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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结党营私 ...

  •   魏昭正细细向太后禀告崇光帝寝殿发生的事情,“奴婢听得真切,长公主殿下不悦,唤了皇上名讳。”

      天子姓名可是旁人能叫的,即便是有同字,都要为着避讳而改名。

      太后刚醒,倚在软榻上,宫仆跪着替她穿鞋袜,闻言气定神闲地问:“永嘉可曾说了些别的?”

      “奴婢无能。”魏昭仔细想了想,说:“皇上忧心陆少将军的性命,病中刚有起色,便令封恒去宣政殿要人,殿下亲自把人送来,直到奴婢离开,也未曾说过旁的。”

      太后轻哼道:“那就这么巧,让你听了一句。”

      魏昭也是在宫里浸淫多年的老人,立即反应过来,“是奴婢愚钝,可皇上太过急切,想必是猜忌殿下会伤了那少将军,殿下心气高,怎会容许如此冒犯。”

      为着争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永嘉长公主和崇光帝反目成仇,况且那声“萧廷安”可是当着外臣的面儿,里面有陆少将军,外面候着御医,言辞间没留半分脸面。

      魏昭想着,如此,殿下肯定是不悦的。

      太后本不必多言,抬眸却瞧见款款而来的苏迦宁,着了身烟青色的宫装,腰上系着同色的青佩,如瀑的长发乖顺地散着,微微张阖的眼,像刚做完梦。

      太后挥了挥手,伺候的宫仆停下动作,低垂着头,退后两步,站立在侧。

      魏昭也稍稍侧身,扬起笑意,“奴婢给太妃娘娘请安。”

      苏迦宁迷迷蒙蒙地点了头,径直朝软榻的方向走去,到了太后跟前,叫了声“姐姐”,脱了鞋袜,躺了上去。

      太后垂眸,瞧了她数息,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苏迦宁鲜少出寝宫,即便是太后的庆寿殿,一年到头也只会来两次,姐妹俩早些年有些龃龉,一直未曾推心置腹地聊过。

      昨夜,太后在寿宴上见血,非同小可的差池,苏迦宁放心不下,没说安慰的话,却在侧殿陪了整夜。

      太后动了动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轻声说:“廷安筹谋许久才将谢长淮送进禁军,这次损兵折将,失了殿前司的眼线,还连累了谢明夷,永嘉怎好再咄咄逼人。”

      魏昭斟酌着,“皇上失利,想来和殿下......更不能同气连枝了。”

      魏昭有些绕不过弯来,依着太后的意思,殿下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皇上的脸面,已然是消了气了,那声不敬的称呼,是故意说与太后知晓的。

      不消片刻,殿下和皇上发生过争执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了。

      可这是事实,何须做这番姿态,再者皇上虽势单力薄,但到底是一国君王,明面上受了气,岂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太后轻蔑一笑,“你真是老糊涂了,永嘉做事,哪能由廷安置喙。”她撑着手臂,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一双眼向下撇,霎然间变得温柔,“廷安是哀家亲自教养出来的,虽说近来有些长进,心思仍是浅薄,他这样委曲求全,无非是在向哀家讨饶,为了陆家小儿得罪了永嘉,日后只能仰哀家鼻息。”

      她不是说给魏昭听的,而是解释给苏迦宁的。

      启明帝驾崩以后,太后就大刀阔斧地砍了后宫半数用度,先帝的妃子该出宫的出宫,该出家的出家,待崇光帝登基,身子骨孱弱,御医建议在床事上缓和些,故而后宫的主子不多。

      苏迦宁深入简出,性子温婉,不喜宦官,贴身伺候就两名宫女。

      她偶尔去御花园散心,那张脸与太后颇为相似,宫人们敬重太后,自然也惧她,大多敬而远之。

      出淤泥而不染是高洁的品性,但在苏迦宁这里算不得好,在宫中蹉跎十几年的岁月,到头来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太后心疼,却也无可奈何,为着从前的事,苏迦宁并不愿意见她。

      苏迦宁睡着,听着吵闹,侧了侧身子,掌心不耐烦地盖住耳朵,又犹犹豫豫地放下来。

      太后见了,轻笑出声。

      魏昭连忙磕头,“奴婢真是蠢笨,竟没参透其中关窍,就、就来呈禀给老祖宗了。”

      他恭顺又虔诚,连带着其余人也跪下,“殿下既往不咎了,那在寝殿中,许是因旁的事动了怒。”

      永嘉长公主总不能配合皇帝来唱戏。

      太后摇了摇头,说道:“未必。”

      晨光有些晃眼,窗外的梅谢了,枝丫上长出新芽,再过几日就是春分的节气,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太后抬手,遮了苏迦宁的眼睛,那双原本紧闭的眸子反而因为光线的变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在掌心留下酥麻,“哀家能猜到的,永嘉又怎么会看不透,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廷安再懦弱到不堪大用,也是血脉正统的天子,贡院里那群酸腐儒生成天掉书袋,软硬不吃,只认皇帝。”

      魏昭眼眸低垂,也是明白了。

      想要养一只乖巧的狗,光打不行,容易被反咬一口,还得给点甜头,让狗觉得主人对自己有不舍的感情。

      太后知晓苏迦宁没睡着,均匀的呼吸偶尔会在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时有停滞,和幼时相比没有长进,“阿宁觉得,廷安究竟说了什么?”

      永嘉与皇帝之间积怨已久,究竟是什么话能让她直呼其名。

      苏迦宁颤了颤睫毛,闷声说:“不知。”

      很乖,很可爱,太后募地想起从前还未出嫁的时光,笑说:“血缘真是神奇的东西,皇帝在哀家面前恭顺有加,倒是能在永嘉面前耍小性子。”

      喜恶同因,有爱才有恨。

      永嘉不悦,有真有假,概是为了往日情分,可这种手段她只能容许一次。

      “跪着作甚?”她看向魏昭,勾起的唇角逐渐平缓,眼眸里有一丝讥讽,“生恩与养恩孰轻孰重?哀家也分不清了。”

      魏昭灵光一现,“奴婢只晓得若非娘娘垂怜,皇上只能在封地吃沙子。”

      元朗掺着他起身,一眼也没敢乱瞟,昨夜死了人,禁军要拿他,又碍着内侍省总管太监的面子。

      魏昭沉吟片刻,“奴婢担心殿下会因此心软。”

      太后笑了,“你怕是忘了永嘉的名姓。”

      先帝封号启明,开启光明盛世之意,永嘉降生那日,战事大捷,天生异彩。

      史官在《帝王本纪》里记述——“帝大喜,赐号永嘉,盛言:朕此女,实乃天降神女也。”

      永嘉长公主——萧令天。

      ——

      陆青衍从宫里出来时已经力不从心了,于是见着两个韩川良。

      韩川良肩上有露水,想必是在此等了许久,见了她下台阶,敛袖走了过来,“少将军。”

      消息灵通点儿的,这会儿该知道崇光帝解了她的禁足,太后和长公主也已默许,一群人鬼精灵的,落魄时没去踩将军府一脚,如今也都在观望着。

      为了公事,喊韩川良也是硬着头皮来的。

      陆青衍站着不动,颔首回了一礼,“韩大人。”

      韩川良打量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儿,“少将军受惊了,皇上把案子交给了刑狱司,人已经关进诏狱,玲珑......与您有些干系。”

      眼前的人重重叠叠的,陆青衍掐了下指尖,影子才清晰些,“大人是要我现在走一趟衙门么?”

      她说话轻言细语的,失血过多的脸庞也显出几分孱弱。

      那根簪,谁都看见了,御医也没去治,说不准这命就差几步路,她现在是入了皇上的眼,韩川良可不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做赌注,“不不不,此事不急,拘押问审需些时日,少将军得了空走一趟便是。”

      同僚们都散了,他在这儿守株待兔,也是不想往神威将军府走一遭,那地方邪门得很。

      陆青衍还没应,又听见这位提点刑狱司的主事唤了声,“谢大人。”

      她一愣,意识到来的人是谢明夷,那淡淡的梨花香本该是温暖馨香的,沾了这人身上独特的气息,变得有些冷淡。

      至于是什么气息,陆青衍答不上来。

      “韩大人放心。”她恍若未闻,余光却是紧盯着。

      陆青衍已经在躲了,出宫的时候,崇光帝留了谢明夷,她片刻不敢耽搁,除了身体已经撑到极限,还有个原因是不愿同她撞上。

      毕竟,谢明夷执着地想要摸她的脉。

      她可以缠紧胸口,能贴以假乱真的喉结,却不能改变男女脉搏的差异。

      此刻,风变得很嚣张,鼓动着谢明夷的衣袍,去拂陆青衍的氅上的花纹。

      谢长淮满心的不忿,瞥见自家阿姐眼里渗着凉意,一时也不敢说话了。

      韩川良如芒在背,“少将军记得便好,衙门里堆着案子,我就不耽搁了。”

      陆青衍面不改色,“大人慢走。”

      韩川良又向她身后递了个礼,转身就走,行了没几步,听见一句话,走得更健步如飞。

      “刚解了禁,少将军这是迫不及待了。”谢明夷淡淡道。

      怎么听着不大高兴?

      陆青衍才转身,“大人的话我听不明白。”

      她其实比谢明夷高半个头,风恰当地转了向,把散落的发往她脸上吹,像一场有来有往的较量。

      谢明夷眯了眯眼,“结党营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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