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有挂》厉哈哈

45、新面容 老东家什么

　　乌云密布，丝丝点点的水滴滴落，顶上的乌云翻涌。有时几粒雨水落下，穿梭在站着的这群人之间。

　　吕明身着墨蓝色军官礼服坐在最前面。

　　正对面，茵茵烛火摇曳，火光将照片上一张张脸照得鲜活无比。

　　仿佛这些年轻的面庞还存活于世上，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吕明将帽子摘下，手臂呈直角屈起，帽子夹在手臂和胸侧。雨点划过她已生了皱纹的脸，留不下半点痕迹。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这些年轻孩子举行葬礼了。

　　为什么这些孩子，要经历这些事情呢？

　　要是这些孩子知道自己死于内部的斗争，他们的灵魂，是否真的能安息？

　　“怎么样？上面的人没来问你吧？”仲栎站在吕明身边，垫着脚晃来晃去，身体前后摇晃，目光没有放在前方，反而落在绷着脸的吕明身上。

　　“……”

　　吕明不回答，仲栎也不恼。

　　反正吕明手底下的南部基地已经千疮百孔，叛徒将已经弃暗投明的人杀掉，南部基地又被上下摧毁。

　　新的任务丢了队员和那个无比重要的易生。虽说拿回来了关键文件，但回来的人几乎都违反了任务执行的条例。

　　要不是今天是纪念南部基地中死去的人，自己早就开个party仰天长啸乐呵呵。

　　吕明没有理会仲栎的骚扰，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摆在最前面的照片上。

　　照片上，Nancy正笑着，温润的双眼正好和吕明对上。

　　吕明深吸一口气，破天荒开了口：

　　“仲栎，与其在我这里呈口舌之快，不如好好想想。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样的；参与这些事情的人，到底是你北部基地的人多，还是南部基地的人多。”

　　吕明转头，轻扬下巴。

　　“霍钟、黄气、易生、陈东、吴潼、还有那几个在冰川上出事的孩子，到底是谁管辖下的联盟军。”

　　仲栎愣住，他反应过来后，脸色一时难看如猪肝。他只想着这些人和霍家有关，完全忘了这些人实际上是自己基地出来的人。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吕明转回头，眼神放空，“真正的叛徒，可只有陈东一个人。陈东，可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过失，可不只是背叛联盟这么简单。”

　　脱离联盟事小，不遵守任务中的守则也事小。可背叛联盟，走之前还顺带杀了信息部全员，这事，可一点都不小了。

　　平时看到仲栎吃瘪的样子，她可能还会开心一些。现在，吕明听着仲栎乱了节奏的呼吸，只觉得烦躁。

　　自己竟然和这样的人，斗了一年又一年。

　　“还有一件事。”吕明实在不想装，“告诉吴邱，我吕明，从今天开始，要明着针对他了。如果他害怕，最好和他对那些那些去实验室出任务的孩子一样，趁早找人暗杀我。”

　　“吕明老师！”

　　陈奕撑着黑色长伞，三五步朝吕明跑来。她额角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此时被藏蓝色的帽子压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见吕明身边还站在仲栎，陈奕原本明亮的眼闪过一丝厌恶和不屑。她降低步频，警惕瞥着仲栎：

　　“吕老师，你说的没错，那个人果然来了。”

　　吕明闭眼轻轻颔首，她的点头不仅是对陈奕的回应，还是对这些在袭击中牺牲的人的追念。

　　雨声渐大，身后的抽泣声也越来越掩盖不住。陈奕皱着眉上前，手中的伞倾斜，被吕明推开。

　　这样的雨，她吕明，绝对不会再让老天再下第二次。

　　“走吧。”

　　*

　　消瘦的身影立在窗户侧边，一头黑色短发整齐扎在脑后。黑色的西装应该要衬得人笔挺精神，可在这人身上，再规整的西装，也只是包裹着瘦弱的身躯的容器罢了。

　　她静静盯着外面，雨滴一行行在窗户划过，模糊了她看向葬礼的视线。

　　吕明回到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陈奕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流转，她想开口说什么，但还是和屋内的沉默融为一体。

　　木门关上，站在窗边的人终于有所动作。

　　“你是怎么进来的？”吕明平复心情，没有先去那人身边，反而端起热水，给两人倒了杯水，“我们有一个没见了吧？易生。”

　　“……”

　　窗边的人转头，完全是一副陌生的面孔。

　　丹凤眼，水滴鼻，薄唇，和一颗点在眼角的痣组合在一起，形成了这张吕明熟悉又陌生的脸。

　　易生摸摸自己的脸，嗤笑道:

　　“这就是他们培养的异种啊……你们也是真的愿意下血本。给我找的假扮对象，竟然是联盟的参议长林萌。”

　　“你见过她了？”

　　易生没回答。

　　“她也是联盟军出身，是我的同期。”

　　吕明将水杯递在易生身边，却被易生一手挥开。水杯咣当落地，两人心头皆是一颤。

　　“我来，是为了送Nancy最后一程。”易生冷冷开口，“还有一件事，关于……关于哈德太太的事情。”

　　易生顿了顿，压下心中的痛，才勉强说出口。

　　“李梨说是你动的手。我该相信她吗？”

　　吕明沉默不语，沉默像是压缩空气，生生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手腕突然变得酸痛，手上的东西犹如沉铁一般。

　　那天的记忆和痛苦一齐涌上，喉间不由堵住。她用了相当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那一份抽动。

　　可是她没办法，她也不想，可是要求，就落在了她身上。

　　“哈德确实是我杀的。”吕明低头，“我用了毒，送了她最后一程。”

　　易生冲上前，一把将吕明从轮椅上拽下来，吕明摔倒在地，规整的头发凌乱堆在头上，易生攥紧她的领口，用力往自己这里拽。

　　“吕明，你杀了我妈妈，还想让我来帮你——帮你去完成你的理想和目标。”

　　“你！”

　　易生的话卡在嘴边，死活说不出来。

　　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气和委屈，但在看到吕明悲伤的双眼时，骤然消散。

　　吕明的双眼，不应该是这样的。

　　吕明应该邪恶地笑着，说就是我骗了你，就是我给了你母亲毒药，就是我导致你悲惨的人生。

　　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的吕明，偏偏是那样的空洞无助的表情呢？

　　吕明的眼中，有愧疚，有悲伤，也有难耐的痛。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连悲伤都像是隔了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

　　易生抿唇，吕明的愧疚，不是对她的。她的愧疚透过易生，直直递给那个在狭小出租屋里，安然接受命运，然后静静死去的哈德。

　　“易生……”吕明的嗓音沙哑得连易生都陌生，“就算你现如今有多想杀我，也拜托你按照李梨的计划来，好吗？”

　　按照李梨和她的计划，一切都能得到最大的价值，这样他们所要揭露的联盟的真面目，就会彻彻底底暴露在阳光之下、众人眼前。

　　吕明心脏猛地一跳，胸膛渐渐发热。她忍不住去想，想那一天的到来。

　　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要笑出来。

　　“我会按照你们的计划来，但是你现在就告诉我，林杨的尸体，去哪里了？”

　　吕明呼吸一滞，她好久没听到这个讨人厌的名字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哥哥怎么会死；如果不是因为她，她和哈德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如果不是她……

　　她恨林杨。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后一次见林杨的时候，是亲手接过林杨的残骸。

　　“林杨的尸体？”吕明四处看看，“她的尸体无处不在。”

　　易生手上用力，看来吕明已经彻底疯了：

　　“吕明，我不想再问你第二遍。林杨的尸体在哪里？”

　　吕明扯动嘴角，双眼却因酸痛不断扑闪：

　　“她的躯体，被大家分了。我这边的上肢没怎么用。北部基地拿走的是她的双腿，西部东部和吴邱关系不好，没有分到。”

　　“她……”易生咬紧牙关，勉强吐出剩下的字来，“身下的头和躯干呢？”

　　“头……”吕明看着易生，嘴唇颤动，答案在口中酝酿，却在最后一刻消散。

　　“头和躯干，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易生明明看到了吕明的犹豫，可吕明还是选择瞒住她，让她一个人在未知中彷徨。

　　“我不知道。”

　　吕明咬牙，坚决不承认自己知道林杨剩下那部分躯体的下落。

　　“易生，你只要按照我们的计划，你会找到剩下的那部分的躯体的。”

　　易生自嘲笑笑，她已经猜到林杨剩下的躯体在哪里了。

　　按照吕明不敢告诉她的这个行为来看。如果她知道林杨的躯体在何处，吕明和李梨的计划就会受到影响。

　　而吕明告诉她的那部分事实，应该确实没有问题。

　　那林杨的躯体，只能在一个地方。

　　吕明推开易生双手，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整理自己的领子。

　　“你先和我去拿分给南部基地的那部分。剩下的，你只能自己去找。”

　　易生沉默片刻，朝地上的吕明伸出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