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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不要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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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靖来接他们去监狱。
所需的证件准备齐全,再加上周靖提前打点过,登记取号、提交证件、进入会见室再到指定窗口坐下,全程顺利到舒亦轻心理准备都还没做好就见到了舒小禾。
隔离玻璃另一头的女人犹如珍珠被偷换成鱼目,黯淡无光,原本柔韧乌黑的长发被剪到齐耳,脸颊凹陷,整张脸上只有眼眶里涌上来的泪光。
若不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舒亦轻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记忆中永远温柔漂亮的舒小禾。
他拿着电话听筒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几乎要晕过去。
“轻轻,你听妈妈说……”
会见有半个小时,舒小禾只草草说了两句自己消失的这阵子被收押在看守所,没判刑之前不能和外界联系,所以才没能及时告诉他。
她说话的时候反而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听舒亦轻这段时间的经历。
“小姨给我打了电话,但是她在国外回不来,我只能去找哥哥,求他收留我一段时间,他一开始都不想答应我,我求他好多好多次,好长好长时间,他才愿意。”
“他不让我睡床上,我说不想吃饭,他还要强行给我打饭,我一哭他就威胁我叫我不准哭,”一回想起这段时间和邱延的相处,舒亦轻简直有倒不尽的苦水,“他特别坏,说话特别难听,总是想针对我,妈,我真的不想在他家继续住下去了……”
越说,舒亦轻就越发感到委屈,短短几秒内,又在脑海里编排了好多邱延的坏话,抬起头来,却看到舒小禾眼底的心疼转变成一种难言而隐秘的期盼。
舒亦轻实在没看懂她这脸色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愣了愣。
“不,不,”舒小禾声调都扬高了,口吻中透出一丝想要说服他的急切,“轻轻,现在家里的麻烦没法解决,你小姨没个几年也回不来,我们家那些亲戚多半都指望不上,你就忍一忍,乖乖地住他家吧,啊……”
舒小禾的说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舒小禾根本没让他受过什么委屈,这还是舒小禾第一次叫他忍。
可能是真的破产得彻底,再没有了翻身的机会,舒亦轻咬了咬牙,又不甘心地问,“……那爸爸呢,爸爸去哪里了?等爸爸回来,我不能和爸爸一起生活吗?”
舒小禾神情微微一滞,眉眼间闪过一丝怨恨,稍纵即逝,语气莫测,“他大概率回不来了,别抱等他回来的希望。”
舒亦轻脑海里一片空白,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问,“为什么啊?爸爸现在在哪里呢?”
狱警提示会见时间马上就要结束,舒小禾像子弹一样飞射而出,“……我也不清楚,他大概和你小姨一样自身难保吧,昨天周律师应该跟你说过,妈妈给你留了一笔信托基金,在你二十岁的时候才能生效,往后几年你要乖乖地跟着你哥哥一起生活,你跟他说,等妈妈出狱了,妈妈会补偿他的。”
狱警再一次提示会见时间结束。
舒小禾被架起身后还回过头来,口型还在倔强地叮嘱,叫他乖乖的,舒亦轻愣愣地看着她远去,直到背影消失,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听筒,起身从会见室里离开。
回去的路上,舒亦轻浑浑噩噩的,产生了近似发烧的难受,于是趴在很坏很坏的邱延肩膀上睡了一路,直到下车才被邱延叫醒。
分别时,周靖跟他客套了几句有什么需要的尽情拨打他的电话,舒亦轻很礼貌地应了,心里却清楚得很,他以后应该很难再见到周靖了。
舒小禾入狱后周靖还愿意为他做这么多,已经是看在舒小禾和他这么多年合作关系的面子上了。
那是高额酬劳带来的附加服务。
但舒亦轻现在连咨询他一个小时的钱都没有。
邱延沉默地掏出钥匙开门,然后站在楼梯口钱偏头望了他一眼,接收到眼神的舒亦轻加快速度,跟在他身后。
这个点楼上楼下都没人在家,狭窄的楼道出奇地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脚步声叩在舒亦轻的脑门上。
他更不舒服了,已经到了无法承受太多杂七杂八的念头的程度。
噔噔噔几声,他跟上了前面的邱延,伸出手去拽了拽邱延的衣角,温声细气地开口,“……哥。”
邱延放慢了速度,没有回头看他,随口应他,“干什么。”
“……我妈说,小姨和爸爸大概率有好几年都没办法入境,她自己也要坐牢好几年,”舒亦轻深吸了一口气才破罐子破摔般地说下去,“要是我在你们家住太久,你会赶我走吗?”
眼前清俊挺拔的背影忽地滞住,脚底下交织的阴影如同一团不可名状的浓雾,深深地将他的邱延缠绕起来。
邱延站在更高处的台阶,他侧着身体看了过来,楼道里不算明亮的白炽灯直直落到他脸上,线条走势极为英俊锐利,眼神说不出的深邃冷淡。
普通到舒亦轻本该习以为常的一记眼神。
然而忐忑得像在跷跷板的另一端无限下坠的舒亦轻,在错乱失序的心跳声里,领略到了自己最不期待的那种答案。
“说不好,”邱延淡淡地开口,“你乖一点的话,应该不会。”
舒亦轻松了一口气,“……哦。”
那就是,其实只要有一点不顺着邱延的意思,还是会有被邱延赶走的风险。
邱延总是挑剔他。
——
吃过晚饭,舒亦轻卖乖地说自己要洗碗,被邱延打发回房间,要他把之前的成绩单给找出来。
邱延今天洗碗洗得格外久,舒亦轻都把自己的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邱延都还没有回房间。
可能还要帮奶奶洗那些锅碗瓢盆。
舒亦轻等得睡着了。
等再一次睁眼时,房间里静悄悄、黑魆魆的。
他懵懵地发了一会儿呆,听到床上辗转反侧的动静。
舒亦轻清醒了,很小声地叫唤,“哥,你还没有睡着吗?”
邱延睡不着,舒亦轻也睡不着,但以往这个时候,邱延早该睡着了。
果不其然,邱延嗯了一声。
舒亦轻侧过身,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也要往床上看,“你为什么睡不着?”
“在想你明天要去学校的事情。”
舒亦轻随意应了一声,下一秒又像弹簧从床上弹起来了,大惊道,“…我要去学校?!你的学校吗?!”
邱延嗯了一声。
只要天没塌,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更何况舒亦轻现在已经找到了遮风避雨的地方,没了生存危机,自然而然要考虑上学的事情。
舒亦轻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那你怎么没有提前跟我说啊?”
“本来要说的,你睡着了。”
舒亦轻努了努嘴,“你可以叫我起来。”
“懒得看你噜噜脸。”
“……”
舒亦轻有些难堪地抿了抿唇,他的起床气明明只有一点点,两分钟就消失了。
“所以你才叫我找成绩单吗?”舒亦轻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激动,他都好久没去上学了,甚至有点想念,“不需要不想什么手续吗?直接就能去吗?”
“我跟老师提前说过了,明天去学校她要找你谈一谈,手续可以后面补。”
舒亦轻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一觉醒来自己又有学上了,“真的吗?”
“真的。”
他又迫不及待地问,“…那我们明天几点起床啊?”
“七点,八点上课。”
“那么早啊?”舒亦轻又没忍住问。
“不然呢?”
舒亦轻努了努嘴,回答道,“我以前八点起床,都是九点才上课,下午四点就回家了。”
邱延没有再接他的话茬儿,“睡了。”
舒亦轻对上学并不排斥,甚至很喜欢上学,从小学到高中,他上的一直都是江城那些鼎鼎有名的私立学校,学费贵得吓死人,这些学校对学生要求一向宽松,校园活动丰富得叫人眼花缭乱,校内生活一向多姿多彩。
至于成绩,那是家长需要操心的事情,非富即贵的,有的是升学的办法。
再加上舒亦轻小时候一个人都快闷出毛病来了,对这种能和朋友待在一起的集体生活反而很热衷。
可早上起床的时候,舒亦轻完全忘了自己要去上学这一茬儿,莫名奇妙被邱延叫醒,没忍住给了邱延一记迷蒙的眼刀,让他不要吵自己。
邱延说,那你自己走路去学校。
舒亦轻又猛地清醒,从床上爬起来,含含糊糊地喊,“……哥,你让我先洗脸,我待会儿还要擦一下我的鞋。”
邱延提前叫醒舒亦轻是明智的。
舒亦轻发现自己的鞋光是用湿纸巾擦,达不到自己的要求,又不得不用刷子沾水刷,他不得要领,经由邱延指导还花了十分钟,刷完了还要把鞋绳再整理一下,结束了鞋的部分还有衣服,他要穿自己的衣服,即使那是另一个学校的校服。
又另外花了五分钟整理自己的头发。
从头到脚,舒亦轻花了半个小时才收拾出自己满意的样子。
一路上,邱延把车踩得飞快,晃得舒亦轻险些从车上掉下去,他怀疑那是邱延在故意报复自己的磨蹭。
第一天出现在学校就给新同学留下很丑的印象……
他可受不了这么丢脸的事情!
他困得眼睛睁不开,扶着邱延的腰小声地提要求,“哥,你不要生气了,我明天肯定会快一点的,你慢一点嘛……”
“你明天自己走路去。”
舒亦轻闭上眼睛,迷迷糊糊脸贴到他后背躲风,“哥,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去哪里我都要和你一起。”
语黏糊糊的,无意识的依赖咕噜咕噜冒泡,掩藏之下,又有隐约的一丝恐惧。
很快,他的话就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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