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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任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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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逍也没能想到,庄长明竟会唐突提起潘惑休,还拿任潘两家结亲的事情大做文章,不免愣神。
“你——”任逍蹙起秀眉,不满道,“休要在这里满口胡言!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当着罗大人的面,竟敢如此放肆!”
然而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咬咬牙,不肯被庄长明牵着鼻子走:“庄公子,别东拉西扯的,哪怕是潘惑休让你跟当扈偷账本,那你该不该做呢?”
“偷窃这等事,自然不该做。可是,你为何如此笃定这账本就是我和当扈姑娘偷的?且不说我与当扈姑娘只在祝顺楼见过一面……这丫鬟口口声声说看到了就是我们,难道我们在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之前,不会先蒙个面?”
庄长明见玉枝的手指一蜷,又立刻道:“天底下哪有这么蠢的贼……玉枝姑娘你说呢?你是怎么认出我和当扈姑娘的?”
“自然是这药瓶。”玉枝俯首,朝上座的县令罗呈磕了两个响头,“奴婢的话句句属实,字字真切。”
“好,那便说回药瓶。”庄长明不去为难玉枝,转而一指药瓶,笑容温润,可在任逍眼里,却是别有用心。
庄长明向罗呈一拱手,道:“罗大人,这药瓶,我确实有个一模一样的,里头装的是治疗烧伤的药粉。”
任逍冷笑:“这不是正正好好么?”
“但是,这药我已经用过,就是那日宝骨楼失火用的。”庄长明朝任逍颔首,笑道,“也就是用在了我救出的那人身上。”
任逍听庄长明如此顺从,心中警铃大作。
“不过,我当日已经将药粉全部用尽。我不通医理,加之救人心切,瓶里药粉有多少,我就用了多少。”
庄长明一摊手,引得众人全部看向托盘内立着的药瓶。
“罗大人,一验瓶中药粉是否有剩,便可知这药瓶主人是谁。”
“呵!”任逍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不是你,还有谁呢?你张口便说你将药粉全部用尽,可有证据?而且江湖中人处理写小伤乃是常事,又怎么会如你所言,对医理一窍不通?”
“任公子,我说的是我不通医理,却并非一窍不通。”庄长明口吻不似任逍激烈,反而娓娓道来,令人听之信之,“我倒是知道还有个人有这药瓶,也恰好,他在任家住上一段时间,只是近日离开洛城,反倒给了你拿到药瓶的机会。”
任逍眼神阴鸷,却扯开一个微笑。
“庄公子是说,我去翻了他人房间,为的就是来栽赃你?”
“无不可能。”
任逍还要发作,却被罗呈一记惊堂木拦下。
“二位公子,已经够了,我可不是请你们来争吵的。”
罗呈抬手捋胡须,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任公子也算得偿所愿,那便早些回府歇下吧。”
任逍自知准备不足,只好顺着台阶下。他僵着脸拽起玉枝,一同朝罗呈行了礼,匆忙带人离开。
“庄小兄弟。”罗呈起身下堂,坐到庄长明身边来,“刚才这一通争辩,很有想法嘛。”
庄长明困惑道:“您是说……”
罗呈按住庄长明,让他乖乖坐下,看向王主簿的方向。
王主簿那书案后面就是屏风,灯影闪烁,一位穿戴讲究的银发老者从后面缓缓走出。
庄长明虽未见过他,他身上也没穿官服。可只瞧这一眼,庄长明便心下有数。
那是东都留守,熊惜虹熊大人。
“庄小兄弟,在洛城住得可还算习惯么?”
庄长明本以为熊惜虹要问起他先前说的任潘二家沆瀣一气之事,岂料这位熊大人面色庄重,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如寻常长辈那般和蔼。
“承蒙熊大人垂问,洛城风景宜人,民风淳厚,实乃宝地,晚辈居洛城数月,十分安然。”
熊惜虹自嘴角溢出两声笑,似是满意。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熊惜虹淡淡带过,“任逍多次上门,罗县令也是不得已,才将你找来。”
“熊大人此言差矣,晚辈不觉委屈,恰恰相反,只看到各位大人明察秋毫,是非对错亦是心下了然。”
庄长明算不得舌灿莲花,但到底字句诚恳。加之他目若朗星,坦然正色,叫人心生好感。
熊大人态度也是和气,不带一丝官威,反倒真如普通老人般与庄长明谈天说地,一直到主簿王秋秋连连打起呵欠,熊大人才收了话匣,借天色过晚之由,邀请庄长明在洛阳公廨歇下。
然而庄长明则婉言拒绝,一来他并非没有去处,留宿洛阳公廨显然不合适;二来,则是任逍本就认定罗大人有心包庇,若是再宿上一晚,日后指不定会让任逍如何借题发挥。
熊大人听完,点点头,默许庄长明离开。罗大人则提出让杨县尉再带人跑一趟,送送庄长明。
庄长明这次并未拒绝,跟杨县尉一道走出洛阳公廨。
寒露已过,霜降未至,夜里风一吹,叫人直打哆嗦。
杨三美回到洛阳公廨后,立刻被王秋秋拉进屋。屋里灯火通明,熊惜虹和罗呈正在议事。
见杨三美回来,罗呈将手中案卷放在一边。
“二位大人。”杨三美一抱拳。
熊惜虹抬手赐座,道:“如何?”
杨三美回道:“庄公子已经回去了,路上我注意过了,没有人跟着。”
罗呈道:“熊大人,您看……”
熊惜虹轻轻摇头,点了点案卷。
“先议正事。”
“是。”
王秋秋和杨三美识相,自行退下。
屋外,廊下悬着灯笼,在风中打着转。
“二位大人又要议至天明了。”王秋秋打了个呵欠,“我要睡了,你也赶紧休息去。”
杨三美不语,抬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
今夜无星,也无月,夜色浓郁。
而第二日,大风呼啸,日头却灿烂。
李蓬便是戴着斗笠骑着马,逆着大风进了歇灵谷。
他以前没少来歇灵谷,宋忱的那些小小阵法也难不倒他,只有咒云阙新送来的八傀儡阵让他下马应对。
但依旧不足以让他的御光出鞘,就连斗笠也是稳稳戴在头上。
李蓬有意让马儿慢慢走,可依然在中午之前到了真正的谷口:双阙峰。
这两座山峰分看则直如宝塔,合看却有种向中间倾倒的错觉,似巨人的收掌,缓缓向内收拢。
两峰之间连着索道,两边各设小楼,有人在内暂居,负责守谷。
“吁——”
其实李蓬哪怕不收缰,马儿也慢得能让人随意拦下。他这次出门,又特地挑了匹最慢最老的。
守谷口的,大多是宋忱收留的人。他们自发轮流守谷,然而李蓬来的次数太多,几乎每个人都认得他,就算不认得他的脸,也认得这匹老马,还有那一年四季都没变过的斗笠。
守谷人很快就放他进去,但李蓬却是慢慢悠悠,让马儿自己走,半点没有催促。
他就这般磨蹭,一直磨蹭到中午,连风也变得平缓柔和。
这时候,宋忱正在自家的院中,刚刚举筷。
说时迟那时快,一片叶子破空而来,快如电,利如镖,狠狠刺向宋忱面门。
然而宋忱不慌不忙,只见他对面的姜百川轻轻抬手,双指便捻住这片柔软的绿叶,将它放在桌上。
姜百川缓缓转过身,看向大门口的李蓬。
“阁下这招呼打得,似乎不太合时宜吧?”
李蓬掀了掀斗笠,无视院中众人,只盯着谷主人宋忱看。那双眼分明平淡无波,宋忱却知道,那已称得上凶狠。
“李蓬。”宋忱故意去叫他不爱听的大名,放下碗筷起身相迎,“你来得倒比我想得还快,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定是还没用膳,快坐下与我们一道吃。”
宋忱话虽如此,却没让方桌的另外三人腾个位置。方桌左右两侧的屈子莹和岳平苏也是一言不发,只微笑着看戏。
李蓬不给宋忱面子,拨开宋忱的手,反倒要起钱来。
“九千两。”李蓬语气平平,“这是锦丝的价钱。”
宋忱深知此人秉性,轻笑一声,并不驳他。
果然,李蓬又说:“此外,还有工费六万,吃穿用度七万五千。”
李蓬又抬手一指姜百川,道:“指点她,我分文不取,但你要准备黄金一千两,作为损失的补偿。”
“什么补偿?”宋忱笑笑,“陶昱说的?”
李蓬不去理会,稍稍侧目,与姜百川视线相接。
“丫头片子,你出来跟我过两招。想拜师?看看你究竟够不够格。”
岳平苏和屈子莹纷纷皱眉,连宋忱也忍不住挂脸。
“吃了饭再说。”宋忱推了一把李蓬,然而李蓬身材高大,纹丝不动。
“没关系,宋大夫。”
姜百川已是起身走来,微笑道:“这位阁下也没吃上饭,我饿着,他也饿着,也算公平。”
李蓬眼底厌恶更甚,转身走出院门,撂下一句:“带着你的剑,跟上。”
不必宋忱开口,屈子莹匆匆去屋里取了一柄轻剑。而宋忱和岳平苏这对师徒自然也吃不下饭,慢慢跟在姜百川后头,低声谈着李蓬。
比试的场地不大,但风景好,近处花草繁茂,远处有山有水,若是来张小桌,来把躺椅,吃点瓜果糕点,那叫一个美。
可惜,今日在此地,李蓬和姜百川持剑而立,宋忱、岳平苏和屈子莹站在角落,无人欣赏自然风光。
“在下姜百川。”
她规规矩矩抱拳,在礼数上,让李蓬挑不出一点错处。
“请阁下赐教。”
李蓬斗笠未摘,剑未出鞘,扬着头,眼神自高处垂下。
俨然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你该叫我一声前辈才是。”
他话音未落,身影快如掠影,甚至不必晃神,剑鞘已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