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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听了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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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宋忱的话,姜百川和岳平苏面面相觑。
“您的意思是……让我拜师?”姜百川婉言谢绝,“宋大夫,您的好意姜某心领了,可姜某天资不佳,又是半道学艺,岂非辜负您一片心。”
“惭愧,我擅作主张,还望小友宽恕。但我绝非要逼你拜师,只是请人前来指点一二,这样小友可否接受?”宋忱循循道,“那人的剑术高超,不输岱宗五剑和左行文佑。其实我写信过去也不单单为此,更是想求人打听些事……小友可曾听过方闻士这一称呼?此人名为陶昱,二十年前与风释雨齐名,有传言称这二人除去皇宫秘辛,无事不晓。小友若有想问的,只管问他便是。”
姜百川双眼熠熠:“宋大夫真乃人精。我在谷中养伤,外界的消息,光凭传书可不够写,可不得抓紧这个机会。敢问前来指点我的剑术高手,莫非就是陶前辈?”
宋忱笑道:“非也,是其弟子李蓬李今知。”
岳平苏的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宋忱解释说:“李今知其人,在江湖上名气小,但武功了得。”
“既名气小,那宋大夫如何得知?”姜百川问,“是亲眼见过,还是交过手?”
宋忱只是笑,卖起关子:“人我倒是见过,但没看过他出手,只替他埋过尸。不过陶昱前辈的眼光一向了得,能收他做弟子,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怎么,姜小友后悔了?”
姜百川听完摆摆手,说:“我应都应了,您的信也早早送出去了,总没有收回的道理。说完了这个,是不是该同我们详细讲讲那天的事了?”
“当然,我可没想着再蒙混一回。”宋忱清清嗓,正色道,“那日我让你们先回去,自己留下看诊。起初三人是正常,轮到最后那对夫妻时,他们还未进门就表现古怪。”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清亮的眸子看向诊室内的屏风,陷入回忆:“那男的是宋家的,眼神乱瞟,大约是在观察诊室里有没有机关。坐下后,他还频繁看向内室,经审问我才知,他原来是想借机查看内室的地窖。”
“他怎知有地窖?”岳平苏蹙眉,“难道之前就已经有人混进来了!”
“流儿,也不一定就是岳宋两家的人来过,可能是花钱买的消息。”宋忱继续道,“我那时只以为是一些不太规矩的江湖中人,但那女子伸手时我才看见,她的手上有岳家的雪莲纹。”
“岳家的雪莲纹?”姜百川眯起眼喃喃道,正欲发问,却看宋忱脸上爬满无奈,便笑着说,“宋大夫您请,我一定安安静静。”
岳平苏见状也正襟危坐,点头以示她亦如此。
“你们……唉,好歹能让我先说完了。”宋忱微微叹气,“总而言之,我与这两人打了一场,期间若是没有小落用花瓶砸昏了那姓宋的,我恐怕凶多吉少。”
姜百川用眼神示意岳平苏看宋忱脖子上那道疤,意思是:就算有小落,也凶多吉少。
岳平苏本是听得正难过,顺着姜百川的视线看过去后反而动了动嘴角,像是强忍着笑意。
而宋忱深呼吸,靠着椅背抱臂道:“后来你们也猜到了,我伤得蛮重,但那对男女已被我关了起来。岳家盛产硬骨头,跟他们练的刀似的,怎么都撬不开她的嘴。不过宋家的那男的就简单多了,一吓就全招了,说是宋家长老下的令,让他们来探探歇灵谷,还要找一个姓宋的中年女子。”
他看着岳平苏,放轻了声音:“那位姓宋的中年女子大约在十年前带着女儿逃离宋家,身长七尺,凤眼柳眉,双颊生有对称的红痣……是你的母亲。”
岳平苏不可置信:“怎么会……他们怎么知道母亲曾在这里?”
“歇灵谷近些年名声大噪,总会有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宋忱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直起身子,说,“但是阿姐她……你母亲她的行迹又怎可能是现在走漏的。而多年前她还在世时,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只有——”
他咬紧下唇,对岳平苏道:“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宋忱又转头望向姜百川,而她郑重颔首,说:“放心。”
“谢谢。”宋忱重重合上眼,嘴唇翕动,“歇灵谷不会闭谷,我明日启程去青云山庄,请咒云阙前来为谷口机栝把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要小心些,尤其是流儿每日在医堂坐诊,须得格外仔细着。”
姜百川说:“您安心去青云山庄,我这些时日已好多了,真出意外,我也有一战之力,至少拖住他们让流儿逃走是不成问题的。”
宋忱哭笑不得:“谁说要你这病患上阵了,出了事,你们两个跑得越快越好!”
“那您刚才……”
“我是叫你也保护好自己!你还跟我点头让我放心,原来是会错了意。”宋忱没了脾气,只好又靠回椅背,继续说道,“算了,在走之前,我还得把事儿跟你们说明白。这宋家为何要找找流儿母亲,我已经有了些眉目,且听我细细道来。
“如今天底下能找到的稀世草药,除去上贡的部分,其余有七成都归了宋家:有的是宋家自己搜刮来的,有的则是旁人为了求药奉给宋家的。像洛城潘家和北山任氏,为求宋家的灵丹妙药,年年收购大批草药送去,惹得鼠姑居颇有怨怼。
“而宋家手上的珍稀药材多了,门中弟子炼丹时开始变得挥霍无度,草药存量也越来越少,经他们这十来年的消耗,寻常的山野草药已是难求,更不论天生地养的仙草琼枝。
“宋家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可他们非但没有约束弟子的行迹,也不种下草药弥补过失,反而走上一条歪门邪道来……以长时间的药浴易经洗髓,以天地珍材滋养血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等到腊月时出现赤云捧日的冬霞异象,便算完成。”
“完成?”姜百川的拳头攥起,铁青了脸,眉眼凌厉得有几分狠辣,“宋家完成了什么?”
宋忱此时怒极反笑,眼神阴冷,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药人。其血可医百毒,其肉可延年益寿,其骨入药可使人起死回生。”
“恶心。”岳平苏憎道,怒容毕露,“做这等遭天谴的事,改日还未到阎罗面前报道,就得先让那黑白无常压着去刀山油锅走一遭。”
宋忱说:“都消消气,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宋家不会有好下场的,身败名裂还不够,该叫他们统统以死谢罪才是。”
岳平苏踌躇片刻,问他:“师长,我娘她……”
宋忱答道:“你的母亲被宋家骗了,宋家口口声声为了天下人,实则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在看清后,她毁掉药浴池,带着其余几位受骗者连夜出逃,可最终还是只有她活着离开宋家。”
“这些事,娘从未对我说过。”岳平苏听后悲从心起,凌上眉头,低头时潸然泪下,哽咽着说起颠三倒四的话,“怪不得、怪不得她那样嘱咐我,可为什么她不与我说……若是我早些懂事就好了,若是我再关心她一点……”
姜百川和宋忱也面露不忍,纷纷劝慰她,但她却摇头道:“我不要紧,真的没事……不是深自刻责……我只是有点、太想她……哭完就好了,没事的、没事,让师长继续说吧。”
宋忱讪讪地一摸鼻,虽继续说起宋家往事,但显然是心不在焉;于是姜百川一手拍着岳平苏的背,一手取出昨日柳莺送来的传书,递与宋忱,主动转移话题。
“我记得宋大夫说过认得洛城鼠姑居的大夫们,而鼠姑居又对北山任氏有怨言。正好,我有位朋友如今在洛阳,想打听打听北山任氏的一些旧闻。”
宋忱接过姜百川手中字条,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十分耐人寻味:
“牛角在人手上。”
宋忱托着下巴,重复念道:“牛角在人手上,牛角在人手上……这个‘人’,莫非是借‘人’来代指北山‘任’氏?牛角是什么?你们要找的东西?”
“您想的应该没错。不过这个牛角,我其实也不清楚究竟指的是何物。”姜百川忽觉脑海中似是骤雨急停,倒悬在檐下的灵光倏尔落地——
她想起在益州时还给庄长明的牛首玉佩。
那是庄煦几年前给燕舟的信物。
“……剑。”姜百川定了定心神,“是剑,我朋友他父亲的剑。”
庄煦的身边没带扬名天下的华朱,庄长明亦没有。
“一个人,其所惯用的兵器一般不会轻易交给旁人。”宋忱说,“剑也是,刀也是,哪怕是一支笔一柄折扇。这不单单是舍了手中器物,更是割舍了一段过去。”
“倘若不是他主动放弃的呢?”
沉寂已久的岳平苏此时擦干了泪,亮如晨星的双眸凝起,眼神似霜。
“如果是北山任氏设计谋得那柄剑,有这个可能吗?”
另外二人皆是默而不语。
宋忱三指一翻,将字条对折递回姜百川手里,率先道:“姜小友的朋友,大抵也是少年英才,其父恐怕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要设计这样的人,谈何容易。”
姜百川接过字条摊开,放到桌子中央,忖度之后又拿来茶盏倒扣其上,严严实实地压住字迹。
“再如何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北山任氏若设下天罗地网,应对时出现分毫差错,都将致命,何况我等皆凡人,哪怕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心中也会有诸多软肋。”姜百川吹哨唤来乌鸦,又要来纸砚笔墨,果决道,“我得马上传书过去警告他。宋大夫,鼠姑居的人可信吗?”
“放心,你只管让你朋友上门,就说是歇灵谷的宋大夫让他来的,鼠姑居自会相助。”
“贸然前去,鼠姑居的人应该不会信他,至少也要花上十天半个月来信向您求证,可有什么暗号?”
宋忱思索片刻,道:“雪鳞蛇毒。就说,‘雪鳞蛇毒无解,三年又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