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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矮侍从 ...

  •   矮侍从很快就端了片皮烤鸭和肝膏虎魄汤回来了,托盘内还有一个细长的木匣。矮侍从将饭菜放到桌上,打开木匣,取出匣中银针,当着岳子淑的面验了毒:“原公子勿怪,楼下那个,我听说是被毒死的。”

      看银针洁白如初,矮侍从将针收回,讨好地笑着,给岳子淑沏茶:“原公子先请。那桂花杏仁红果糕,做起来太慢了,咱这儿就两个厨子,需要过会儿才能上。”

      岳子淑并不在乎,直接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上肝膏虎魄汤,边盛边说:“你下去吧。”

      等矮侍从将门掩上,岳子淑把碗一放,从袖中摸出二指粗细的玄鸟纹羊脂玉药瓶,掀盖倒出一粒服下。

      这丹药瓶子里装的是万灵祛毒丹,服之可祛百毒,但若是长期服用则有极大概率会导致经脉闭塞,不加以干涉就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岳子淑明知道玉李门不敢让他出事,但为保险起见,他在动筷之前还是吃了万灵祛毒丹。这些年,岳子淑在灵犀台已经成了习惯,凡是他既没经手、也没看到过程的食物,他一定格外小心谨慎,先服了丹药才吃饭。

      烤鸭和汤色香味俱全,而面对这可口佳肴,岳子淑心里装着事,此刻味同嚼蜡。

      才刚来半天,玉李门就出事了,他觉浅,毒死了人没个声响也就罢了,可等旁人发现尸首,总归不可能这般静静悄悄,他竟是一点风声也没听见。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矮侍从随即高声问道:“原公子,桂花杏仁红果糕已经做好了。”

      岳子淑用帕子拭了嘴,说:“进来吧。”

      只听门吱呀一响,一个垂头的杂役高举着托盘小步绕过门口屏风,将那盘糖糕送了上来。

      杂役做事时十分安静,脚步轻轻,比不上呼吸声重。他把糖糕放至岳子淑眼前,立刻转身要走,岳子淑哪能轻易放跑他,马上道:“你等等,我听说楼下死了一个人,你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杂役回过身,只站直了愣在原地,也不说话,也不抬头,只看着地板。倒是门口高侍从听见了岳子淑的问话,快步进屋,回话说:“原公子见谅,这处的杂役大多为又聋又哑的人,只有两个厨子能说会道,为的就是各位大人的安全和隐私。您要问话,尽管找门口侍从便是。”

      高侍从陪完了笑,立刻伸手将杂役拽过来,一把推向门外。

      “倒也不必如此粗鲁。你让他先在门外候着,等我问完你们话,一并赏些钱,如何呀?”岳子淑皱眉,瞥了眼高侍从。

      “多谢原公子!原公子心善,我们都懂,可咱们这些奴婢都是贱骨头,主子急起来打骂是常事,我不过推他一把,也不算什么。”高侍从面不改色,“刚刚听您问起楼下死人的事情,其实也不是要紧的大事,无非是有人受不得寂寞自缢了。您如果还想知道旁的,我们也可以为您去问问。”

      “自缢?可我怎么听说是中毒呢?”

      “这……这我可就不清楚了,我没下楼过,您得问外头那矮子。”高侍从得了岳子淑颔首,匆匆赶去门外将矮侍从换了进来。

      矮侍从不敢怠慢,也是小跑着进来:“原公子,您找我?”

      “你方才也听见我们说话了吧?还不快将楼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来。”

      “是。我们值班不久,就听说楼下有人自缢。自缢本就平常,来此处居住的人,时间长了,多多少少都会心有郁结,可这次竟然惊动了淳微道人,将其余六个住客都叫过去问话了。我也是去厨房时才听厨子们说,好像不是自缢,是被人下毒杀害,尸体又被吊在梁上,装成是自缢。其他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好。不过我还要再问几个问题,你老实跟我交代。”

      “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岳子淑长腿一伸,将凳子踢至矮侍从面前,说:“先坐下。”

      待矮侍从乖乖坐稳,岳子淑才问道:“首先,你告诉我,为什么在这里住久的人会郁郁寡欢?”

      “据说是客栈的井比较玄乎,井里曾死了不少人,虽然容灵道人作过法,但还是有不少人说什么……夜里曾见过几道人影相继跳入井中,白天去瞧又是什么都没有。”矮侍从语气平平,解释说,“还有,来投奔玉李门的,大多也是信点鬼神的,加之住客不得擅自外出的规定,忧思过剩之下,想到自我了断也是常事。”

      岳子淑定定地看着矮侍从,忽然咧嘴一笑:“你说的不错。第二个问题是:住客究竟有几人?我来时听许姑娘介绍,除我之外,有六间房住了人,既然死了一个,怎么还会有六人呢?我瞧着你们客栈似乎都是单间吧?”

      “确实都是单间,但您有所不知,这些住客之中有对姐妹花,打小就睡一张床,让她们分房睡还不乐意,好在咱们屋子不小,床也够大,于是就让她们同吃同住,也好有个照应。所以嘛,六间房住了七个吗,死了一个,这不就刚好还剩下六个吗?”

      “哦,原来是这样,那恕我好奇,其他住客又是什么人?”

      矮侍从闻言,踌躇起来,说:“这个……应该……”

      “不便跟我直接说,是吗?”岳子淑善解人意地笑笑,悄悄从荷包里抽出一张大虞宝钞递过去,“我也明白你们的顾虑,但也请你们理解我,我可是要在这里住好一段时间的,才刚来头一天就死了位邻居,而你又说其他住客被淳微道人叫去了,那不就摆明了告诉我,真凶就在其他住客中嘛,我多害怕啊。”

      “您说的对,说的对。”矮侍从不动声色地接过宝钞,转头伸着脖子向门处望了望,见屏风将门和门外人的视线皆是挡得严严实实,才回过头对岳子淑堆笑道,“这……除去姐妹花,活着的还有一对兄弟,一个老太太,还有个不知名的剑客。死的那个则是三四十岁的男的,好像是个卖羊肉的屠夫,又高又壮,满脸胡子。其实我觉得这些人看着都不像坏的,要说最有可能,许是那剑客,普通的老百姓怎么会带毒药在身上呢?”

      “我倒觉得不像,若像你说的那样,岂不太过明显,光凭毒药就认定是剑客做的,未免太武断,还是听听淳微道人怎么说吧。哎,那屠夫什么时候死的,有说法了没有?”

      “这可不知道,得请人把尸体剖开,细细检查过后才能知道。不过,我们来换班时是酉时四刻,那会儿已经有人奉命挨个搜杂役身了。”

      岳子淑又问:“淳微道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没注意,总归是原公子睡醒前不久。”

      岳子淑点点头,啃了一块桂花杏仁红果糕,目光瞟向屏风上绘的重瓣□□。

      玉李门喜菊,既是欣赏菊花的风骨,也是以菊花自比。

      他吃了红果糕,又喝了口淡茶,头向后仰,倚着椅背,看向屋中横梁。

      矮侍从不明所以,看看横梁,又看看岳子淑,实在坐不住,于是站起来搓着手道:“原、原公子?要是没别的事,小的就先退下了。”

      “先等等。”岳子淑一句话,便叫矮侍从定在原地,“我还没问完。”

      “可您都已经问了——”矮侍从顿了顿,实在记不清问了几个,惴惴不安道,“不是小的不愿,实在是怕……”

      他压低声音,说:“怕让人看见哥几个玩忽职守,您说说,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们应该老实守在您门口,保护您才是头等大事。”

      岳子淑轻笑,反问:“我问你几句话就是玩忽职守?呵,你就放宽心,真要治你们罪,我第一个不答应。你也莫要急,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问完,我自会赏你们三人。”

      “哎哟,那我就放心了!原公子还想问什么?”

      岳子淑坐直了身,双眼平静,眼神却凝实了刺向矮侍从,要将矮侍从的神情与动作尽收眼底。

      “这里的杂役究竟是不是口不能言、耳不能闻?”

      他话音刚落,就见矮侍从冷汗直出,双手紧贴,眼珠子却独独灵活地避开岳子淑探究的视线。

      “言……闻……这、这是我们玉李门的,的……”

      那矮侍从嘴中吞吐,也不知是在拖延,还是在想如何糊弄。岳子淑当即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恰好见那杂役正欲逃跑。顷刻功夫,岳子淑拨开高侍从阻拦的手,一把拧住了杂役的胳膊将人转了回来,接着钳住那人下巴迫使他张嘴,只见这嘴里空空荡荡,唯留一段舌根在。

      岳子淑冷笑,松开杂役,转身盯着那一高一矮两个侍从。

      “他聋吗?不久前端上糖糕时,还有方才逃跑时,他好像听力好得很啊!”岳子淑向前两步,微微垂眼,与高侍从对视,“他哑,确实哑,他的舌头都没了,当然只能哑了。”

      “你们两个为了瞒我,真是煞费苦心啊!”他眼似寒星,眸光颇为凛冽地扫过二人,“别的事也是编的吗?死了人也是你们胡诌出来的吗?外头的人都说,你们玉李门擅神机妙算,到头来却在这里装神弄鬼……那你们玉李门莫不是撒谎成性,习惯了坑蒙拐骗,是吗?”

      高矮侍从一言不发,岳子淑锐利的目光使他们接连垂下头。四下寂静,只有二侍从一杂役紊乱的呼吸,和……

      随着白绫破空卷风来,岳子淑二指捏住袖中解结刀,回头看见这白衣女子衣袂翩翩,牵着白绫跃身上楼,好似神仙腾云而来。

      侍从和杂役纷纷躬身行礼,那高矮侍从齐齐开口,道:“淳微道人安。”

      “淳微道人。”岳子淑轻轻颔首,算是尽了礼数,“听闻你在处理屠夫中毒身亡一事,可当真?”

      淳微道人拂袖收回白绫,笑不露齿:“千真万确。我们玉李门本不愿打扰原公子休息,但原公子消息灵通,又见微知著,淳微却仍未断案,实乃惭愧。”

      “怎好只说是我们玉李门?”

      许桃山翻身而上,稳稳落在淳微道人和岳子淑中间,笑道:“淳微师姐,原公子做客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迟早也是玉李门的人,你不必说得这么见外吧!”

      淳微道人淡淡驳道:“承惠,先不急。我只觉得玉李门毕竟还是掌门说了算,掌门还未开金口,原公子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就将公子视作自己人,未免也太过逾矩。”

      “好,那便依师姐的,可我也要澄清一二,令原公子为玉李门座上宾,乃是师傅的意思,我也不过是奉了师命。”许桃山举起手朝东南方摇拜,恭敬道,“淳微师姐,你那时候也在场,师傅既然说话了,想必掌门也不会反对,是不是?”

      “罢了。”淳微道人微微叹气,说,“还是先安顿好原公子,再言其他。原公子,在此居住有何不妥之处,尽管说,我必会尽我所能。除了搬离此处需掌门令牌,其他的我们会尽力满足您。”

      “我竟不知,原来做你们玉李门的客卿之前,先得被软禁一段时日。你们都走吧,我今日没心情再与讨论,也不想看你们师姐妹在此吵嚷。”岳子淑冷眼看着二女,“若有诚意,先撤下这两个侍从,换两个讨喜的来。”

      淳微道人才要开口,却又听岳子淑道:

      “还有,明日我要知道屠夫一事的来龙去脉,在此地出了这等大事,我却一概不知,我很不放心。我与旁人不同,来玉李门,可不是寻求庇护的!若明日还没查个彻底,无需掌门开口,我自会离开玉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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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老天奶,晋江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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