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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相爱 勇气树开花 ...

  •   池柯意犹未尽退开,“好神奇。”

      钟意转身坐到一旁的休息椅,桌面上刚送来的热巧冒着白雾,明暗红线时而扫过他眉眼。
      “之前成真看过海尔波普彗星和狮子座流星雨之后,一时心血来潮买了几台机器,跑到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去找星星。
      宋无夷在山上建度假村,他强求宋无夷给他留个星屋,自己赞助了这么个寻星望远镜。”

      池柯拉开凳子,坐在他面前,闻言点评:“挺大方的。”

      钟意听出他话里小小暗语,笑着应:“我想也是。”

      他话说完,空间内有短暂的寂静,昏暗空间内只听得见彼此呼吸声和衣物摩挲声。

      池柯感受到面前人直直望过来的目光,抬起眼睛,直直同他对视,相顾无言的时间里,他们在无声探寻彼此的边界。

      钟意突然笑了下:“我们好像从没这样过。”

      “哪样?”

      “面对面,只我们两个。”他停了下,才继续说,“从前对坐时,你总是不肯看我,我因此常常反思,是不是我长得不堪入目。”

      池柯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在出声时止住,僵住片刻吐出一句:“我想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钟意笑出声:“我自知……你知不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像在骂我?”

      池柯开始摆烂:“如果你执意这样认为,我不辩解。”

      “你现在变这么无赖?”

      “有个成语叫不耻下问,这告诉我们做学问不要脸才能成功。”

      钟意静静看他顶着一张乖乖脸张口说瞎话,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但这份复杂里,欢喜占上风。
      他眸中噙着笑,直到那些玩笑散尽,空气里慢慢延伸出一丝心照不宣的隐秘来。

      钟意低低道:“看起来,你这些年过得很好。”

      池柯望定他:“你不好。”

      他沉默两秒,而后说:“是啊,很糟糕。”
      “被强制送走,听不懂话,没有自由,不会学习,整日昏昏,日子很难过。”

      池柯意识到他说的是高中时候,那时他偶然听说钟意出国,本以为是他自己选的,现在看来也许并非如此。
      微微蹙眉:“那……”

      他话刚开口,钟意便又说:“不过也算顶过来了,还得多亏你。”

      池柯微微一怔:“我?”

      “每每我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想你,想你在干什么?念大学还是交好友?是不是一如既往拔尖?是不是一如既往优秀?
      不管怎样,我总不能比你差太多吧。”

      池柯心脏起波澜,面上尽力维持原状:“所以……你是把我看成对手?”

      钟意等了半晌得来这么装傻一句,望着窗外叹道:“也许吧。不管看成什么,结果都是念你多年。”

      “那……你是很专情了。”

      “……多谢夸奖。”

      夜间池柯躺在小屋大床上辗转难眠,耳边总在播放晚间的交谈。
      钟意话说到八分,池柯只解读成负二分,躲闪意思十足。
      可他并非有意,他也想好好回答同他诉衷肠,偏偏话到嘴边就变卦,为什么心口这么难一?

      他到底要如何才能说出喜欢?
      他知道总要有那么一个时刻的,那一刻他会像无数次那样说出“好”,只是他还要找一找,在那之前还请别来催逼他,他要疯的。

      由于天气不好,这两日来客多数时候聚在室内,打打台球或者游戏,晚间支个天幕搞BBQ。
      总之时间闲散,人骨头也懒,一张长椅一块毛毯能窝一整天。

      池柯待了两天,周日午饭后便下山回校,周一还要赶早八,他暂时没有逃课打算。
      拎上背包,眼睛看见旁边钟意执两把伞朝他走来,他不乐意做二代纨绔,还有老板要恭候,所以跟他一起走。

      池柯接过他的伞,跟身后人打完招呼便离开,钟意随后。

      成真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两道身影,心头满满感叹,他作为见证者,跟钟意关系更近,自然不免偏向他,尤其当年池柯处处躲钟意,惹他平白发疯,跟家里出柜,被钟乾平一句话押送出国,几人跟住他,夺他自由,那样环境下,他活成一滩死水。

      成真好不容易收到一条他的消息,却是他在问:“池柯如何?”

      隔段时间赶到他所在地一看,成真唯剩心惊,人整个形销骨立,眉眼毫无光彩,整日躲在屋子里,跟周围的人无声对峙。

      他见到成真,扯扯嘴角,玩笑般道:“你知道,这里人太多,我冲不出去,给我一个机会,我会从这十八层跳下去。”

      他说得很随性,成真却知是真的,他真的会跳。
      他谈及从前,谈及池柯,才见钟意有些许波澜。
      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他探寻池柯动态,常常发他照片,盯他吃药,等他毕业,看他走到现在。

      抬头看看这一路,谁比谁好彩?
      他比谁都想求这桩事成,如若可以,断他十年八年姻缘都行。

      好在的是,终于终于,雨下尽了,软软金光流泻而下,照着长长青石板路,前路尽是明光。

      *

      池柯回到学校,除去日常,便是苦思着如何造一场完美结局,总不能只叫钟意朝他走,他频频后退。
      他的人生法则告诉他,既然相逢相爱的命运无从躲,那么就顺从,不抗拒,甚至张开双手迎接,才会有个好结局。

      可他真心不擅长浪漫,脑袋空空,病急乱投医,竟然问起秦至意见:“你知道通常告白要怎么准备吗?”

      秦至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你有喜欢的女孩?你要告白?!”

      “呃……是表白没错,可……”

      “我靠!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闷声干大事啊?!”

      池柯被他接连问题震得后悔,转过头默默一句:“没事了。”

      没等他想出办法,苦思就全白费。
      大概对于池柯和钟意来说,这种仪式到最后总是无用得多吧。

      那日下午池柯正准备去打工,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当即告假,飞奔出校门,抬手拦车。

      期间打给钟意,没人接。
      换一人,打给来信者:“钟意家在哪里?他病得严重吗?家里有药吗?还是我等会直接带他去医院?”
      刚才成真告诉他,钟意一人病重居家,不知死活,他有事缠身抽不出空,劳烦他去看一眼。

      成真回他:“我不知道啊,要不请你去看一看呢,至于地址……你等等我发你啊。”

      “那他是什么病你知道吗?”

      “呃……感冒发烧?”

      “……”
      池柯不知他问题,不敢乱拿药,赶到小区门外,门卫电话拨给钟意,打了三个才接通,电话里的声音哑得可怜:“喂?”

      “钟先生,门口有个叫池柯找您,是您朋友吗?”

      “是。”

      池柯忙开口问:“钟意,我是池柯,你病因是什么?病症怎样?需不需要……”

      钟意打断他:“你先进来,密码我发给你。”

      池柯只得应下,找到钟意所属楼,上至七层,按例敲门,三秒钟无人应,心道他等了的,继而抬手按密码,屋内空间宽阔,极简灰白风,入目没有人影。

      他关上门喊他,开合两扇卧室门才听见轻微声响:“这儿。”

      一进屋看见床上凸起一团,走近发现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留一个黑漆漆脑袋顶在外。

      大概是对自己屋内暖气自信,他只穿短袖,露出来一截空荡荡的小臂。

      池柯深觉难办,依旧执着唤他:“钟意?”
      抬手碰一碰,体温都烫手,心焦蹙眉:“怎么能烧成这样?”
      停了一秒决定:“我带你上医院。”

      他这个时候倒是醒了,窝在被子里闷闷道:“不去。”

      “那你告诉我怎么病的?现在感觉是怎样?想吐吗?还是头晕头痛?我去给你买药。”

      “应该是冻的,前两天暖气坏了。晕。”

      暖气坏了穿成这样,烧成这样也难怪了。
      池柯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听见钟意哑声喊他:“池柯……”

      他转过头。

      他撑着抬起头,因为烧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都懵懵的,黑发乖乖顺顺盖在额前,偶尔几丝微微卷曲翘向一边,浓眉下的一双瞳仁漆黑,哑着嗓子也要说:“你要记得回来。”

      谁能说出不?

      “好。”

      池柯药买回,拿来温水和药片叫他吃,看着他沉沉睡下,不免想到,钟意话里那些过得不好的几年里,像这样的时刻,他自己该怎么办?
      别这样,别这样对钟意,怎么舍得啊……

      钟意睁开眼时候,有一瞬分不清今夕何夕,有一瞬感觉自己好像回到童稚时候,回到那间狭窄小房子。
      那次他生病,许安玉辛苦牵扯他,无心喂他吃下过期药,差点送他上西天。他被送到医院后,她自责地蹲在他床边,眉眼担忧,牵着他的手哭得很伤心。

      后来他命大扛过来,钟乾平接她们进老宅,日子渐好,钟意却越来越想念那一刻的许安玉,好像只有在那里,她才是他的妈妈,好像只有那一刻,他才是一个拥有爱的小孩。

      “你醒了?”
      他回过神,转头看见池柯自门外朝他走来,停在他手边,温度枪探他额上温度,垂眸查看,看清数字,眉间带着几分担忧,自言自语道:“三十七度二,还是有点烧,等会儿吃完饭还要再吃一顿退烧药……”

      他话没说完,钟意忽然起身抬手将他环抱,方才探过尚烧的额头烫着他的腰腹。

      池柯整个人僵住,他方才卸去外套只留一件毛衣,此刻什么也挡不住,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湿润又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打在皮肤上。

      身前开口声音是令人心碎的低哑:“池柯,你会爱我么?”

      池柯怔住。
      垂眸看着他,身侧的指尖顿了下,而后抬起来,轻轻落到他背后,隔着单薄的衣物清晰感受到他脊背的线条。
      就此刻吧。
      他轻声说:“钟意,我爱你。”

      抱着他的双手紧了紧,又问:“会一直爱么?”

      他郑重保证:“会的。”
      “你知道我的,从来说到做到。”

      话音说完良久,钟意始终未出声,只是那抹湿润灼热告诉他,钟意听见了的。
      某一刻钟意突然松开他起身,抬步往外走。

      池柯愣在原地。

      钟意转过身飞快看他一眼:“我觉得我脑子有点不清醒,我先去洗个澡,等我回来你重新说。”

      他走得匆匆,池柯只来得及瞥见他泛红的耳根,等人走开,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钟意在害羞。
      眨眨眼收回视线,瞥见面前蜷缩在一起的被子,仿佛还残留着主人温暖的体温,和他腹部的DNA一致,都来自钟意。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静静等,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听见钟意在唤他,闻声抬头,和潮湿水汽一并袭来的,是砸在眸中的一颗滚烫晶莹泪,生于钟意,却从池柯眼角流下。
      原来钟意说爱时,比吻先落下的,是湿咸泪珠。

      池柯仰头轻轻拥住他,手心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安静回吻他。
      那一刻他才明白,那样明亮的钟意,其实远比他要胆小。

      窗外风儿轻缓,细细枝桠上一朵小花暗自摇晃——
      是谁家的勇气树开了花?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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