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24章 另一个若兰晋升了 ...
-
雨中典礼像一场短暂的亮光,亮完就过去了。
校园很快又恢复成那种“人不在也照样运转”的样子——草木疯长,路灯照旧,公告栏里贴的纸已经飘黄,像从来没有停过的时间。
秋天回到校园,仍旧是一会儿能进、一会儿不能进。
学生隔着屏幕长大,老师隔着表格变老。若岚偶尔进一次校门,看见树影把路遮得更深,就会想:年年岁岁花相同,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的时间被按住了。
上一次晋升投票的失败不是“没过”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带惩罚的失败——唯二两次机会,她已经废掉了一次;接下来要停三年。三年里还得做出新的成果,难度大得近乎残忍。她几乎能想象到,那次落票的夜里,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露出怎样开怀、痛快的笑——他们甚至不需要出声,只要一句“按规则”,就足够把你按进泥里。
若岚开始学会低调。
越高调,越像把脖子伸到刀口边。她不放手,但也不再挣扎得那么响——她把力气收回身体里,像一只把刺藏进壳里的动物。她在等,等时间,等机会,也等自己不再被情绪牵着走。
就在这个秋天,何若兰迎来了她的晋升投票。
投票那天,他们同时还开着一场例行会。
会议室里秋天已经很凉了,但暖气还没来,冷得过分,冷得像故意。何若兰把头埋在文件里,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怕纸响得太大。若岚坐在对面,看见她握笔的指节发白,连呼吸都收着——那不是紧张,是一种把自己缩到最小、尽量不发出声音的紧张。
会议快结束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位资深教授推门进来,像只是顺路。他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走到何若兰旁边,低声说了句:
“够了。”
就两个字。
像一根线被剪断。
何若兰像被突然松开了喉咙,整个人明显往后一靠,肩膀垮下去,呼吸终于回到身体里。她抬起头时,眼角竟有一点湿意,但很快又压下去,像什么也没发生——她甚至还把文件角抚平,仿佛那两个字只是“天气冷”。
若岚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旧刺又动了一下。
她忍不住想:当年让她“够不了”的是谁?今天让何若兰“够了”的又是谁?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种“够不够”,从来不是公开的规则。
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尺度:想松就松,想紧就紧。你努力、你不努力,都只是在那只手的掌心里挣扎。甚至连“挣扎”都要看人脸色——有人挣扎叫“拼命”,有人挣扎叫“抢位”。
若岚没有问。她也不敢问。
这些年她学会的第一条潜规则就是:你可以观察,但不要点破。点破了,你就成了“知道太多”的人,而这里对“知道太多”的人向来没有好下场。
她只是沉默地记下:那位资深教授进门的角度、停顿的半秒、何若兰肩膀松下去的瞬间。
她越来越明白:权力不来自清晰与确定,反而来自模糊与不确定——来自解释的自由度,来自一句“够了”。
窗外的枝叶疯长,像要把天都遮住。
若岚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条岔路口:一条路叫“上去”,另一条路叫“停三年”。
而决定这两条路的,甚至不是你。
那天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地方的门槛从来不写在纸上,它写在人心里。
当天晚上她给另一个若兰,发去简短微信,一个大大的祝贺,很快也收到回复大大龇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