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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逗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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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药王谷的空气里除了草药香，还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萧景胸口的剑伤在苏芷师父的精湛医术和苏芷……嗯，极其“周到”的护理下，愈合得飞快。
虽然离痊愈还早，但他已经能坐起身，甚至能在苏芷的“搀扶”下，在院子里缓慢地走上几步。
这三天，萧景可谓是见识到了药王谷大弟子独特的“照顾”方式。
清晨，苏芷会准时端来汤药，但递过来之前，她总会先拿出那张被她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确认书”，在他眼前晃一晃，笑眯眯地问：“殿下，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能快速变现的资产？比如京城哪处宅子地段特别好？或者哪位皇叔欠您钱没还？”
萧景通常面无表情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用沉默表达抗议。
午间，苏芷会送来清淡却精心烹制的药膳。
摆盘时，她会“不经意”地提起：“殿下，您看这粥里加的百年山参，还有这汤里炖的雪莲，都是我们药王谷的珍藏，市面上千金难求呢！不过您放心，我都记账上了，等您方便的时候一起结算。”
萧景拿着勺子的手，总会顿上一顿。
到了晚上换药时，苏芷的动作倒是十分专业利落，但嘴上从不闲着。
“殿下，您这肌肉线条真不错，平时没少练吧？恢复得快，能省不少护理费呢！”
“哎，这疤痕以后怕是消不掉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谷里有上好的祛疤膏，就是价钱嘛……稍微有点美丽。”
萧景从一开始的愠怒、尴尬，到后来的无奈，再到如今，已经能十分淡定地听着她念叨，偶尔甚至能回上一两句：“苏姑娘，若孤付不起账，你待如何？”
苏芷立刻瞪大眼睛，一副“你怎么会有这种可怕想法”的表情：“殿下说笑了！您可是储君，整个天下将来都是您的，怎么会付不起这点小钱呢？我这是帮您提前规划现金流，避免将来账目混乱！”
萧景：“……”
他竟无话可说。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苏芷扶着萧景在院中的老松树下慢慢踱步。走了几圈，萧景的额角见汗，苏芷便让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休息。
萧景看着苏芷忙前忙后给他倒水、擦汗，虽然动机不纯，但那份细致的周到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许：“苏芷。”
连名带姓，少了“姑娘”二字，显得熟稔了些。
苏芷正拧着帕子，闻言抬头：“嗯？殿下有何吩咐？是想吃点心还是想晒太阳？”
萧景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那双总是闪着算计光芒的眼睛此刻显得清澈明亮。
他顿了顿，道：“这三日，辛苦你了。”
苏芷愣了一下，随即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辛苦不辛苦！殿下您可是我的大客户……啊不是，是我应该做的！医者仁心嘛！”
看着她那副“只要你给钱，我再辛苦也值得”的模样，萧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转而问道：“药王谷避世而居，鲜少过问外界之事。苏姑娘为何会独身一人去那偏僻山林采药？”
苏芷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扇着风，一边随口答道：“师父要炼一种新丹药，缺几味稀罕药材，那‘月见幽兰’只在那种地方晚上开花，我就去碰碰运气呗。”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萧景，眼神带着探究，“倒是殿下您，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追杀到那种荒山野岭？对方下手狠辣，不像普通仇家。”
萧景眸光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他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朝堂之事，波谲云诡。有些人，不想孤活着回京。”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苏芷识趣地没有追问具体缘由。
皇家争斗，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她懂。
她只是撇撇嘴，小声嘀咕：“怪不得报酬许得那么爽快，原来是买命钱……”
萧景耳尖地听到了，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姑娘，总能精准地把任何严肃的话题拉到“钱”上面来。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羽翼破空声。
一只通体灰羽、眼神锐利的隼鹰，如同利箭般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了萧景身前的石桌上，收拢翅膀，歪着头看着他。
萧景眼睛微亮，伸出手指，那隼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苏芷好奇地凑过去：“哇！这是你的鸟？好神气！它怎么找到这里的？”
药王谷外围有阵法守护，寻常飞鸟根本无法闯入。
萧景从隼鹰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铜管，淡淡道：“东宫驯养的灵隼，自有寻主之法。”
他取出铜管中的细小纸卷，快速浏览，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看来，”他收起纸卷，看向苏芷，语气带着尘埃落定的沉稳，“孤的人，快到了。”
苏芷一听，眼睛瞬间比天上的太阳还亮：“真的？太好了！殿下，那我们的账……”
萧景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故意沉吟道：“苏姑娘，孤想了想，此番遇险，身份暴露，与你药王谷牵扯过深，未必是福。为保你谷中安宁，这笔酬金，或许……”
他话没说完，就见苏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从狂喜变成惊愕，再变成一种“你敢赖账我就跟你拼了”的凶狠，像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
“殿下！”
她猛地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萧景，差点戳到他鼻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做人要讲信用！字据在此，白纸黑字，还有您亲笔签名和手印！您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要是传出去您欠钱不还，这名声还要不要了？史官会怎么写？‘景太子，赖账药王谷’？”
看着她气得脸颊鼓鼓、据理力争的模样，萧景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牵动了伤口，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但眉宇间的郁结之色却散去了不少。
“苏芷啊苏芷，”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孤只是说‘或许’，又没说一定不给。瞧把你急的。”
苏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顿时又羞又恼，跺了跺脚：“殿下！您怎么能戏弄救命恩人呢！精神损失费得加倍！”
萧景含笑看着她，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他心中暗道：这丫头，虽然贪财，倒也有趣。
或许，此番劫难，也并非全是坏事。
至少，让他遇到了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债主”。
不过两日，药王谷入口的毒瘴之外，便传来了刻意放重的马蹄声。
苏芷正在给萧景换药，听到谷口示警的铃铛轻响，她动作一顿，与榻上的太子对视一眼。
“看来是殿下的救兵到了。”
苏芷语气平静，手上包扎的动作却加快了三分，利落地打了个结。
萧景微微颔首，神色间恢复了属于太子的沉稳威仪：“有劳苏姑娘代为引路。”
苏芷整理了一下衣裙，快步走向谷口。
穿过那片惑人的毒瘴，只见外面肃立着约十余名劲装护卫，个个气息内敛，眼神锐利，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腰间佩刀，正是东宫侍卫首领林江。
“来者何人？”
苏芷站在瘴气边缘，扬声问道，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林江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他右侧耳后。
阳光下，那块寸许大小、形似火焰的暗红色胎记，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进了苏芷的眼眸深处！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停滞。
不会错！
那是她失散了整整十二年的亲弟弟，苏河身上独一无二的印记！
当年只有五岁的弟弟在战乱中走失，她找遍了附近州县都杳无音信，那块胎记的模样，她午夜梦回时描摹了千万遍！
林江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在下东宫侍卫统领林江，前来迎回太子殿下。姑娘可是药王谷苏芷姑娘？殿下可还安好？”
他言语恭敬，目光却带着审视，快速扫过苏芷和她身后的药王谷。
苏芷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让自己没有失态。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侧身让开通道：“林统领请随我来，殿下伤势已无大碍。”
她转身引路，背影看似从容，但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弟弟……竟然成了太子的侍卫统领？
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为何完全不认得自己？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炸开。
林江示意大部分护卫在外等候，只带了两人紧随苏芷入谷。
他警惕地观察着谷内环境，对苏芷并无太多留意，显然只将她当作一个引路的医女。
见到萧景安然坐在院中，林江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自责：“属下林江救驾来迟！令殿下身陷险境，万死难辞其咎！请殿下责罚！”
萧景虚抬了抬手：“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是孤大意了。京中情况如何？”
林江起身，面色凝重地回道：“回殿下，您失踪这三日，京中已暗流汹涌。皇后娘娘听闻噩耗，悲痛过度，已晕厥数次，太医束手，凤体欠安，日夜盼着殿下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朝中亦有宵小蠢蠢欲动，幸得陛下雷霆手段暂时压制，但形势不容乐观。”
萧景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担忧与寒光。
母后体弱，此番怕是受了极大刺激。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旁看似神游天外、实则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话的苏芷，忽然开口道：“苏姑娘。”
苏芷一个激灵回过神：“啊？殿下？”
萧景看着她，语气诚恳：“母后病重，宫中太医或许不及药王谷医术精妙。孤想请苏姑娘随我等一同回京，为母后诊治。一来，报答姑娘救命之恩；二来，若姑娘能治好母后，本王必以郡主的仪制酬谢，绝不食言。”
郡主仪制！
这报酬可比万金，又高了不知多少档次！
若是平时，苏芷早就双眼放光地扑上去签新字据了。
但此刻，她的心思全系在林江身上。
进京，不仅能拿到巨额报酬，更重要的是，她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林江，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弟弟，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脸上努力挤出符合“贪财医女”人设的兴奋笑容：“殿下此言当真？郡主仪制？好好好！我去！我一定竭尽全力医治皇后娘娘！”
萧景见她答应得爽快，唇角微勾，随即看向林江：“林江，去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回京。苏姑娘会同路，你务必保护好她的安全。”
林江拱手应诺：“属下遵命！”他看向苏芷，目光依旧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与疏离，全然是对待一名即将同行的医者的态度。
苏芷看着他那张与童年轮廓依稀相似、却又充满陌生冷硬的脸，特别是耳后那块刺眼的胎记，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暗自握紧了拳头。
京城，龙潭虎穴。
皇后病重，朝局动荡。
弟弟疑似现身，却形同陌路。
这一趟，是为了泼天的富贵，更是为了解开缠绕心头十二年的谜团。
她转身回屋收拾行李，脚步坚定。
这趟浑水，她蹚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