉想起了父母,缓缓红了眼眶,她仰头望向天空,倔强的让风把那点湿意吹干,“没有父母,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从前在家时,总嫌他们管得严,如今天人永隔,倒盼着他们还在跟前唠叨,哪怕再逼我练一夜琴也好。”
少年霎时噤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慌忙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偷瞄,见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更觉心疼:“是我失言了。”他顿了顿,想起她如今卖唱为生,声音又放柔了些,“你们刚到这里?就靠你唱曲赚钱么?”
“我们刚到这里的。没有落脚的地方。天黑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家挤在一起。一个晚上就过去。”
昕瑶不愿多谈此事,故作轻松的说道。
少年望着她僵硬的笑容,明明眼里藏着愁绪,却偏要挤出几分坚韧,心口的悸动又深了些。他沉默半晌,手指在膝头反复摩挲,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就你们几个人?那两个跟着你的男子,是你的亲人?”
昕瑶何等聪慧,见他眼神中的关切,心知有戏了,语气也添了几分软糯:“大壮是我义兄,路上与家人走散时,是他救了我,便拜了兄妹。大虎他们原是家里的仆从,家道中落后,我把身契还了他们,可他们念着旧情,便一路护着我。”
她说着,轻轻咬了咬下唇,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助,又藏着几分希冀,“如今天不冷不热,还算好。江湖漂泊,像无根的浮萍,也是没办法。”
少年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发热,再也按捺不住:“我在城里有间小铺子,后头带个小院,能住三四个人。前几日租客回老家,正好空着。”他说着,又怕她不肯接受,慌忙补充,“地方是小了些,你要是不嫌挤,先带着他们去住。”
昕瑶猛地抬头,瞪大双眼闪闪发光,像黑夜里的星子。
少年心口一阵慌乱,耳尖又红了:“只是……铺子的房契在我娘手里,我只能让你们暂住。两三个月内,我定然瞒着她,可时间长了,终究要被发现,到时候你再另做打算,可好?”
“这是自然,我等绝不会赖着不走。”
能对付几个月,昕瑶心里已是十分感激了。
她不自觉的往前倾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少年,“不知公子能容我们住多久?房租……”她说到这里,又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我知道问这些唐突,只是想提前盘算,免得日后麻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