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项羽是我小弟》仲夏有云

41、第 41 章 连弩

　　大雪夕至，瑞霰满空。

　　项菲裹着那件兔毛滚边的厚斗篷，在景兰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是赵骏赶的，车厢里特意放了一只小炭盆，把车里烘得暖融融的。赵骏还在车厢壁上加了一层厚毡，把缝隙都堵严实了，风透不进来，热气也跑不出去。

　　可即便如此，项菲还是觉得冷。

　　她一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尖冻得通红。景兰紧张地为她拢了拢披风，又从怀中掏出个水囊递了过来，那水囊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主子喝口姜茶。”景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我早上出门前特意备下的，还热乎呢。”

　　项菲接过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暖呼呼的热茶顺着喉头流下去，姜的辛辣味在舌尖上炸开，热意从食道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那股热意把身体里残留的寒气冲散了大半，项菲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还是你想得周到。”她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

　　景兰一边用厚毛毡把她裹得更严实些，一边叹气：“天寒地冻的，主子叫他们来就是了，何必自己跑这一趟？”

　　项菲捧着水囊，又喝了一口姜茶，然后感慨地说：“这不是快到年关了，再不来就只能到明年了。今年造纸坊的分红也要压到庄子上，让榆嬷嬷清算之后送到各地去。年前还得和各部门负责人开个会，布置一下各部门明年的工作方向…….”

　　“事太多，都得在年前干了，才能不影响我们明年的谋划。”

　　景兰叹了口气，把水囊从项菲手里抽走，重新盖上盖子揣回怀里。然后她从旁边的食盒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塞进项菲手里。

　　“主子，歇会儿，喝口茶，吃块点心。这些事您都安排好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项菲被打断了话头，倒也不生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点心，是桂花糕，还带着一点余温。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桂花的甜香在嘴里化开，配着姜茶的余味，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景兰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真染上风寒，耽误的可就不只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马车走得又快又稳。

　　赵骏赶车的本事在这些日子里越发精进，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摇晃。项菲窝在毛毡里，啃着点心，听着车轮碾过雪地的咯吱声和车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迷迷糊糊地差点睡过去。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

　　议事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景兰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项菲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炭火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几个人的呼吸和低语，把外面的严寒隔绝在了门外。

　　她扫了一眼屋里，人都到齐了。

　　景榆坐在靠近炭盆的角落里，手里照例攥着那本翻得边角起毛的册子。桑华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张图纸，手里还捏着炭笔，显然刚才还在画什么东西。连淮山靠在窗边的柱子旁，缩着脖子，一只手揣在怀里，另一只手端着茶盏。张良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目光平和，看见项菲进来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

　　庄头李松也在。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做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看见项菲推门进来，他几乎是弹起来一般站直了身子。

　　项菲一进门，众人纷纷起身。

　　她摆了摆手，声音里还带着一点被姜茶暖过来的鼻音：“都坐。”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首位上。

　　那张椅子是特意为她做的，比寻常椅子矮了一截，让她坐上去双脚能沾到地面，不至于悬空晃荡。景兰在她身后站定，面色沉静。

　　“天气冷了，辛苦大家跑这一趟了。”项菲开口打破沉默。

　　庄头李松满脸笑容，搓着手就要开口说些吉祥话。他的嘴唇刚张开，坐在对面的景榆就抬了抬眼，那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来，李松的嘴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立刻闭上了。

　　景榆收回目光，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如常：“主公，这次召集我等，是有什么要事吗？”

　　项菲呵着气，搓了搓手。她的手刚从外面进来，还有些僵。搓了两下，觉得指头能动了，才开口道：“是有几件事，赶在年前和大家说说。”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在庄头李松脸上停了一瞬。

　　“首先是庄子上的产量。”项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年粮食入库的账册我看了，产量比我们预期的略高。这离不开庄子上所有人共同的努力。”

　　她顿了顿，冲着李松点了点头：“你做的不错。”

　　李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近乎呐喊一般：“都是主子英明神武！小人不过是听了主子吩咐干活而已！小人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那音调骤然拔高，吓了项菲一跳。

　　项菲无奈地掏了掏耳朵，等李松那股激动劲过去之后才说：“说你做的好就是好，不用拍我马屁。做得好，自然当赏。”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景兰，点了点头。

　　景兰拍了拍手，议事厅的侧门被推开，春兰和秋菊两个武婢抬着一只箱子走了进来。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两个武婢抬进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半拍。

　　箱子搁在地上，景兰上前打开。箱盖一掀开，满室皆静。

　　一整箱黄金。

　　金灿灿的，码得整整齐齐，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而厚重的光泽。粗略看过去，起码也有一千两。

　　景榆看了一眼箱子，目光又回到手里的册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张良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连淮山和庄头李松的反应就完全不同了——李松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颗鸡蛋，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连淮山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衣襟上，他浑然不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箱黄金。

　　桑华坐在那里，表面上还算淡定，可他捏着炭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嘴角的弧度也在缓缓上扬，露出一丝压不住的喜色。

　　项菲把众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嘴角也弯了弯。她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今年我们的工作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庄子上粮食产量翻番，工坊造物稳定，水渠也开通了，六国几处关键的地方也放上了我们的人。我对各位的工作很满意。”

　　她顿了顿，难得地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真诚的笑容：“我不太会说什么煽情的话。这些俗物，便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诸位明年再接再厉，我们一同再创辉煌，争取将我们的团队做大做强。”

　　“谢主公赏赐！”

　　众人齐声应道。

　　那声音在不算宽敞的议事厅里回荡着，竟然有了一种热腾腾的气氛。

　　等众人各自收下了金子，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项菲才收起笑容，说起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她第一个点了李松的名：“李松。”

　　李松正摸着袖子里的金锭，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听凭吩咐”的郑重：“但凭主公吩咐。”

　　项菲说：“你做庄头已经很久了，对下相附近的田地也比较了解。我有桩差事交给你办。”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我要你在下相城南，泗水和相水交汇的地方，多买几座田庄。但凡你看到合适的，都可来报给榆嬷嬷，她给你批钱。地段要好，走水路要方便。你看了觉得可以的地，先圈下来，报上来。”

　　李松的眼睛亮了一下。作为一个在庄子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庄头，买地这种事，他比谁都在行。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诺。”

　　项菲转过头，看向连淮山。

　　连淮山正在用袖子擦衣襟上的茶渍，见项菲看过来，连忙放下袖子，端正了神色。

　　“年后你得去一趟下邳。”项菲说，“明年我们要从铁官那里买铁块了。你先去打探情况，看看那边的铁产量有多少，价格怎么样，走哪条路运回来最近。钱的事也找榆嬷嬷。”

　　连淮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下邳是楚国的冶铁重镇，那里的铁官手底下管着好几个大铁矿。买铁不比买粮食，牵扯到官面上的事，得先去摸清楚门道。这种事他跑一趟最合适。

　　项菲又看向桑华。

　　“桑师傅。”

　　桑华立刻抬起了头，手里的炭笔都放下了，两只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你手上改进农具的活差不多的话，可以停一停了。”项菲说，语气里带着郑重，“我给你一张图纸。年前你带着弟子帮我先将这件东西赶出来。”

　　桑华兴奋地搓了搓手，不住地点头。

　　他早就想做新东西了。

　　农具改进了好几轮，该优化的都优化得差不多了，每天翻来覆去地打同样的东西，他手都快起茧子了。

　　主子亲手给的图纸——那会是什么？

　　上次那张农具图纸已经够他琢磨好几个月了，这次的东西一定更精妙！

　　他正要开口问是什么，项菲已经转向了张良。

　　“张公子，”她的语气不变，但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等下我去寻你。有些人手调配，我还要和公子你商量。”

　　张良放下茶盏，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与项菲在空中碰了一下，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暗星是绝密。

　　景榆虽然参加了庄子上前两期培训班的选拔，但她不知道暗星中人的具体去向。

　　张良虽然在六国设了网，但他只知道暗星中人的代号。

　　暗星是完完全全掌握在项菲一个人手里的刀。是她埋伏在六国棋盘上待时而动的后手。

　　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在众人面前说太多。

　　好在众人各自领了职责，又拿了赏赐，心满意足便散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项菲和桑华。

　　项菲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

　　图纸展开，是一张画得极细致的连弩结构图。每一个部件都标注了尺寸和材质，箭头、箭匣、弩臂、望山、悬刀，一应俱全。

　　图纸上的线条规整清晰，是项菲画了好几个晚上才画成的。

　　她虽然不会做木工，更不会打铁，但她从系统商场兑换了诸葛连弩的设计图纸，足足花了三千积分！

　　项菲把图纸递过去，神情郑重：“这是我改良过的连弩/图纸。千万不能外传。”

　　桑华双手接过图纸，动作比接金子的时候还要郑重。他展开图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这、居然可以如此改动吗？”

　　他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箭匣部分缓缓移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箭短无羽，依靠管道约束轨迹……再配上这箭匣……精妙啊，当真精妙绝伦！一上弦便可推发……敢问主公，这连弩一次可发几矢？”

　　项菲简短地回答：“十矢。”

　　桑华的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项菲接着说：“筋角复合弓拉力不够，哪怕全换成轻的铁箭，也最多能发十箭，再多也不行了。射程也近，只有八十步左右。”

　　桑华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射程只有八十步”这几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近战够用了！八十步，足够把一支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钉在地上！如此神器，当真是守城利器！主公，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一座三百人守的小城，配上一百张这样的连弩，来一千人也攻不上去！”

　　项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诸葛连弩，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要在三国时期才会被诸葛亮发明出来。她把这项技术整整提前了四百年。

　　这已经是她在当前的技术水平下，能在武器装备上开的最大的金手指了。

　　再往上，燧发枪、火药，要么技术门槛太高，要么系统定价太贵，要么这个时代根本消化不了。

　　她叹了口气，说：“我也只能做到这般了。剩下的事，就靠先生了。”

　　桑华郑重地将图纸仔细卷好，贴胸揣进怀里。他站直了身子，对着项菲深深一揖，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必不辱使命。”

　　窗外，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