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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强弩之末     韩 ...

  •   韩茂千言万语,无尽的后怕与悔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是元后的贴身大太监,元后又是简子衿的生母,总归来说,他伴简子衿多年,对简子衿绝对称得上忠心耿耿。近日来的种种风波,让他觉得作为皇帝的简子衿,着实在情爱一事上太过糊涂,这甚至令他五内俱焚。

      可他效忠于简子衿,便不能对花谨说出什么责备的话,此刻只是低下头去,长泪淌下:“若陛下平安归来,奴才定会先上报给娘娘。”

      “无妨,你们尽力就好。”

      这是花谨能说出的,最为宽容的话。

      “当时娘娘跟陛下说,自己不会凫水,待娘娘自投江河后,陛下担心娘娘,也随之跃下了江。”韩茂咬紧了牙关,又朝她叩首,字字句句跟渗了血似的,常人听闻了,难免会怀有不忍,“陛下自幼长于京师,水性自然不好。他往日里……或许是亏待了娘娘,但他心意不会作伪!还望娘娘明鉴——”

      “我从来没有预料到,他会跳江救我,”她开口,声音非常平静,“再者,他最大的错误,不过是对我有情,我现在没有说风凉话,已经是够给他面子了。”

      说完,她摇摇头,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怨怪我。但他回来之后,我能怨怪谁?我不喜欢他,我不愿与他在一起,这就是我的想法。”

      “娘娘,”韩茂惨笑不已,“您怎会不喜欢……”

      “在你们眼里,简子衿无可挑剔,容貌、气质、才华,或是地位,都是举世无双。所以你们总是忽略他对我做过什么,对我究竟有多少伤害,只看到他痴心不改,只看到他用情太深,却完全看不见我过去的痛苦。”花谨话到这里,自己也不舒服了。

      韩茂闻言,又是痛心,又是不解。

      他猛然抬起头,只道:“您说的苦,奴才不敢说懂,但这世间女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哪有不要夫君的道理?陛下纵有不是,如今命都差点为您丢了……他待您如此情深,您又何苦要钻这个牛角尖呢?”

      花谨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她侧过脸:“不必再与我多说了,退下吧。”

      这场对话,终究不欢而散。

      然而几日之后,兴康府的知府得了个天大的噩耗。他不敢回禀大太监,也不敢仔细思量,只一脚踢在那侍卫身上,哆嗦着说:“你们糊涂了!这种话能瞎说么?!张口闭口……岂能说陛下殡天了!你们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侍卫也是惊慌失措。

      若他们所认无误,那一国之君,当真溺亡于兴康,这已不是史书如何记载的问题,而是掉脑袋、抄家、株连九族的问题。

      消息传上去,兴康府的上下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脱不了干系。护驾不力就算了,若被朝中御史咬上一口,说一句“地方官员勾连刺客、谋害天子”,那便是百口莫辩的死罪。

      纵使查明了是遇刺,也会被问以政务疏失、致使天子遇害,罢官流放都是轻的。

      这件事,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兴康知府立在原地,袍袖下的手已在发抖,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呈报他怎么写,责任他怎么分,是先把在场的人全部扣下,还是即刻八百里加急奏报京师?

      哪一个选择,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想想办法!说不定是找错了人!”

      侍卫回道:“大人,我等亦是不解。按您的吩咐,确实是在石桥下游打捞到了一具尸身,穿的不是刺客的装束,也不是禁军的衣甲,身上有三处箭伤。且通常尸体泡在水里,必定发胀发泡,面目全非,多半要凭衣裳或随身印信来认,但我们打捞上来时……尸体与活人无异,与陛下的画像比对,容貌也是颇为相似……”

      辨认尸身本就是苦差事,一具具肿胀腐坏的尸体被抬起来,上面还覆着污秽,需得强忍恶心去看。

      当侍卫回忆起来,依旧想要作呕。

      但这番话比皇帝死讯本身更离奇,寻常人溺亡,断无这般怪异,然而一国之君尸身不腐,容貌如生,这究竟是祥瑞,还是妖异?

      兴康知府闻言,在书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过了许久,他才仰天长叹一声,终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们……当真没有认错?”

      侍卫犹豫道:“不如……请宫里的大公公来认。”

      “等我思量思量,至于这消息……必须封锁下来,包括得知消息之人,一个都不许离开府衙,”知府咽了一口唾沫,“让我与韩公公商议之后,再做决定吧。”

      知府心里其实明白,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毕竟天子驾崩的消息,哪里是他一个知府能封锁得住的。但他眼下能做的,也只有这样安排下去了。

      等韩茂得到消息时,也是跟当初的知府如出一辙,都是愕然万分,不愿相信这个噩耗。

      而且,韩茂当即一拍桌案,怒斥了知府一顿,说知府办事不利。但他心中却也明白,知府不会信口开河,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左思右想下,他更是惊疑不定。

      知府也是有苦难言,再三劝了劝韩茂:“公公,您去瞧一眼罢。”

      九月下旬的这一日里,韩茂跟着知府去辨人了,同时,有侍卫抬着木架子,将裹在白绸里的尸身搬到书房。片刻过后,所有人屏息凝神,气氛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那私下里天能崩、地也裂的推测,对他们这些地方官而言,不易于雷霆乍震,又怎叫人相信?

      侍卫只得先开口:“属下来之前,先给这具尸身做了清理,擦洗了一番,当下公公可以辨认了。”

      韩茂本来打算上前。但心绪翻涌之下,他不禁踉跄几步,捂住了发痛的头,艰涩道:“你们去掀开罢。”

      对此,侍卫肯定面露难色,却也只能应下。他屈膝跪在地上,眼睛不敢往木架子上看,只攥紧了白绸的边缘,随之倏然掀开。

      下一瞬,看清那人俊丽的脸庞,酷似元后的面容,韩茂怔愣许久,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抽搐着。

      简子衿确实容颜依旧。

      这位分外漂亮的君主,花谨眼里的昏君暴君,直至死后,唇瓣依然殷红,没有腐烂,没有肿胀,似乎只是睡着了,他身上的箭伤,也没有人敢去动。

      韩茂一步步走过去,半途中却膝盖一软,径直跪了下来,听那闷响,估计是伤得不轻。在知府的呼唤声里,他硬生生呕出一口血,声音像碎在喉咙里,惨哭道:“陛下——”

      他这声一出,原本缩在角落里、鹌鹑一般的侍卫和文官,也纷纷跪了下来,不顾地砖的凉意,脸上俱是悲戚之色。

      韩茂颤抖着伸出手,想碰一碰简子衿的尸身,却又怕冒犯皇帝,指尖一时不上不下的,又嘶喊道:“陛下啊!你怎会这么糊涂!”

      花谨得到这个消息时,脸色微微变了。

      室内极为阒静,冷香燃尽,空余死寂,方才珠帘将光影扰乱,落下无数润白,然而流转之间,愈发激得花谨心烦意乱。她侧过身时,面上的表情仿佛凝住了:“简仙死了?怎么死的?”

      来的不是韩茂,而是韩茂的徒弟。那徒弟亦是魂不附体,一张脸死死拧在一起:“陛下中箭之后,还中了毒,随后不善水性,加之江水湍急、身受重伤,大约就是因为这些了……”

      “……那他的尸体,准备怎么处置?”

      “师父说,陛下无子无女,如今将消息传入京师,怕是引起朝廷上下动荡,宗室们也按捺不住,所以师父的意思是,先秘不发丧,让知府去先收拾一口棺木出来……”

      花谨合了合眼睛:“我知道,你现在告知我这些,是不是让我去见他一面,或者是让我去守灵?”

      韩茂的徒弟答道:“是……师父还说,他最近身体不适,就算强撑着,也难以过来伺候娘娘,所以这段日子里,您有什么吩咐,就转告给奴才就好。”

      花谨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在这场不合时宜的感情里,她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都是简仙自作自受,这也只是个游戏,可简仙的溺亡,始终让她忆起,当初在昌灵畔,他不顾一切的诺言。

      他的感情,终究毁了他自己。

      花谨一时间笑起来,却显得很疲倦:“待会我收拾一下,就跟着你过去。”

      兴康府的府衙外头,有几个人正在交谈,原来是知府的亲信来回绝,说府衙内部如今在修缮,不接待访客,他们跑了个空,正在唉声叹气呢。

      同时,一架金丝楠木棺材被从耳门抬入了。这棺材上面肯定没有龙纹,只是在韩茂的坚持下,垫了一些黄绸而已,然后由几个侍从搬着,热汗淋漓地抬入了偏院。

      花谨一路过来,发现周遭的守卫极为森严,门窗还紧闭着,里里外外,都挂了长明灯和白幡,她觉得阴气森森的,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只能在韩茂徒弟的带领下,步入了灵堂。

      “那个……”花谨咽了咽口水,看向眼前的灵牌,“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按照古代丧礼,皇帝死了是国丧,灵柩停灵期间,后妃需每日早晚哭灵,直至灵柩移入皇陵,整个过程能持续数十日。

      但现在情况不同,按照韩茂等人计划的,花谨待个三天就够了,但她看眼前的情景,别说三天,三秒都待不住。

      “这……”韩茂徒弟,就是当时被韩茂踹了一脚那个,他看花谨一身白裳,即使是死了丈夫,容色依旧清丽,比之前更甚,此刻还问出这样的话,那些念头又死灰复燃了,“那奴才陪着娘娘。”

      “嗯。”

      花谨头上带着孝,未施粉黛,卸去了钗环,身上也毫无纹饰。她坐在蒲团上,韩茂徒弟也没说什么,还在旁边端茶倒水,好一番嘘寒问暖。看他那样子,心思根本不在守灵上。

      也是兴康知府焦头烂额,韩茂又病重在身,加上皇帝秘不发丧,不然有人进来看见这一幕,估计是吓得不轻。

      如今花谨无所事事,就一边在旁边烧纸,一边想,简子衿已经身亡,那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也不知道,管家还在不在老宅,她会不会被朝廷扣上“太妃”的名头,始终留在京师,又回不到现实。

      她思虑之间,那些纸钱被她丢在火盆里,飘出阵阵灰飞,有些随着风打转,最后落在了地上、她的发梢上、或是衣摆上。

      韩茂徒弟道:“娘娘。”

      他突然出声,让花谨有些不安。

      本来花谨就全身发虚,毕竟简子衿为她死了一场,加上棺材就摆在上头,她抬眼就能看见,哪能心平气和的:“怎么了?”

      “我给您整整衣裳。”

      这话一出来,花谨立刻明白了。

      她本来就是个多情人,要不是因为简子衿从中作梗,这一辈子那是要多快活,有多快活,哪里听不出来这小太监的僭越。

      而他冒犯上的目的,她也是一清二楚。

      “不用,一点灰而已,不碍事的。”花谨可不敢在简子衿棺材前肆意妄为,先不说天地是否有灵,就说良心上,都有点过不去。

      小太监听她拒绝,神色有些失落,但很快转移了话头,跟花谨讲了一些宫里的趣事。

      比如,御花园有一只狸花猫,经常在假山附近逃窜,也不知何人在养它,将它养得又大又肥,毛光水滑的,见到人偶尔还会凑上来。

      反正就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小故事,花谨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小太监又跟花谨说起别的,是关乎简子衿的:“自从陛下的尸身送回来,倒是出了好些蹊跷的事,奴才奉命给陛下收殓时,瞧见陛下胸口、手臂上的创口,像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小了许多。”

      “真的假的,你看错了吧?”

      小太监也有点拿不准:“想来奴才不会看错,大约是上天庇佑,陛下身上才有这般异象,师父也这样说,还道陛下脸色比前几日好些,瞧着红润了不少,若不是早没了气息脉搏,奴才们都以为陛下只是睡着了……”

      花谨说:“好了,我知道你们念着他,现在先不说了,我实在是害怕。”

      小太监答应着,又跟花谨讲了一点别的。

      可是日头渐晚,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灵堂里只有烛火是温暖和明亮的,这就让花谨非常害怕了。

      简子衿给她的阴影太重,他又是溺水而亡,为自己而亡,就像那种水鬼,始终让她不得安生。

      事实证明,花谨的猜测是真的。

      戌时一刻,棺材里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很轻,像是手指在敲打木壁,连续不断,但放在棺材里的肯定是死人,怎么会动?

      “咚。”

      花谨脑子里一阵嗡鸣,眼前更是发白。

      她骤然回首,盯着旁边的小太监,却发现对方好像没事人一样,甚至疑惑问她:“娘娘,奴才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您怎么这样看过来?”

      花谨说:“哦,没事的,我只是困了。”

      接下来,那棺木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但小太监好像听不见,一直在旁边烧纸,偶尔跟花谨闲聊两句,这让花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游戏世界本来就有BUG,还跟简子衿脱不了干系,那么小太监听不见,是因为他是npc吧,作为玩家的她,为何会听见这么奇怪的动静?

      花谨坐不住了:“我先去外头转转。”

      “娘娘,这怎么能行?”小太监得了韩茂命令,须得看住花谨,他就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无非是说外头还有护卫在防守,花谨一出去就会被拦住什么的。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棺材里本来死亡的简子衿,渐渐掀开了湿润的眼皮。

      他一时间恍若隔世,像做了场大梦。记忆里深而凉的江水褪去了,眼前漆黑不已,伸手不见五指,随处的空间更是狭小逼仄。

      他几乎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以为到了阴曹地府,须臾之间,牛头马面便会来勾魂,将他彻底带离人世。

      这时,却听见极为熟悉的声音。那人语气里带着焦急,说话清凌凌的:“我只是出去一会儿罢了,透透气而已。”

      简子衿愣住许久。

      他想起来,他正是为了救这个女人,才方寸大乱,投入江水之中,最后溺毙而亡。

      而他现在能复活的原因,应该是罗盘上的“不辞冰雪”,让他在昭德五十年之前,不死不灭,至于为什么他现在才苏醒,就要去问天道,是不是跟花谨这个女人有关系了。

      “娘娘,我知道您害怕,方才还一直发抖,如果您不放心,奴才这一晚上都陪着您。”

      花谨却不愿意:“可是,你再怎么陪着我,我也受不了待在灵堂……”

      小太监闻言,不得不下了一剂狠药,“您何必急着出去呢?陛下已经不在了,往后您还年轻,多的是时间,亦能为自己打算了……且师父说了,待回京之后,自然会给您安排妥当的去处。”

      这让花谨有点动摇:“真的?”

      他颔首,清秀的面容上,又含了点怜惜:“是,奴才会一直陪着您的,陛下从前对您不好,您心里苦,奴才都知道……”

      简子衿听着,十指不禁在棺木里抓扣,直到指甲劈开,手指传来剧烈的痛感,他才勉强压下一口气。

      那太监的嗓音柔得能滴出水,缱绻难舍,哪里像敬重主子,分明是在哄女人。

      “娘娘……”

      小太监话音未落,棺木中的简子衿陡然用力,直到鲜血淋漓,也没有犹豫,利落地掀开了棺盖。

      他本来就有古代的内功,加上盛怒之中,即使身体有些孱弱,也让这块木板险些四分五裂。

      只听轰然一声,棺盖已经翻落在地。

      花谨和小太监同时看去。

      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搭上了棺沿。这人肌肤泛着死白,却像是捏碎了娇丽的石榴,连指甲都在滴出浓血,顺着棺壁流淌。

      随后,棺木里的男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绸缎似的乌发散在肩头,红唇雪肤,凤眼上挑,目光朝外投去时,如寒月照琼林,似珠玉映内庭。

      绝对称得上一声绝代风华。

      况且他身体荏弱,面如金纸,还从棺材里爬出,显得鬼气森森,不过他的唇瓣、他的神色、和指尖的血,都如秾李之花,诱惑而危险。

      简子衿张了张唇瓣,哂笑一声:“花星澜。”他的声音十分嘶哑,像是钝刀在石头上磨:“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陛下?!”

      旁边的小太监已经骇得失声,花谨却反应不过来,她想站起身,双腿却阵阵发软,只能死死攥住了蒲团边缘的草茎。

      死而复生。

      简子衿居然活了。

      此刻,她呆滞地仰头望去。只见简子衿跨步出了棺木,仿佛从来没有死去,他甚至面无表情,定定地看了花谨一会儿,继而目光光转向小太监,逐渐带了些杀意。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他问花谨。

      “……”花谨能有什么好说的,二人都走到这个地步了,那场江水盟誓,并不能让她动容,反而让她越来越抵触、厌恶、还有痛恨。

      然而她的迷之沉默,让简子衿气极反笑,胸口都在激烈起伏着。下一瞬,他踹向小太监的心口,将小太监踹得飞出一段距离,只听得惨叫响起,不少血从小太监的口鼻处飞溅而出。

      但见小太监在地上滚动了几尺,等他清醒过来,在这种时刻,他依旧顾及着皇帝威仪,死命地捂住口鼻,即使痛苦万分,四肢都在痉挛,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但简子衿仍对小太监叱斥道:“去将你师父叫来!再带一把剑过来!”

      话到此处,他踉跄着朝后退了一步,呼吸愈发急促,即使扶住了摆着长明灯的桌案,浑身也像抽干了力道,肩背摇摇晃晃,看样子是强弩之末了。

      他却掀起眼帘,侧首看向花谨:“你分明会凫水,对么?”

      花谨对上他的目光,仍然是不解,口中不由喃喃道:“你怎么会复活?我不相信韩公公会看错,这些人难道都是蠢材?一个古代国家的君主,若不是真正死亡,怎么会收殓在棺材里,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她说着,捏着衣袖的指尖,渐渐泛起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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