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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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心静气。”
“……”
李蓬挑开姜百川的剑，不耐地吐气。
“我说了，沉心静气。”李蓬将御光剑收回鞘中，摇头道，“你的剑太浮躁了，像把火，一旦有了火星子，就烧得一干二净。”
姜百川亦是收剑，抱拳道：“烦请前辈指点。”
李蓬道：“我指点不了，你今日自己回去练吧。”
李蓬来到歇灵谷将近半个月，此种对话是时常发生。偏偏他也凭个感觉来教，不似燕舟那般春风化雨，往往是对练一会儿，便叫姜百川回去自己悟道。
姜百川倒是从短暂的对练中摸到门道，如那天无师自通凌波踏浪那般，只是还不等她尽兴，就要被李蓬撵回去。
姜百川只得自己在小院里练，不光是一遍遍复现自己今日使出的剑招，还有李蓬用的，拼拼凑凑，把李蓬会的剑法都依样画葫芦般学了个皮毛。
“沉心！”
李蓬再次挡住她横扫来的剑招，正要格开，却见姜百川手腕一动，穿插一记鸣远四式，直指李蓬左肋。
李蓬匆匆应对，御光剑在手中一转，将她的剑震开。
“你……”
姜百川此时已收势，知道李蓬又要拂袖而去，便先一步抱拳道：“烦请前辈给百川指条明路，所谓的‘沉心静气‘，究竟是何种境界？”
李蓬哑然，只得让姜百川退开，使出《静心诀》。
《静心诀》乃鹞峰左行文佑所创，与《风影诀》齐名，二者皆是如今武学入门最受追捧的心法，风格之上本是大相径庭，细看却也有相通之处。
譬如《风影诀》有一式名为“万动随心”，乍听之下，恐怕会误以为是变幻莫测的身法，如风起云动；实则却是至柔至坚，恰似水面如镜，映花月、浮暗香。
无根之水落于江河，江河又归海，动静自如。
有心之人一看皆知，“万动随心”一式，正是源自《静心诀》的“静影沉璧”。
李蓬将《静心诀》尽数使完，朝姜百川一瞥，问道：“你可看明白了？”
姜百川拔剑模仿，气势如虹，动作上分毫不差，却依旧看得李蓬直皱眉。
“再练。”李蓬弹出一颗石子，打在姜百川肩上，“这一式，要缓，要平，拿出你的耐心。”
姜百川照做。
然而李蓬还是不满意，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一次次纠正姜百川，但这“纠正”却没将她带入正途，反而越练越偏，明明每一点都是照着李蓬说得改，可练到最后，竟是看不出一点《静心诀》的影子了。
“干脆你将此编成新功法，就叫《烧心诀》，面世以后一定能气得左行文佑直跳脚。”
李蓬如实道。
姜百川也不恼，笑道：“果真吗？可我练成这样，哪怕站在左行前辈跟前演给他看，他都认不出来吧？”
“啧。”李蓬自从揽下这育人的苦，脾气是越发臭，“你从头再来一遍。”
“《静心诀》还是《烧心诀》？”
“随便你，哪个顺手就练哪个，反正今日又这么过去了。”
“好吧。”姜百川应下，面色如常，挥剑练了起来。
她沉默着起势，脑子闪过无数个念头，心乱无比。
沉心静气。
什么是沉心静气？要如何沉心静气？是摒弃杂念？是人剑合一？
她顺利过完《静心诀》第一式，任谁看都是完美再现了李蓬的动作，可李蓬本人却不满地轻蹙眉头，被姜百川看在眼里。
姜百川不急不缓，打出《静心诀》第二式。
“太慢。”李蓬简言道，“不要刻意去想。”
姜百川额角渗出薄汗。
想？不去想，那该如何？
“太浮躁。”
她听见李蓬又说。
浮躁，沉心静气，浮躁，沉心静气。
姜百川喉头微动，动作慢下，闭上眼感受体内真气游走。
心、肺、脾。
很好。
气沉丹田。
李蓬见她似有所悟，也便将话又咽了回去，抱着御光剑，看姜百川能做到什么程度。
姜百川没有睁眼，深深吐纳，剑在她手中虚握，此后每一式，都似落非落，随她手臂轻摆。
她练完睁眼，看向李蓬，抱拳道：“请前辈指点。”
李蓬静静看着她，良久后，才吐出两个字：
“软弱。”
姜百川目光微怔，半垂眼睑，虚心讨教道：“何谓软弱？何谓浮躁？”
李蓬道：“你现在的样子，便是既软弱，又浮躁。好好琢磨《静心诀》吧，境界提升怎能一日千里？只是像你这般毫无长进的，却是少之又少了。”
姜百川又回去了。
今日她多练了几刻钟，回来得比往日都晚，岳平苏已在院中等她。
“如何了？”岳平苏迎了上来，“他怎么说？”
姜百川叹道：“还是那些话。而我今日请他多指点几句，又给我按了‘软弱’的名号。”
姜百川说着，把剑放在桌上。
“莫不是剑不趁手？那再换一把，总能找到好剑。”岳平苏沏了杯茶，递过来，“我算着时日，不是快到你生辰了么？我们下山去铁匠铺子定一把，如何？”
姜百川摇头：“不是剑软弱，是我软弱。再说，你跟宋大夫已经给我搜罗这么多剑了，我每日换着来，李前辈都说‘沉心静气’、‘浮躁’，肯定不是剑的事。”
岳平苏支着脑袋，苦恼道：“嗯……那我该送你什么生辰礼好呢？”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
“是什么？”
“少、喝、药。”
岳平苏了然，笑着说：“这可不行，你伤还没好吧？”
“唉……”姜百川说，“那我要喝到什么时候呀？”
“嗯……怎么着也得到腊月，不，说不准哦，万一像之前那样，打狠了，又得多喝好一阵。”
“好吧。”姜百川捻起茶杯，轻轻吹气，“流儿，你说这沉心静气，到底算怎么一回事？我觉得我足够心平气和，但李前辈依旧没松口。”
“他啊，一直都不会说话，更不是个好老师，真不知道师长为何要请他来。”岳平苏翻书看起来，“那会儿我听见师长说请他，可好生为你捏一把汗呢。”
“我可记得，你当时分明笑得很开心啊？”
“有吗？”岳平苏放下书，装模作样想了想，“我不记得了，但你要是真不高兴，我给你弹琴赔罪，如何？”
姜百川自是捧场：“当然好，不过，难道我只有不高兴了，才能听上曲儿吗？”
“这是哪的话！”岳平苏故作夸张，与姜百川手挽手走去书房，轻快道，“那自然只有我想弹了你才能听上！”
二人携手来到书房后，岳平苏抱出琴来，十指如青葱，拨弄琴弦，轻试琴音。
“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我就听什么。”
“那我可随性而为了！”
岳平苏眉梢扬起，双眼半阖，已然进入状态。
姜百川在旁细细欣赏。
只见岳平苏伸指一拨，琴弦轻震，传出悠扬绵长的柔音。
琴的声音不似筝那般脆，若说筝是一篇诗，那琴就是一段故事，开头悠长，娓娓道来。听此琴声，如登高望远，云开雾散。
姜百川望着岳平苏，她是这般胸有成竹，动作正如行云流水，将一切都融在琴声里。
沉心静气。
姜百川无端想起这半月以来反复听见的四个字，但她看着岳平苏，听着琴音，很快又将之抛在脑后，唯留倾听与欣赏。
琴声悠远，如炊烟袅袅，又如云雾相裹，又如仙藻飘摇。
一曲毕，姜百川问：“这是什么曲子？”
不料，岳平苏却说：“哎呀，这不是我原想弹的。”
她看向姜百川，道：“我原是在弹《高山闻天》，不知不觉中，就弹偏了，成了即兴之作，你若想再听，我可不一定能重来一回。”
姜百川笑道：“不必，要这般才是随性而为呢。”
“如何？听了我的曲儿，可有什么感悟？”
姜百川细细琢磨，只道：“只觉得十分动听，多谢了。”
“这倒……也无妨。”岳平苏捂嘴笑了，“谁说非得有什么感悟才行？”
姜百川赞同点头，道：“听得流儿琴艺，便是足以。”
“可是不虚此行了？”
“自然。”
姜百川说着，与岳平苏一同起身。
“我前阵子总是困顿，常常备感疑惑，使起剑来也是心有阻碍。如今听了曲儿却觉得，明日的剑，似乎能更利些。”
岳平苏眉目柔和，笑道：“那便好。”
第二日，姜百川持着剑，照旧来竹林。
李蓬从不守时，他想何时来便何时来，有时早晨，有时中午，有时则到傍晚。但无一例外的，他每天指点姜百川，都堪堪不过一个时辰。
竹影纷乱，被冉冉升起的日头拖长。万竿修竹无风自动，叶上噙的那些晨露簌簌下坠，泥地上顿时洇开一片水渍。
“唰！”
左侧倏尔杀气毕现！剑气强劲，将沿途数十根修竹齐齐斩断。
李蓬手中御光剑寒芒闪烁，直直刺向姜百川。
姜百川后撤半步，那御光剑自眼前掠过，连其上刻字都清晰可见。
李蓬见她一个错身避开，立即转腕改刺为削，依旧是朝着要害而来。
姜百川抬剑截下李蓬这一招，催动真气使出“静影沉璧”，招式平稳却不平淡，剑锋接住日影，又将其斩碎、挥洒，沉入土里。
李蓬见其法，勉强接剑，双目微微睁大。
是天东岱宗《衔阳剑法》里的“熔金九朝”！？
不，不是。
李蓬回神，挑开姜百川挥砍而来的剑，眨眼便退开数十米。
只是有几分神似，她根本不会《衔阳剑法》。
昨天……她又悟出了什么？
李蓬眼神如钩，紧随姜百川，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姜百川侧身踱了两步，似是疑惑李蓬的临阵脱逃。她甩腕旋出剑花，脚下立刻踏出无间莲步，一个飞身，朝他迎头劈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