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津门醉夜惊变——上(醉梦)   白日里 ...

  •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街道能串起整条街的烟火气,可等到日头沉进河海那滩碎金里时,租界外的大街小巷就冷了半截。

      唯独租界边上的金粉楼是个例外,这地方的灯火是通宵达旦的。

      不管外界如何,这里依旧灯火摇曳,纸醉金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空气里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混着威士忌、雪茄的味道,让人感到莫名沉闷。

      沈聿城扯了扯领口,那扣子箍得人喉咙发紧。

      窗外的霓虹灯把他的侧脸映的忽明忽暗,后背抵着背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舞池里的衣香鬓影仿佛都和他无关,满脸的写着生人勿进。

      “得!我说聿城兄,你怎么又皱眉了?这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周明轩把一碟子菜往前推了推,冲楼上雅间瞥了一眼,眼睛笑成了缝儿,手指不经意扣了扣桌面。

      “怕你家大帅瞅见?不就出来热闹热闹,瞧你跟受刑没两样!就为着沈帅逼着你去军校的事儿?至于跟丢了魂似的?”此刻周明轩一脸调侃。

      “聿城兄,我跟你说啊,这最近新来的舞娘,叫什么红牡丹的!这身段、这唱腔,在整个津门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怎么样,晚上让她给你来一段儿?”坐在沈聿城对面的周明轩凑过来,一脸心照不宣的坏笑,精明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讨好。

      沈聿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一路从喉管流到胃里,才把那点子烦躁郁气压下去。

      沈聿城放下酒杯,揉着泛酸的胳膊,懒洋洋地说:“唱曲儿?就她这嗓子,也不嫌聒噪。再说了,你周大少爷怎么也学人做起了拉皮条的生意了?让你家老爷子知道,你拿军火换的钱来干这勾当,怕是要扒了你的皮!”

      周明轩他爹是北方最大的军火商,靠给军阀卖军火发家,沈聿城则是奉系军阀沈昌年独子,前些日子才从法国留学归来不久。

      他俩的爹,一个卖枪,一个□□,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也成了厮混到一处的“酒肉朋友”,津门有名的纨绔子弟。

      周明轩被沈聿城一噎,脸上有些讪讪,但随即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瞧聿城兄说的!我这不是看你最近心情不大好吗?想着给你解解闷。”

      “话说回来,放眼整个北地,就属你沈少帅最是潇洒不羁,怎么最近反倒像是被什么给绊住了?”

      沈聿城睨了周明轩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呵,绊住了?”

      他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雪茄,刚凑到嘴边,周明轩立刻殷勤地凑过来,“咔哒”一声打开火镰为他点火。

      “能绊住我沈聿城的人,怕是还没有生出来呢。”沈聿城边吐烟圈边说到。

      “只不过是家里老头子,不知道最近是哪根筋撘岔了,管的越来越宽。”沈聿城慢悠悠地说道。

      “哦,大帅他......“周明轩的表情一下就变得严肃了,脸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心与十足的八卦。

      沈聿城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语气里满是郁气和不满,说:“前儿个,我不过是当街打了两个地皮无赖,转头老头子那边就知道了,把我叫到书房训了一顿,说什么“行事乖张,不知收敛”,罚我在院子里站了大半夜。昨儿个,我在赛马会上输了辆新买的轿车,他又念叨我“骄奢淫逸,难当大任”。总之,我是怎么着他都看不顺眼。”

      沈聿城灌了一大口酒,只觉得胸中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我跟他说,爹,你是北地的大帅,我是你的儿子,生来就是享福的。家国社稷那都是你的事。我的事就是吃喝玩乐,咱们爷俩各司其职,不是挺好吗?”

      “说完老爷子就急眼了。”沈聿城绘声绘色的学着父亲的那副严肃刻板的腔调,压低嗓音说到:“混账东西!我沈昌年打下的这片江山,难道是为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败光的吗?”

      说到这,沈聿城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纨绔少爷的不可一世。“败光?他以为我稀罕。他自己想当英雄,想做枭雄,凭什么以为我就要跟他着走他的那条路?”

      周明轩连连点头称是,像个十足的捧哏。

      “聿城兄生来就是人中龙凤,天生的富贵命。大帅就是对你要求太严苛了些,再说,这诺大的家业,将来还不是聿城兄你的?早点接手和晚点接手,这有什么区别?趁年轻,应当及时行乐才是正经事。”

      周明轩的这番话,精准的搔在了沈聿城的痒处。

      他心里的那点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那可不!”沈聿城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老头子总说我身边没几个正形的朋友,一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可我觉着,挺好!至少和你在一起,耳根子清净,不是满口的家国天下,说多了也不嫌累的慌。”

      周明轩笑着恭维道:“能得聿城兄一句“耳根清净”,我这心里比做了笔大买卖还让人高兴!”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充满着纨绔子弟特有的默契和对世俗的不屑一顾。

      推杯换盏间,不知喝了几轮,舞厅里的音乐不知何时也换了曲调,现场气氛热烈非常。

      沈聿城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可心里却在想,等老头子再老些,管不动他了,他就要去法国,买个庄园,养一群最烈的马,再找一堆金发碧眼的妞儿,天天玩得不带重样的!那日子才叫快活。

      至于这北地的风雪,帅府的沉重,谁爱背谁背去。

      就在沈聿城醉眼迷蒙间,恍恍惚惚瞥见二楼雅间那儿有人影闪过,几句话的功夫,一队人就朝着他在的雅间过来了,领头的是他的副官秦峰。

      “咣当”一声,雅间的门被从外面撞开,那声音像平地的惊雷,显得如此突兀。

      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这里。

      沈聿城口里的酒还没有咽下,眉头一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在这津门,谁这么不长眼,敢闯他的雅间。

      “哪个不长......”

      沈聿城的咒骂声还没有出口,就看清了来人。

      只见秦峰身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但此刻,那身象征着纪律与威严的军装却满是褶皱,甚至还沾着几块可疑的暗色污渍,不复往日。

      他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脸色是少见的惨白。此时,满眼的惊惶和焦灼,连军帽都跑歪了。

      秦峰对着沈聿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布满血丝的眼睛,牢牢的钉住了沈聿城。

      那眼神,是沈聿城从未见过的,看的沈聿城无来由的一阵心慌,有种天塌下来的绝望?

      沈聿城话还没有问出口,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无征兆地窜了上来,像一脚踩空跌进冬日深潭一样。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明轩脸上还僵着笑,周边的人也都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出什么事了?”沈聿城的声音带着他自己也没有觉察的干涩和颤抖。

      秦峰没有立刻回话,他只是一把挥开了挡在他身前的舞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沈聿城面前,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开都没有声音,只有喉管里的“嗬嗬”声,如困兽般嘶鸣。

      “说!”,沈聿城猛地站起来,厉声呵斥道。

      那一瞬间,沈聿城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就像10岁时,母亲离开他时那样。

      秦峰从前在孤儿院长大,机缘巧合之下被沈昌年收养,那时他10岁,比沈聿城大不了几岁。跟沈聿城一样,他从小跟着沈大帅在军中历练,枪法、格斗都是军中翘楚!

      后来,沈大帅让他做了沈聿城的副官,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未曾变过脸色,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吓成这样?

      周明轩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站起来,试探的开口问道:“秦副官,是不是……军中有什么事?”

      秦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少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沉闷得吓人。

      他抬起头,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一个铁打的汉子,哭了!

      沈聿城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快说!”沈聿城一把揪住秦峰的领子,咆哮的怒吼道,手因为太用力,指节已经泛白。

      秦峰怯懦着嘴唇,哆哆嗦嗦说的不成字句。

      “少帅,大帅他……在回府的途中,遇到了刺杀!”秦峰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沈聿城耳边响起。

      “轰——”

      沈聿城的大脑里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一片空白,无法进行思考。

      有种窒息的感觉一下子擎住了他!

      他耳边“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