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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京城暗涌
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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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的烽火映红了半边天,京城的暗流却已在无声中涌动。
状元府的后院里,秀娥独坐窗前,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那是陈英的笔迹,刚劲有力,却又不失温润。她已经把这封信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那个人就站在面前。
“秀娥吾妻:见字如面。我已平安抵达甘州,一切安好,勿念。边关虽苦,但将士用命,我亦无恙。你且宽心……”
短短几行字,她几乎能背下来。信写得很寡淡,可她懂。那个人向来如此,千言万语堵在心头,落到纸上便只剩寥寥数语。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少夫人,”周婆子在门外轻声道,“商号那边又送来一份急报,说是朝廷的邸报,甘州大捷。”
秀娥睁开眼,连忙起身接过。那是一份刚刚抄录的邸报,上面写着陈英夜袭蒙古大营、火烧粮草、大败敌军的消息。字里行间都是捷报,可她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夜袭、火烧、大败……这些词听起来豪迈,可她深知战场上的凶险。陈英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
“少夫人,”周婆子低声道,“朝中还有消息。五皇子那边,最近动作频频。而且……皇叔也动了。”
秀娥的目光微微一凝:“皇叔?哪个皇叔?”
周婆子压低声音:“皇叔朱堃。陛下登基后,他被封在安陆,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可最近他频繁进京,说是探病,实则暗中联络朝臣。据商号的暗桩回报,他已经见了赵文华、张鹗等人,还和五皇子私下会面。”
秀娥的手指微微收紧。朱堃,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异母弟。这些年他躲在封地,从不参与朝政,几乎让人忘记了他的存在。可如今皇帝病重,太子孤立,边关战事正酣——他选在这个时候进京,绝不是巧合。
“继续盯着,”秀娥沉声道,“皇叔的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
周婆子应声退下。秀娥站在窗前,望着西北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那个人在边关拼命,可京城这边,已经有人在挖她的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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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书房。
太子独坐案前,面前摊着那份邸报。甘州大捷的消息传遍了朝野,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欢喜。陈英打赢了仗,可他手里的权力,却一点都没有增加。
父皇虽然病重,却依然不肯放权给他。朝中大事,都由内阁和司礼监把持。他虽是太子,却连东宫的人事都做不了主。五弟那边,已经越来越不掩饰了。而那位多年不见的皇叔朱堃,如今也突然冒了出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太子抬头,看见柳文博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怔住。自从陈英出征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少了许多,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像做贼一样。可今夜,他还是忍不住来了。
“文博。”太子起身,声音有些沙涩。
柳文博走进来,将门关上。他走到太子面前,低声道:“殿下,皇叔那边,又动了。”
太子苦笑了一下:“孤知道。他联络了好几个大臣,正在酝酿废太子的折子。五弟和他联手,朝中大半都是他们的人。”
柳文博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打算怎么办?”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柳文博。
“孤能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孤手里没有兵权,没有实权,连东宫的人都是父皇安排的。陈英在边关,远水解不了近渴。皇叔和五弟联手,孤……孤拿什么和他们斗?”
柳文博走到他身后,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那手温热,让太子心头一颤。
“殿下,”柳文博低声道,“陈英在边关拼命,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殿下,为了这江山。殿下不能乱。只要殿下不乱,这江山就乱不了。”
太子转过身,望着他。
“文博,”太子握住他的手,“有你在,孤不怕。”
柳文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苦涩。他反手握住太子的手,用力握了握。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柳文博才轻声道:“殿下,臣该走了。再待下去,该引人注意了。”
太子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他的手。他望着柳文博,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柳文博知道他想说什么,却只是笑了笑,轻轻抽回手,转身大步离去。
太子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动。他知道,柳文博说得对,他不能乱。可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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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临时府邸,夜。
烛火通明,人影绰绰。皇叔朱堃端坐案前,面前坐着几个朝中重臣——礼部侍郎赵文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鹗、大理寺少卿刘文炳。工部户部兵部都有人。这些人当年是严党的余孽,严嵩倒台后投靠了五皇子,如今又成了皇叔的座上宾。
“诸位,”朱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如潭,“太子无德,荒淫无度,与那柳文博厮混,闹得满城风雨。这样的太子,如何能继承大统?”
赵文华捋着胡须,缓缓道:“皇叔所言极是。只是,太子毕竟是陛下所立,若要废黜,需有足够的理由。”
朱堃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理由?太子与柳文博之事,满京城皆知,还不够吗?况且,陛下病重,太子不思侍疾,反而夜夜与男宠厮混。这样的太子,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子上?”
张鹗点了点头,附和道:“皇叔说得对。臣可以在朝堂上参他一本,说他‘有违人伦,不堪为储’。只是,光有咱们几个还不够,需要更多的人。”
刘文炳也道:“户部、刑部,都有对太子不满之人,可以联络。只要皇叔一声令下,臣等必当鼎力相助。”
朱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那就去联络。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本王不会亏待他们。陈英在边关打仗,顾不上京城。皇兄病重,朝中无人能为太子说话。这正是本王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本王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众人齐声应诺,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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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府,后院小屋。
秀娥独坐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她一封封拆看,眉头越皱越紧。
五皇子联络朝臣,密谋废太子。皇叔朱堃暗中活动,笼络严党余孽,与五皇子联手。赵文华、张鹗、刘文炳……这些名字她都不陌生,都是当年严党的走狗,如今又换了新主子。他们像一群秃鹫,等着太子倒下,好扑上去分食。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将京城的动向和自己的担忧一一写下。五皇子的动作,皇叔的野心,太子的孤立,朝臣的摇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然后折好,封进信封,在封口处按下一个指印。
“周婆,”她唤道。
周婆子应声而入。秀娥将信递给她:“送去商号,走最快的渠道,送到甘州。告诉掌柜的,十万火急。”
周婆子接过信,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少夫人,将军在边关打仗,这些事会不会让她分心?”
秀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会。她要知道。她说过,京城的事,是她的后路。后路不能断。”
周婆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秀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秀英,”她喃喃道,“你一定要平安。”
甘州城,中军帐。
陈英依然昏睡着。苏婉晴守在她身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她的眉头已经舒展,嘴唇也恢复了血色,呼吸平稳而绵长。苏婉晴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榻边,终于闭上了眼。她太累了。一夜的惊心动魄,一夜的提心吊胆,终于可以放下了。
帐外,周教头轻轻掀开帐帘,看见苏婉晴靠在榻边睡着了,陈英依然昏睡。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放下帐帘,守在帐外。
远处,蒙古大营的方向,呼延朵兰被软禁在帐中。“陈英,你一定要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