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六章 请君入瓮 乾 ...


  •   乾清宫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皇帝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太子跪在榻前,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眼眶泛红。来喜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殿外,太医们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宫墙——陛下,怕是不行了。

      “来喜,”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传御史,传内阁诸臣。朕要拟遗诏。”

      来喜会意,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传御史——传内阁诸臣——进宫——”

      那声音穿过重重宫门,传到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那些正在暗中窥伺的人耳中。

      太子跪在榻前,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多言。他不知父皇此举是真是假,也不知外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

      坤宁宫,偏殿。

      卢靖妃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光芒里有期待,有紧张。

      “终于……”她喃喃道,“终于等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望着远处乾清宫的方向。

      “来人。”她低声唤道。

      一个黑衣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跪伏于地。

      卢靖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告诉二皇子,可以动手了。让咱们的人,按计划行事。”

      黑衣男子叩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陛下,”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您走了,这天下,臣妾一定要为载圳争一争。”

      ---

      二皇子府,书房。

      朱载圳接到消息时,正负手立于窗前。

      “终于……”他轻声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转过身,望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心腹幕僚:“宫里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一个幕僚低声道:“回殿下,卢娘娘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三十名死士,都是顶尖高手,已经混进了宫中。此外,殿下暗中豢养的三百私兵,也已经潜伏在皇城之外,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朱载圳点了点头,目光阴冷:“好。让他们盯着乾清宫。一旦遗诏宣布,若是本王的名字,那便罢了;若不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另一个幕僚小心翼翼道:“殿下,若是太子那边也有准备……”

      朱载圳冷笑一声,打断他:“太子?那个废物,除了会玩男人,还会什么?父皇一死,他什么都不是。至于陈英——”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再厉害,也拦不住本王的人。”

      他走到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块虎符,轻轻摩挲着。那是他暗中掌控的私兵,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让咱们的人,随时待命。只要宫里一有动静,立刻动手。”

      众人齐声应诺。

      ---

      御林军大营,偏帐。

      柳文博一身戎装,走进帐中。帐中坐着几个年轻的将领,都是他这些年暗中联络的——有当年陈远道旧部的子侄,有对严党余孽心怀不满的忠良之后,也有被他以诚心感化的热血男儿。这些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都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诸位,”柳文博环顾四周,声音沉稳,“今日之事,关乎社稷安危。太子殿下有令,命我等严守皇城,不得有误。”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问对手是谁。他们只知道,今夜,他们守护的是这座皇城,是这江山社稷。

      柳文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去吧,”他轻声道,“各自就位,听我号令。”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帐中只剩下柳文博一人。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乾清宫的位置。。

      “殿下,”他喃喃道,“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

      状元府,书房。

      陈英站在舆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北方的边防线。秀娥站在她身旁,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

      “二皇子的人已经出城了。”秀娥低声道,“往北边去的,一共三拨人。第一拨带着密信,第二拨押着货物,第三拨……是杀手。”

      陈英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杨成烽那边呢?”

      秀娥道:“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二皇子的人一露头,立刻拿下。”

      陈英沉默片刻,缓缓道:“还不够。二皇子既然敢动手,就一定还有后手。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边关上。”

      秀娥想了想,低声道:“你是说……京城里?”

      陈英点了点头,转过身,望着她:“秀娥,早上让你安排的事,办好了吗?”

      秀娥点头:“已经准备就绪。商号的暗桩盯死了二皇子府,任何人出入,都记录在案。我也联络了父亲,柳府的家丁暗中集结,以备不测。这些人虽然不多,但都是柳家多年豢养的可靠之人。”

      陈英点头:“好。还有——”

      她握住秀娥的手,目光复杂,顿了顿:“想办法告诉公主,让她做好防备。宫里的事,她比咱们清楚。”

      秀娥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却被陈英拉住。

      “秀娥。”陈英低低唤她。

      秀娥回头,对上她的目光。

      陈英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深情和歉疚:“小心。”

      秀娥笑了,踮起脚,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你也是。”

      ---

      公主府。

      明玥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那是秀娥通过柳家商号送到玥安堂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二皇子今日动作很大,殿下小心。”

      明玥看完,眉头紧紧蹙起。她认得秀娥的笔迹,知道这消息不会有假。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乾清宫的方向。“来人。”她低声道。

      一个侍女应声而入,正是她的心腹红英。

      明玥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加强戒备。宫里一旦有变,立刻接应父皇和太子。”

      红英一怔:“殿下,是通知韩青么?”

      明玥点头,目光坚定:“对,通知韩青。让他带人守在宫外,听我号令。”

      红英叩首,退了出去。

      明玥站在原地,喃喃道:“陈英,你也要注意安全。”

      ---

      乾清宫,正殿。

      御史和内阁诸臣已经到齐。他们跪在殿中,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出。太子跪在最前面,紧紧握着皇帝的手,能感觉到那只手冰凉如铁。

      皇帝躺在榻上,气息越来越弱。他艰难地睁开眼,望着跪在面前的诸臣,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朕……朕在位四十五年……”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的丝线,“今日……今日托付后事……”

      众人叩首,齐声道:“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示意来喜拿过遗诏。来喜双手捧着明黄卷轴,跪在榻前,泪流满面,手指都在发抖。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载坖,”他轻声道,“你过来。”

      太子跪行上前,伏在榻前。

      皇帝望着他,目光复杂。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许,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考量。

      “朕叫你来,是要你看着。”他缓缓道,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看着这朝堂上的忠奸,看着这人心向背。”

      太子叩首,不敢多言,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皇帝点了点头,伸手示意来喜宣读诏书——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站住!”

      “护驾!快护驾!”

      刀剑相交的声音,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殿中众人脸色大变。

      太子霍然起身,挡在皇帝榻前,下意识地护住父亲。来喜尖叫着:“来人!快来人!”

      皇帝却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切。他望着殿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低低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

      殿外。

      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涌来,与锦衣卫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上乾清宫的台阶。

      朱载圳站在人群后,一身劲装,手持长剑,面色阴冷。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私兵,杀气腾腾。

      “冲进去!”他厉声道,剑指乾清宫,“拿下乾清宫!谁敢拦路,杀无赦!”

      死士们齐声应诺,攻势更加猛烈。锦衣卫虽然精锐,但寡不敌众,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被逼到殿门口。

      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殿传来。

      一队金甲卫士从侧殿冲出,迅速加入战局。为首一人,正是陆炳。他手中长刀出鞘,刀光凛冽。

      “二皇子!”陆炳厉声道,“你敢谋反!”

      朱载圳冷笑一声,毫不畏惧:“谋反?本王只是来护驾!太子无德,勾结外臣,意图不轨!本王奉母妃之命,入宫清君侧!”

      陆炳面色铁青,挥刀迎上。刀光闪过,两个金甲卫士应声倒地,更多的金甲卫士却从四面八方涌来。

      两人战在一起,刀光剑影,难解难分。朱载圳的私兵见状,也纷纷加入战局。一时间,乾清宫外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可奇怪的是,那些金甲卫士虽然人数不多,却越战越勇,仿佛有源源不断的援军。而那些死士,却渐渐力不从心,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开始慌乱。

      朱载圳心中生疑,却已来不及细想。他只以为是自己的死士不敌锦衣卫,却不知,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

      殿内。

      太子挡在皇帝榻前,面色铁青。他望着殿门的方向,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手指微微发颤,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父皇……”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皇帝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像一个等待猎物入网的猎人,耐心而冷酷。

      太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过头,望着父亲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见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父皇不是病危。父皇是在等。等二弟动手,等二弟自己走进这个陷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铿锵有力,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像千军万马踏过。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御林军到——!”

      ---

      殿外。

      数百名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涌来,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将黑衣死士团团围住。那些死士虽然精锐,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御林军,很快便溃不成军,有人被砍倒,有人被生擒,有人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朱载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长剑几乎握不住。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御林军……御林军怎么会……”

      陆炳一刀将他逼退,冷笑一声:“二皇子,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陛下不知道吗?东厂的人,早就把你们的计划查得一清二楚了!从你第一次联络蒙古,到你今□□宫,每一步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朱载圳后退几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人已经死伤殆尽,剩下的也已被御林军制服。他面色惨白,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殿内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载圳。”

      朱载圳猛地抬头,看见皇帝被人扶着,缓缓走出殿门。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父皇……”朱载圳颤声道,双腿发软。

      皇帝望着他,目光复杂。那目光里有失望,有痛心。

      “朕给了你机会,”他缓缓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朱载圳心上,“你却不知珍惜。”

      朱载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

      ---

      皇城外。

      三百私兵潜伏在街巷之中,等待二皇子的信号。可他们等来的,不是进攻的命令,而是陈英的人马。

      陈英一身戎装,策马立于街头,身后是数百精锐骑兵,甲胄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潜伏的私兵,声音冰冷如霜,在寂静的街巷中回荡:“二皇子谋反,已被拿下。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私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要反抗,却被同伴按住。终于,有人丢下了武器。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英望着那些跪倒的身影,心中却没有半分欢喜。她抬起头,望着乾清宫的方向,那里,硝烟正浓。

      ---

      京城,各条街巷。

      柳家商号的暗桩和柳府的家丁,早已在秀娥的调度下,悄然布防。他们或扮作商贩,或扮作行人,或扮作乞丐,将整座京城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队二皇子的私兵试图从西城突围,却被一群“商贩”拦住去路。那些人看似普通,出手却狠辣无比,转眼间便将私兵制服,绑了手脚丢在巷子里。

      另一队私兵试图从南城逃窜,却被一群“乞丐”堵在巷口。那些乞丐从破衣烂衫下抽出短刀,三下五除二便将人拿下,连求饶的机会都没给。

      秀娥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中渐渐平息的骚乱,长长地舒了口气。晨风吹起她的衣角,吹乱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

      “少夫人,”周婆子低声道,“都拿下了。”

      秀娥点了点头。
      ---

      东宫,院中。

      太子妃文氏站在院中,手轻轻抚着小腹,面色苍白。她已经接到消息——二皇子谋反,被父皇拿下。

      她不知道太子有没有受伤,不知道这场风波还会不会波及东宫。她只知道,她必须守住这里,守住这个家,守住她未出生的孩子。

      “娘娘,”侍女在一旁轻声道,“外面风大,您回去吧。”

      文氏摇了摇头,低声道:“再等等。等殿下的消息。”

      ---

      乾清宫,殿外。

      朱载圳被御林军押了下去。他低着头,面色惨白,一言不发,脚步踉跄,像一条丧家之犬。

      皇帝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后,久久没有动。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太子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他。他转过身,望着太子,目光复杂。那目光里有疲惫,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载坖,”他轻声道,声音疲惫却威严,“朕老了,管不了太多了。这江山,迟早是你的。”

      太子跪下,叩首道:“儿臣惶恐。”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然后,他转身走回殿内,脚步蹒跚,背影佝偻。

      太子跪在原地,望着皇帝的背影,久久不敢动。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跳如鼓。

      这是父皇的陷阱。

      从“病危”的消息传出,到遗诏的宣读,到二弟的逼宫,到御林军的出现——每一步,都在父皇的算计之中。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依然是那个掌控天下的帝王。他的病是假的,他的虚弱是装的,他的遗诏是饵。他布的这盘棋,连自己的儿子都当了棋子。

      太子跪在地上,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

      状元府,书房。

      陈英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京城。她的手中,握着秀娥刚刚送来的密报。

      二皇子被拿下,卢靖妃被软禁,宫变平息。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多少欢喜。她知道,这场宫变只是开始。二皇子虽然倒了,但他暗中勾结蒙古的事还没有了结。边关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而那些藏在暗处的严党余孽,会不会趁乱再次兴风作浪?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密报放在案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