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山中女鬼

4、第 4 章

　　第4章｜新秩序
　　新的学期开始，学院正式进入了毕院长的时代。
　　开学初，院长依次与班子成员做了简短的沟通。不是商量，更像是告知——分工清晰，语速平稳，没有留下任何讨论空间。
　　沈若岚被分到的是：职员人事与学生职业发展。
　　学院有几百号人，实际却分成两拨，彼此几乎不认识。一拨是教师。不上坐班，只在上课和科研时出现，日常的重心始终围绕学术展开。另一拨是职员。行政系统才是学院真正的运转机器，围绕教学安排、科研支持、学生事务，一层一层地展开。会议、流程、文件、表格，都是从这里发出。在制度上，这本就是两条彼此平行的线。真正能贯通这两条线的，只有党政班子。而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文件里，而在信息差中。
　　沈若岚领下这份差事时，并没有太多波动。至少从表面看，这与她的专业背景并不冲突。组织、激励、发展，本就是她研究过的议题。她甚至隐约觉得，或许还能发挥些专业优势。
　　多年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天真。
　　但如果那时她已经明白这份分工意味着什么，她大概也不会被放进这个位置。一个过于清醒、懂得讨价还价的人，通常不会被允许进入真正的圈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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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接来得很快。
　　她很快与原先分管人事的副书记做了交接会，就是那位年轻、英俊C副书记。
　　“这些事情基本都是办公室在跑流程。”他笑着说，“你不用太担心，大家都很熟。”
　　他说得简短、体贴、没有压力。
　　沈若岚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她想，这些大概只是事务性工作，不需要投入太多精力，不会像教学那样消耗心力，也不至于影响她的科研节奏。她还需要时间写论文，需要为将来晋升正教授做准备。
　　新学期的第一周就这样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她所料。每周例行的院务会，每周固定的签字。办公室的人会抱来一摞材料——合同、续聘、变更，只需要在指定的位置签名。
　　不需要讨论，也不需要开会。
　　一切都运行在既定流程里。
　　沈若岚甚至有点轻松，甚至有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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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大半个学期转眼即逝。就在她已经习惯这种节奏时，楼道里又开始传来熟悉的风声。
　　“听说党委也要换届了。”
　　她心里一愣，随即又觉得好笑。这个工作她还没真正干明白，学院却已经开始下一轮轮换了。
　　但这一次，依旧似乎与她无关。
　　她照旧每周一开会，周五签字，日子平稳而重复。
　　直到某一天，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号码，让她愣了几秒。
　　是现任郑书记。
　　班子里的人，从来没有人给她打过电话。
　　沈若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语气恭敬而克制地问好，询问是否有什么需要她配合或学习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语气平静地说：
　　“C副书记准备接任正书记。我这边想推你，做副书记。”
　　沈若岚的大脑空了一拍。
　　她甚至来不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涌上来。她隐约意识到，也许这与当初她被推到院长助理的位置有关，但这中间的逻辑，她完全看不懂。
　　更让她困惑的是，书记最后补了一句：
　　“你可以打电话，问问院长的意思。”
　　她挂断电话时，手心微微出汗。
　　为什么不是他们之间直接沟通？
　　为什么要经过她？
　　她想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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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B院长打电话。
　　自从分工那次简短谈话之后，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没有邮件，没有单独沟通，甚至连寒暄都极少。B院长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静而克制的距离感，像是为自己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防火墙。
　　她甚至不确定，这个电话会不会被接起。
　　电话很快通了。
　　对方的声音温和，却极其简洁，像一台情绪被精确校准过的机器。
　　沈若岚小心翼翼地转述了书记的意思。
　　短暂的停顿之后，院长给出了答复。
　　“C副书记接任正书记，差不多。”
　　“你做副书记，不太可能。”
　　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
　　沈若岚听完，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确实不太可能。她自己也这么认为。她刚进入班子不久，对组织运作一无所知，怎么可能越过那些在学院里工作了多年的人？
　　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一刻她理解的“可能性”，与现实中的规则，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在这个系统里，只要有人推，哪怕只待了两三个月，也可以绕过排队多年的人。
　　一切，只取决于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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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一次，她并没有被选中。
　　电话之后，一切归于沉寂。不到一个月，党委换届结束。结果毫无悬念。C副书记顺利接任正书记，新进入的副书记，与B院长来自同一系。
　　那一刻，沈若岚忽然明白，很多事情，并不是“谁推谁”，而是哪个系在推。
　　个人意志，在结构面前，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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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期很快结束。
　　在郑书记最后一次主持的院务会上，会议依旧嘈杂而冗长。直到快散会时，他忽然抬头，说了一句：
　　“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院务会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他简单说了几句感谢与祝福，没有煽情，也没有多余停留。掌声很快响起，又很快停下。
　　又一轮换届，就这样结束了。
　　沈若岚坐在原位，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站在这个系统里，却仍然看不清它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