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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告白 正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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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柯对他们的严谨程度表示由衷敬佩,同时也为他们对自己信任的感动,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当天晚自习的时候池柯收到宋无夷的飞天纸条。
他扔得真的太张扬,丝毫没有瞒着钟意的意思。
池柯吓得眼睛瞪圆,做贼心虚、鬼鬼祟祟地拿下来,余光一直注意着钟意。
直到纸条握在手里,确认其间钟意一直在专注做题,这才舒出一口气,悄悄展开看。
他看得专心,便没注意到宋无夷扔完纸条后偷偷对钟意眨了个眼。
钟意了然地用眼神命令:转过去!
宋无夷冲他摆了个嫌弃的鬼脸,骂骂咧咧转过头去。
池柯看着纸条上的问题,总觉得哪儿有点怪,但又摸不着头脑,也没空细想,提笔慎重又仔细地回答起来。
第一个问题:你认为宴会(以下简称会)主色调用什么比较合适?
答:蓝色。
第二个问题:你认为会上应当包含哪些内容?(听钟意唱歌或者玩游戏之类)
钟意会唱歌?
他有机会可以听到吗……
答:唱歌。
第三个问题:如果你是钟意,那么你可能被什么感动?(送花写信表达感情还是其他)
看样子宋无夷想要把钟意搞哭,池柯已经预想到,这对钟意来说一定是一个很深刻的生日会。
不过他从未见过钟意哭,所以钟意可能会因为什么流泪呢?
答:写信。
池柯觉得虽然钟意平时嘴上不太饶人,可他真的很聪明的,真心换真心,他一定会感动的。
……
统共十几个问题,池柯一一答完,将答卷收好,心情并不平静,已经开始为这场背人的生日惊喜感到紧张了。
但好在他心理素质还算不错,只半宿未眠,胜在年轻,次日醒来依旧活蹦乱跳。
挨到中午,经过会议讨论,宋无夷和成真一致同意用他的提案,强烈表示他的答卷最认真,也最优秀。
他还有什么话讲?
到后面全然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宋无夷和成真抢着把话说完。
取蛋糕抵达地点自不必说,他们仨每人还要写一封信,在周六晚的生日会上当钟意面读,要求一定要情真意切,要深情款款,以把钟意感动哭、把自己肉麻死为目标下笔。
然后该送花送花,该吃饭吃饭,该唱歌唱歌,总之势必要让钟意过一个人生最难忘的十八岁。
天真的池柯重重点头,慎重答应,信心满满。
宋无夷和成真满腹诡计,转头回宿舍就把那张答卷递给钟意,几个人又重新研讨起来。
最后按照池柯的答案精心布置会场,为完成此事,钟意那周日日中午翻墙出校门,严格把控场地,一度争取做到完美。
废话,他人生的第一次告白总不能毁在门口的一棵绿植上!
宋无夷和成真作为兄弟也是竭尽了全力,从接受到成为帮凶用了十分钟的时间。
成真对此是很痛心的,谁能想到自己的好兄弟是个弯的,还盯上了同为朋友的池柯。
但也只是痛心,该帮的忙也一点没少帮,不然能怎么办?总不能跟他割袍断交。
宋无夷竟然是最淡定的,听完只说:“需要我干什么?”
钟意十分感动:“好兄弟,等事情成了,我必记你们大功!”
回应他的是成真的鼾声。
他是累得不轻了。
钟意无声笑了,眼睛看着阳台窗子投进来的月光,想到明日晚的安排,除了紧张和兴奋,再无其他了。
彼时的池柯和他望着同一片月亮,想的亦是同一件事情,连胸腔情绪都如此一致。
是否可以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不管答案是与否,至少脑袋有一瞬是共振的,因为池柯突然想到了。
想到那份奇怪答卷,想到宋无夷和成真这些时日的古怪行径,想到钟意过分刻意的视而不见。
钟意到底要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池柯突然打住念头,只是胸腔震动越来越快。
是不是他又在发梦?
有没有人来告诉他答案?只占一个字的时间就够。
周遭太过静默,除了心跳声,就只剩满脑丝线般缠绕的思绪,脑内几方人马在打仗,硝烟弥漫,死伤遍地。
这一晚谁也无心睡眠。
次日醒来,池柯大脑最受伤,战争一夜未歇,此刻脑雾正浓,不知何时能消。
恍恍惚惚白日过去,下午六点半的放学铃声如期敲响,周遭喧嚣,天边挂着血红的残阳,幽蓝光色罩下来。
在这样的景色里,来来往往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青春光彩,唯一不变的是那份耀眼、灼热和生生不息。
彼时距离钟意生日聚会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这是对池柯说的时间,宋无夷他们几个是放了学就得赶过去。
于是铃声一响,钟意率先道:“我先去确认一下场地。”
宋无夷眼睛一转:“我去取礼物。”
陈礼灯:“……我陪他一起。”
短短几秒内眼前人消失得一干二净,池柯一个人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几道身影前前后后交叠,一路吵吵嚷嚷,或低语或高声,神情严肃认真,惹眼得好像一幅画。
年少时候有心力跟任何一件小事较劲,在那刻钟,结果通通被抛在脑后,只要付出就是值得,青春至上,做什么都难忘。
池柯的眼睛只定在一抹身影上,意外的是,背影主人似有所感地转过头,逆着夕阳回望他。
因着他的停下,一行人都回过头来。
时间与世界都为池柯停步。
宋无夷朝他挥手,放声高喊:“待会见,别迟到!”
池柯下意识点头,意识到他们可能看不清,只好喊回去:“好!”
隔得太远,可他依旧觉得钟意笑了,一定是很灿烂的笑容,因为那一刻的钟意,比世间所有风景都要亮眼。
人影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视线,眼睛扫到天光,再移不开。
从池柯的角度看去,那日的夕阳真的太美,鱼鳞状的白云层层叠叠,粉色晚霞挂在西天,被血橙夕阳慢慢染色,由浪漫的粉变瑰丽的紫,而后变成满载愿景的黄,继而成微醺的蓝。
若是以这样的景色作为结局,谁还会有遗憾?
池柯站在楼顶看了好一会 ,被时间逼的不得不往前走,那一刻他好希望自己有一架高贵相机,两三个按键定格时间,只要保存得当,这一刻就能永恒。
偏偏他只有一双低配眼睛和存档随机的脑袋当存储器,能记多久全看天意。
想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太正常,每当一切过于美好的时候,比快乐或幸福先涌上心头的却是不舍和感伤。
一边赞叹,一边遗憾,始终不得开心法。
携着满腔莫名空落离场,斜长的背影都染上几分寂寥。
当日西江执行单休,周六下午完课,周日白天休息,晚自习如常。
等到下周的端午节,联教班便要解散,池柯他们要在那个假期把所有东西搬走,回到各自原先的学校。
算一算,这也许是他们最后齐聚欢愉的日子。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池柯从宿舍收拾了下东西,装好一包先送回家,以求下次的搬家工程能轻松些。
一路多不舍,公交车都是靠别人挤才上去,他软趴趴一条随波逐流,站在车内看着西江大门,一点也不想离开,如果可以,床铺都愿意搬到西江睡。
车程总是孤独,平白惹人难过,世间为何总要分离?人人道别都心口沉沉吗?
他想他恨离开。
不过他此刻更恨自己的垂丧,钟意要过生,大概……也许还要说点终生难忘的话,也许一切并不会就此结束,也许他们就要走到一起……
一想到这儿,希望在胸腔燃烧,手心冒出汗,呼吸都是紧的。
这下好了,不难过了,改成紧张到手脚发抖了,下车都差点摔倒。
真的太不争气。
落地四喜巷,如常往家走去,一门心思想着今晚该怎么办,信在哪里来着?
着急忙慌就地卸下书包,拉开拉链扫视,确认纸张老老实实躺在里层,这才松下一口气。
重新拉好书包,背上,脑中模拟着可能发生的场景,想出对应策略。
如若真的走到那一刻,他该说点什么比较好?
感激有你?感恩相遇?万分感谢?
想着想着自己笑出声,真不如闭嘴。
但是……也许可以牵手的吧?
会不会拥抱?
交换心脏的震痛,他愿意品尝。
他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如果肯分一点心思给外界,那么他就会发现,今天的四喜巷比往日吵闹,人来人往交谈声错杂,巷口的警笛声红蓝光昭示着不详。
也许他真的太自私,从来只顾自己,直到撞见人群包围圈才意识到不正常。
人缝中扫见那张熟悉的脸,深藏夜色的魔鬼抢占她的身体,她崩溃到只能发疯。
手中行囊砸地,“咚——”
闷闷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线,是铁道强行扭向正轨的声音,是他美梦破碎的声音。
他扒开人群走上前去,看见她披头散发,赤红双目,手中的刀柄沾满血,地上血流汇聚成河,一只后跟踩得扁平的脏污板鞋底面朝上,狼狈淹在血河里。
旁边直挺挺躺着个人。
赤脚,黑裤,土色短袖。
露出来的皮肤沾着快要干涸的暗红色血块,脖子扭到另一边,看不见脸。
可池柯还是一眼认出,那是石二磊。
没了轮椅的蒋芝跪坐在不远处,两条毫无知觉的腿不正常地扭曲着,恨意滔天的眼睛从石二磊身上移开,落到池柯脸上。
对视的刹那池柯脊背升起丝丝寒意,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一刻她是醒着的。
可接着她又笑了,笑得畅快又绝望,甚至怪异地鼓起掌来。
她开心吗?
如果真的开心,为什么笑着笑着就流泪?
池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慢慢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咧开嘴角,可笑着笑着就开始痛哭,眼圈通红,膝头磕在坚硬脏乱地面,嘶声唤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