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构成 人类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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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总是来得这么凶猛，带着顽固的潮湿和日夜不停的吵闹。雨点砸向地面的声音，甚至能盖过脚步声。
吕明靠在门框，青丝高高束起，额角还沾着些许被雨打湿的碎发。身上黑色的雨披还没来得及卸，顺着光滑面料下坠。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联盟头号通缉犯，一个为联盟创造出无数对抗异种的武器的“功臣”，一个被称为阻碍联盟科技进步的“罪人”。
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窝在灰色沙发中，破旧程度很难让人相信沙发原本的颜色就是灰色。
那个人轻轻哼着歌，身子一摇一摆，稚嫩的小脚从腰侧露出，是一个孩子。
吕明歪头，头侧轻轻抵住门框，静静看着眼前的温馨。
那人缓慢起身，步履轻柔快步走进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用一块粉色碎花长布隔开的单独空间。
紧接着，她撩开布料，手上已没有孩子。
她看向门口攥紧双拳的吕明，唇间勾起些许弧度：
“好久不见，吕明。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吕明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好久不见，哈德。”
“先来喝杯茶吧，我没有那么着急。”
转眼间，吕明手上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她占了狭小空间中唯一的沙发，哈德随手拎起一旁的小板凳坐下。孩子用的板凳对大人来说，还是有点逼仄。但哈德却像没事人一样，熟练地只占用一点点位置。
“你最近怎么样？”哈德低头用指腹摩梭杯子，没有等吕明回答，自顾自说起自己，“我最近还可以。追杀我的吴家人消失半个月了，易生也在好好长大。”
说起易生，她的声音出现一丝颤抖和犹豫。
“易生也很好，我把能教她的生活技巧都教给她了。”
“易生？”
哈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个女孩，很可爱。他们以为我带出来的细胞已经死在逃亡的过程中了。易生的存在，现在是一个只有你知我知的秘密。”
吕明完全听不进去哈德的话，盘旋在脑海中的，只有这个女孩的名字——
易生。
轻易地生存下去吗？
可她作为一个仿生人，一个被“偷”走的人，一个生来注定会被卷进阴谋漩涡的人，真的能轻易地生存下去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责怪对面：
“你要是真的想要她过平静的生活，你就应该在她还是一个细胞的时候抹杀她。”
哈德眼中的那一点开心顷刻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雾蒙蒙的悲凉：
“我也不知道。”
偷走细胞的时候，哈德的心被作仇恨填满。她承认，她培养细胞的心，完全出于要报复联盟。
可，这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笑会哭的人类。一个张着手要抱的人，一个要靠在她怀里才能安心睡去的——
“人”
“这个星球上比我聪明的人太多太多，如果我不带她和实验数据出来，他们也能制造出下一个仿生人来。”
“而且。”哈德几乎不忍说出下面的话，“……我带易生出来，是为了以后的计划。”
吕明刚要询问哈德到底在计划什么，帘子里突然爆发哭泣。哈德慌乱将水杯放在地上，拔腿就钻进帘子中。吕明手脚僵直坐在沙发中，一时不知道该去帮忙还是留在这里。
哄孩子的轻柔声在不大的出租屋中十分明显。哭闹声渐渐平息，过了一会儿，哈德从帘子中出来。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怀里多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一身白色睡衣睡裤，布料上还有五颜六色的小恐龙。有些瘦，但脸颊圆圆的，是小孩专有的婴儿肥。
意识还没清醒就看到不熟悉的陌生人，直直往哈德身上贴，原本环在哈德脖子上的手更紧了些。
“易生，别害怕，这是我的朋友。叫阿姨。”哈德空出一只手摸摸易生还有些凌乱的头发。
易生眨眨眼，怯生生喊了声“阿姨好。”，接着又钻进哈德的颈窝，眨着眼睛观察着吕明的一举一动。
吕明苦涩笑笑，向易生释放善意。
见吕明朝她笑了，易生才慢慢放松下来。手无意识摸着哈德的金发，过了一会儿突然顿住。
“哈德太太。”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许试探，“我想去看电视。”
“只能看一个小时。看完了去写作业。”
易生点点头，飞速从哈德身上爬下来，走的时候还礼貌朝吕明挥挥手，转头钻进帘子看电视。
“你变了。”吕明几乎要发不出声音来，“以前你不爱笑。”
“养孩子就是这样。”哈德的笑像沾了蜜，“你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不知不觉，你会为她对你笑而开心，向你伸手要抱抱而开心，也会在她笨拙照顾你的时候哽咽。”
“吕明，这样可爱的孩子，我怎么会舍得将她落入吴家手中呢？”
“那你怎么舍得让她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降生，你到底是爱她，还是借着你爱她的名号，实际在完成自己的计划。”
吕明搞不懂哈德在想什么。她的一切措辞，听上去都像是给自己没有摧毁易生找借口。
“如果她不降生，谁来？”
“联盟军今年年初的报告写得太精彩，什么任务等级超出预期、联盟军领头小队全数覆灭，到底是异种太厉害，还是背后的争斗太厉害。”
“无论是你、还是霍家，你们现在能掰得动吴家吗？如果吴家一直这样繁荣下去，联盟统治下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各种恶心的实验不断重复，底层的人依旧处于底层，阶级之间没有流动，社会没有新的活力。到那个时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哈德一想到吴家暗中资助的那些反人类的各种实验室，她的胃就一阵翻涌。
她承认，科学的进步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可吴家研究的那些异种与人、人体改造之类的实验，真的有必要吗？
而且以吴家人的性格，如果真研究出来什么，对其他家族的态度，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谨小慎微了。
“可……”
强词夺理的话在嘴边含着，吕明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哈德说的这一切都没有问题，甚至颇有些道理。
“而且。”哈德苦涩笑笑，“吕家就剩下你了，你哥和走了。你母亲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看着你们两人都被吴家迫害成这样。”
“我要的东西，在哪里？”哈德再次抬眼，眼球微微泛红，一副情绪上头的样子。
吕明眉头皱得更紧，双手不由攥紧衣角，犹豫片刻，她摇摇头。
哈德见吕明这样，便知道吕明绝对带了。
她看着故人犹豫的脸，更加坚定了内心深处的想法。她欺身上前，一手摁着吕明双手，一手摸进吕明遮遮掩掩的口袋。
“你干嘛？！”
吕明快速扫了眼被帘子遮住的区域，自觉压低声音。她挣扎着，却怎么也抽不出来被攥紧的手。
出其不意的攻击果然有效。哈德放开吕明，拇指一样大小的瓶子里装着红色液体。她扭开瓶盖，仔细闻闻。
“就是这个。”
吕明瞪了眼哈德，将自己的上衣整理好。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野蛮。
“我从南部基地给你偷出来的。如果要去毒死那些追你的人，我来就可以了。你到底要用这个干嘛？”
“杀掉我自己。”
简单的五个字排列组合，形成世间最令人费解、又最令人惊讶的话语。而哈德的语气，像是在说外面下雨了一样稀松平常。
吕明心脏空了一拍。她的大脑还没消化这几个字，手就先伸了出去。
“不可以，把这个还给我。”
哈德摇头，将瓶子塞到自己身后纸壳搭的茶几上。吕明不说话，手绕过哈德身侧，想要将瓶子拿回去。
“吕明。”
哈德就着这个姿势抱住吕明，她用力去感受怀中人的温度，鼻头突然酸酸得痛。
吕明瘦了好多。
她早该察觉的，吕明从一进来精神状态就不好。吕昀和林杨的离开，吕家的重担突然落在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身上，谁都会崩溃的吧。
如果她现在不是这样的处境，她一定会陪在吕明身侧。
可是，可是。
“吕明，以后找一个温柔体贴的人在你身边。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找一个能照顾你的。还有，不要怨你哥为什么要留你一个人。吕昀肯定是觉得你可以，才会早早地将一切交给你。”
“我不要!你放开我！”吕明努力压着声音，手上推搡的动作却不停。“你的这些安慰有什么用？和我回去，我马上就要升成南部基地的管理者了，我能保护你!”
哈德摇摇头，嘴角的笑更加凄凉：“没用的，吕明。只有我死了，你才不至于被他们诟病。只有这样，你才可以干你想干的事情。”
吕明原本来挣扎的手停住，明明就在眼前的瓶子，现在却好像和她隔了银河一般，遥不可及。
她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用力抱紧哈德。她知道哈德的性子，没有深思熟虑，她是不可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
这一次的拥抱，这一刻的温暖，可能就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
最后一刻，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哈德拍拍吕明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轻吻落在她的耳廓。
“吕明，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保护好易生，求求你。”
一滴泪滑下，吕明眼前的粉色帘子里，笑声依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构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