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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谁知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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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小禾坐牢了。
早上,舒亦轻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他醒来时,和往常一样,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但从电话里听到的话却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承受的。
电话来自舒小禾的律师,他告诉舒亦轻,舒小禾现在在监狱,明天可以去探监,但需要舒亦轻先和他见一面,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舒亦轻的脑袋要被这个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消息劈成两半了,他明明才刚起床,被窝温暖的余韵犹在,却在一瞬间冷到整个人都僵住了。
律师周靖貌似很着急,还在电话那头催他,“轻轻?轻轻?你快把地址告诉我,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舒亦轻魂不守舍的,愣愣地照着他的指示把邱延家的定位发了过去。
律师看到舒亦轻发过来的地址不在富人区,没忍住问,“你现在住在这里吗?和谁一起?”
“我哥家。”舒亦轻讷讷地回他。
周靖和舒家有多年的合作关系,对舒家情况尚有了解,改口问道,“那方便我去他家吗?不方便的话我们就约在外面。”
“……没事,我跟他说一声就好了。”
挂了电话,舒亦轻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给邱延打电话手抖得厉害,摁了好几次才打通了电话。
不知道邱延在做什么,铃声断了两遍,电话都没有接起来,他根本不知道邱延现在在哪里,只好抿着唇敲键盘给邱延发消息。
消息编辑到一半,邱延的电话反拨了回来。
舒亦轻讷讷叫了一声哥,“你不在家,去哪里了呀?”
“陈叔的修车店,怎么了?”
电话的背景音里有嘈杂的交谈声和滋滋的水枪声,邱延语调平稳的声调穿过那些纷扰,清晰地抵达舒亦轻的耳中,在心里酝酿好的那些话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他鼻子一酸,语调彻底失去了控制,“哥,我妈妈坐牢了……”
过了两秒,邱延才说话。
“不准哭。”
舒亦轻一口气梗在了胸口,把差点掉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邱延到家的时候,舒亦轻眼睛都还红着,没想到邱延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愣了片刻才从床上爬起来,抿着唇看他。
“你妈的律师什么时候到?”邱延开门见山地问他。
舒亦轻的视线从他沾湿了的灰色卫衣袖子挪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闷闷地说,“他说半个小时后。”
“让他把车停在理发店门前,别开进来,待会儿出不去。”
舒亦轻哦了一声,把邱延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周靖。
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儿,破产前的生活仿佛一场许久以前的幻梦,然而真要细数起来,也才过去半个多月,一想到等会儿要见到周靖,舒亦轻有种说不上的恍惚和失落。
半个小时后,周靖准确无误找地敲响了邱延家的门。
来开门的不是舒亦轻。
看年纪,周靖也能猜到是邱延。
和舒亦轻长得不大像,说两人是兄弟只怕是没人会信。
老旧的单元房胜在户型方正,麻雀虽小五脏齐全,家里收纳得整齐干净,朝向也不错,大中午的阳光从阳台走廊和客厅窗户透进来,带进来初春薄薄的一层暖意和光亮。
周靖一眼就看到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他打招呼的舒亦轻,神色略微紧张。
历经了这么大的变故,除了发型,舒亦轻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变化,至少外在看起来如此。
邱延给他倒了一杯水,周靖刚端起杯子正要喝,就看到舒亦轻仰着头温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哥”,然后说自己也想喝水。
邱延没说什么,去给他接了水,而后转头进了房间,给他们两人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嚯。落魄了还保留着少爷的娇气毛病呢。
周靖这下又觉得,舒亦轻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住在一起,大概不比在寄居在那些富贵亲戚家里差。
“周叔叔,是妈妈让你来找我的吗?”
“嗯,这是你妈妈委托我转交给你的一些重要证件,”周靖一边从黑色公文包里掏出透明的文件袋一边跟他解释,“以后不管是你的生活还是探监都要用上的,还有你妈的……判决书。”
舒亦轻睫毛扑闪好几下,怔怔地从他手里接过文件袋打开,户口本、身份证和亲子关系证明等等之类的,最底下的那张薄薄的纸就是舒小禾的判决书。
舒亦轻匆匆扫过那一大片文字,急切地捕捉到自己最想知道的消息——
舒小禾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判决日期就在前几天。
“这已经是你妈她积极配合调查,认错态度良好能争取到的最宽松判决结果。”
舒亦轻没看懂判决书上那堆专业的字眼,捏着判决书的指节用力地泛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向周靖求助,“……那妈妈犯了什么罪呢?”
即使事先已经准备好不会让舒亦轻在这场事故里受到更深伤害的说辞,但到了真正说出口的那一刻,周靖还是慎重斟酌了许久才说,“说来话长,跟公司的账目脱不开关系。”
“……”
“……”
周靖离开了好一会儿,舒亦轻才勉强从天旋地转的眩晕中脱离出来。
周靖嘴里每吐出一句新的话,他的脑袋就像个被他托在手心里的皮球,施以力气,旋转一圈又一圈。
简而言之就是公司的账目出了问题,有内鬼出卖公司,害得舒小禾被判以职务侵占等罪,数罪并罚进了监狱。
公司本就经营不善,经此一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如果不是舒亦轻跑得快,讨债的人早就找上了他。
舒亦轻定定地盯着手里的判决书,思维陷入了一片混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公司早就出了问题,那为什么破产之前的那段时间,无论是舒小禾还是邱成功都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异常。
而且,周靖也不知道邱成功的下落。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兴许邱延听到了周靖离开时关门的动静,从卧室里出来了,看到舒亦轻在沙发上丢了魂儿一样发着呆。
他走到舒亦轻跟前,瞄了一眼舒亦轻手里的那张纸,轻飘飘地抽了出来。
只看了两眼,邱延就把判决书折了起来,和其余摊开的证件一同塞进了文件袋里。
这时,舒亦轻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明天有一次探监的机会。”
邱延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伸手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先吃饭。”
舒亦轻听话得像提线木偶,被摁到了餐桌边上。
才刚坐下,他就抬起丧气的眉睫,水雾朦胧的瞳孔里泄出无措和由此产生的恐惧,有气无力地说,“我不吃,我吃不下。”
邱延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热好的饭菜摆上桌,还贴心地给他打了饭,将碗推到他面前。
见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话,就好像舒小禾坐牢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止步于电话里沉默的那两秒,舒亦轻本就委屈,这下更大为火光,“都说了我吃不下!你干嘛还要给我打饭!”
邱延眉峰稍微动了动,夹杂着一丝不解,但更多的是忍耐,“怎么,你不吃饭可以替你妈赎罪,让你早点出狱?”
“……”舒亦轻眼睛瞬间湿了,恨恨地盯着他,“又不是你妈坐牢!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邱延睨了他一眼,低头去看屏幕上的消息,彻底不管他了,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舒亦轻越看,越觉得邱延冷血无情。
不安慰安慰自己两句就算了,还对他说这么难听的话,然后还能这样面不改色地坐在这里吃饭。
他咬紧的牙关一松,细碎而隐忍的啜泣声漏了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对面的邱延就掀起了薄得锐利的眼皮,冷声道,“不准哭。”
舒亦轻要崩溃了,眼泪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去,“我连哭一下的自由都没有吗?!”
邱延沉沉吸了一口气,语气依旧不大好,“哭完有什么后果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舒亦轻顿时连续抽了好几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强行抑制住了自己继续哭的冲动,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他都没有跟邱延说过自己大哭完会引起发烧,舒亦轻猜可能是以前爸爸跟他说的,但邱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仓促地扒拉了两口饭,就收起了桌上的碗筷,自顾自进了厨房。
邱延很快又出来,脚步朝着门外。
舒亦轻又慌慌张张地叫住他,“哥,你要去哪里?”
邱延低头换鞋,看都没看他一眼,“回去洗车。”
“……那、那我也要去。”
一是无聊,二是他现在真的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舒亦轻怕哭得太过会引起发烧,眼泪一时半会儿又不能完全憋回去,坐在邱延的车后座上抽鼻子,身体一抖一抖的,害得邱延骑车都不稳。
邱延又叫他别再哭了。
这已经今天第三次邱延这么威胁他了,舒亦轻幽怨地扯他的卫衣帽子给自己擦眼泪。
“你也不嫌脏。”邱延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舒亦轻又把他帽子盖在后背上的那部分翻出来,胡乱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干了。
邱延扭头往后瞥了一眼,发觉到他在做什么,微妙地顿了片刻,一个字儿没说。
不过十分钟,就到了汽修店。
邱延驾熟就轻地找地儿放好车,然后往店内走,跟陈叔说能不能给他找个角落坐着。
陈叔显然是知道他的存在,没有任何纠结就答应了。
话音才落下,店里的收银台后就探出一张威武的络腮胡大脸盘,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两眼,“昨晚刚听小静说楼下又多了一个哥哥,我看你这是……姐姐还差不多。”
舒亦轻被他的话一打岔,眼皮跳了一下车,才瓮声瓮气地学着邱延叫了声“陈叔”,又揪了一下头发,解释道,“……马爷爷给我剪的。”
陈烁爽朗地大笑了两声,往角落一指,“那儿,要不坐门口当招财猫,肯定能行。”
他话语间的友好和爽快让舒亦轻感到自在,他不想当招财猫,在角落里挑了个不起眼的儿塑料板凳,坐下了。
陈烁又问,“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黏你哥啊?”
正在换防水工作服的邱延听到他的话,偏过头朝陈烁的方向看过去,舒亦轻以为他要跟陈叔解释自己今天的遭遇了,忙不迭地叫了一声“哥”,然后十分拙劣地用眼神给邱延示意不要说。
邱延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又说,“谁知道他,跟没断奶一样。”
“……”
舒亦轻眼睫不大高兴地耷拉下去,决定至少要和邱延断绝关系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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