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那姑娘长得 ...
-
香盈跟在周清让后头,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她淡淡笑着,随着周清让的动作一一微笑、打招呼。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腮边的肌肉早已泛起酸涩,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又逼着自己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身旁的周清让步履从容,哪怕眼前往来的宾客他大半都叫不上名字,可往来之人无不是带着满脸热忱凑上前来,目光热切地落在她身上,满口恭敬地寒暄问好。
毕竟是柳明珠的生辰宴,到场的皆是京中顶顶体面的达官显贵,世家勋贵,谁都想借着这场宴席攀上交情。
周清让侧头看了一眼香盈。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眸子里却满是疲惫和茫然。
“累了吧?”
香盈摇摇头,依旧笑着:“没有。”
周清让挽上她的手,并肩走着,“其实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他们同我打招呼,都是因为我夫君还有潜序的缘故。”她顿了顿,又道:“可能还有我姐姐的缘故吧。不然,我就算是站在这里,突然大喊一声也是没有人在意的。”
香盈笑了笑,没有说话。
周清让见她没有说话,也不在意。因为她今日要做给她看的还不止这些。
今日的生辰宴席其实并没有香盈的位置,叫她来,实在是周清让想让她知难而退。
姑娘家的心意来的快,可男人的心意却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周清让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性格,可她了解姐姐的性格,也清楚明白的知道,潜序正妻的位置,香盈的身份是够不上的。
与其让她越陷越深,还不如趁着今天这样的好日子,连根拔起。让她彻底断了这份念想。
至于她的儿子……不能对自己婚姻大事做主的人,就没有资格享受姑娘家全心全意的喜欢。
““盈盈啊,”周清让指着远处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那位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她家的小女儿,与潜序年纪相仿,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香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眯了眯眼睛,却还是有些模糊,她茫然的点了点头:“那位小姐看起来确实很有才情。”
“可不是。”周清让笑了笑,“还有那边,穿鹅黄色褙子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千金,她父亲是潜序的座师,两家一直走得很近。”
香盈视线里面依旧是一团模糊,她又茫然的点点头,没有多想。只觉得二夫人今日兴致格外高,拉着她认了好多人,说的都是谁家女儿如何如何。她一一笑着应和,心里却忍不住困惑,这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周清让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没反应过来。她不是不知道香盈的心思,也不是不喜欢这孩子。可潜序是姐姐亲手养大的,他的婚事,姐姐不会不管。皇后娘娘的外甥、刑部尚书的正妻,怎么可能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她不忍心直接说破,只能用这种方式,让香盈自己看清楚她与那些人之间的距离,不是靠“喜欢”就能填平的。
宴设在柳府的花厅,席面铺了二十余桌,按身份地位依次排开。周清让被安排在主桌,与柳明珠、几位诰命夫人同席。香盈的位置则在偏厅,与各府带来的丫鬟、不太受重视的庶女挤在一处。
周清让看了一眼香盈,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盈盈,你先去那边坐,我待会儿来找你。”
香盈点点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坐在偏厅才是正常的。她端着茶盏,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听着周围的姑娘们谈论谁家的簪子好看、谁家的马车气派、哪家公子又升了官。
“听说沈家那位六公子,如今是刑部尚书了,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真是前途无量。”
“可不是,我父亲说他迟早要入阁拜相的。”
“也不知哪家姑娘有福气……”
“就是这人性格太臭了些……”
香盈低着头,抿了一口茶。茶有些苦,她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听说沈夫人今日也来了,身边还带了个姑娘,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长得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
“什么哪家的?我打听过了,是沈家大房一个妾室的外甥女,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
“那怎么带到这种场合来了?”
“谁知道呢,大概是来见世面的吧。”
香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茶。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那些人,只是把茶盏握得更紧了些。
“呦,这是哪来的天香国色啊?怎么委屈在这了?”
香盈闻声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粉白色锦袍,五官模糊不清,可香盈却觉得他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像是什么东西黏在了身上。
香盈皱了皱眉,低下头,不去看他。
“哟,还害羞呢?”那男人笑了一声,抬脚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一个个端着酒杯,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朱公子,这姑娘是哪家的?怎么没见过?”有人问。
“管她哪家的,”那朱公子是柳明珠大嫂姐姐家的儿子。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香盈,“长得这么好看,坐在这种地方,可惜了。”
香盈握紧了手里的茶盏,没有说话。她认得这人吗?不认得。可她认得那种眼神,和当年沈慧景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像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可以随意拿捏、随意处置的东西。
她站起来,想走。
朱公子一步跨过来,拦在她面前:“急什么?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香盈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请你让开。”
“让开?”朱公子笑了,伸手去捏她的下巴,“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不就是来勾搭人的吗?装什么?”
他的手还没碰到香盈的脸,香盈已经偏过头,往后退了一步。
朱公子的脸色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他把酒杯往旁边一放,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香盈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臂好像螃蟹的钳子似的,抓住了就掰不开。
“你、你放开我……”
“放开?”朱公子嗤笑一声,手上反而更用力了,“我碰你是看得起你。你还敢跟我犟?”
旁边那几个公子哥儿嘻嘻哈哈地笑:“朱兄,人家姑娘不愿意,你可别强来啊。”
“强来怎么了?”朱公子斜了他们一眼,“这屋子里除了丫鬟就是庶女,弄了就弄了,谁还敢说什么?”
没有人说话。那些坐在偏厅的姑娘们一个个低着头,有的咬紧了唇,有的往角落里缩了缩,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香盈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可她明白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帮一个不相干的人。
朱公子见她不再挣扎,满意地笑了笑,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香盈惊叫一声,拼命推他:“你放开我!放开!”
“别吵。”朱公子抱着她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他今日喝了不少酒,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熏得香盈几欲作呕,“找个安静的地方,咱们好好说说话。”
香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
“救命!!”她喊了一声,极其凄惨,没有人应。没有人敢应。
偏厅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主桌。
柳明珠正在与几位诰命夫人寒暄,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中的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周清让见她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柳明珠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朝偏厅走去。周清让心里一沉,赶紧跟了上去。
偏厅里,那几个公子哥儿还在嘻嘻哈哈地议论。
“朱兄这回可是捡了个大便宜,那姑娘长得确实水灵。”
“可不是,朱兄的眼光一向好……”
柳明珠走进来的时候,那些人还浑然不觉。
“人呢?”她的声音不大,可满屋子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那几个公子哥儿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道:“柳、柳姑姑,您说谁?”
“我说的谁,你们心里清楚。”柳明珠的目光扫过他们,“那个姑娘,现在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柳明珠冷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周清让跟在她身后,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明珠,是不是盈盈……”
柳明珠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花厅门口,吴家大姐,朱公子的母亲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她看见柳明珠和周清让急匆匆地往外走,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哟,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柳明珠停下脚步,看着她。
吴家大姐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说:“我听说我儿子看上了一个姑娘,长得挺好看的。不就是个丫鬟吗?弄了就弄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周清让气得浑身发抖:“你!!”
“我什么?”吴家大姐打断她,声音尖利,“柳明珠,你自己三嫁三离,丢尽了柳家的脸,如今倒管起别人家的闲事来了?那姑娘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我儿子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啪。”
一声脆响,吴家大姐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在场宾客皆不敢做声,只互相偷偷交换眼神。吴加大姐愣在原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明珠。
柳明珠收回手,面色依旧淡淡的,可那双眼睛里,是周清让从未见过的狠历。
“吴大姐,”柳明珠冷声道:“你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我柳明珠除了会三嫁三离,还会做什么。”
吴家大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明珠没有再理她,拉着周清让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