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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仰望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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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李元庆找到他的时候,他本同往常每一次一样应下来,偏偏那天李元庆话太多,扯七扯八到快上课的时间,他忍不住瞥时钟,不免想到池柯,他会不会着急?
眼前自动浮现出池柯在座位等他的场景,抬头望呀望,望不到自己,亮亮眼睛被黑长睫毛遮住,好落寞,好可怜。
刚想到这儿,脑海中乍然跳出一个念头,池柯是怎样的?
站在高台之上,被仰望着的池柯是什么样子?
他是二中的骄子,也应该是个为人喜欢的三好学生,可在众人面前的池柯是何模样?
他未曾见过。
他想看一看。
心头悸动难耐,于是向李元庆说出这个提议,他当时只有一点松动,钟意自作主张没动笔。
面对池柯时,几次想同他坦白,本想对他说算了,可越看池柯认真思索的样子、专注落笔的样子,就越觉得不应如此。
他要送池柯上台,他该在那里的。
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血液翻腾。
缓步走上前,掌心落在后颈那抹白上,被扼住的小兽惊吓地缩了缩脖子,他的指尖不舍移开这份温润。
即便如此,面上始终不显分毫,公事公办道:“李元庆找你。”
池柯一愣:“做什么?”
某一刻想明什么,眼睛瞪圆:“我帮你写演讲稿的事情,他知道了?”
钟意唇角微微上扬,轻挑眉:“不清楚,你去问一问。”
池柯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心惊胆战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一路净想着怎么替钟意开脱,不成想一进办公室李元庆就说:“池柯,明天早晨开会你去演讲,稿子要读熟。”
池柯呆住半晌。
缓缓冒出一个:“啊?”
“啊什么?”李元庆把纸递给他,“拿好,马上上课了,回去准备吧。”
被赶出办公室的池柯一头雾水,走到一半反应过来,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完蛋了。
钟意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他的演讲机会被自己抢走,他会不会恨死自己?
真真完蛋了……
池柯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不敢跟钟意对视,脑袋几乎要埋到桌洞里。
一到下课时间,钟意戳他,他不得不抬起头,欲言难止地看他:“钟意……”
钟意眉宇藏笑:“在啊,怎么了?”
不会感动坏了吧?
池柯垂着眼,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对不起……”
钟意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嗯?”
“李元庆跟你说什么了?”
池柯张了张口,不知要如何告诉他。
“刺啦——”
凳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钟意站起来了,说话声音沉沉:“我找他去。”
见池柯这样,他脑子里第一想法便是李元庆突然反悔,扣着演讲稿不叫他念。
老师这些老顽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儿人真是够溜的。
气血上头,脑子里已经上演一出抗争革命大戏,恨不得立刻当着李元庆的面大喊:“这破演讲老子不去,你爱找谁找谁吧!”
池柯没见过钟意这么气愤的模样,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但又一想,是得找老师谈谈,不然钟意也太可怜了,于是又生出勇气来。
“我跟你一起。”
但两人都忘了,眼下已然放学,从后门一出便遇成真。
周日下午不上课,他照例来找钟意。
一见两人便扬起笑:“吃饭去啊!”
钟意脸色一变,放学了,老师还在不在?
池柯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两人一言不发逆着人流往办公室挤,然而等着他们的只有一扇冰冷紧锁的门。
成真庞大身躯在人群中寸步难行,举着手大喊:“你们去哪儿啊?吃饭走这边儿!等等我啊……谁踢我了!都别挤我!啊啊啊!老子要死啦……”
办公室门前。
钟意看池柯,池柯看钟意。
钟意拧着眉:“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他有说明天开会谁去讲么?”
池柯头更低。
“他说……叫我去。”
钟意:“?”
事情如他所愿,眨眨眼眉宇溢出笑意,可:“那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不想去?”
池柯看着浅笑的钟意,眉头皱着:“你为什么高兴?我抢了你的名额,我是帮你写的,应该你去才对。”
钟意听笑了:“这是什么道理?你写的理所应当你去,换作我去才叫抢了你的名额,小学生都懂的道理你个学霸怎么不明白?”
“可你……”
钟意见他纠结,脑子转一转明白缘由。
抬手搂住他肩膀,贴着他脸侧解释道:“老师本来打算叫我去,但我很不想写那一千字,清闲和风光我更爱前者。
刚好你写出这么一篇好稿,不叫你去天理难容啊。”
池柯固执己见,“但我是替你写的。”
钟意脑袋偏了偏,两颗头骨相碰,脑内钟声长鸣,耳膜自内向外传出一声闷响。
池柯懵掉。
钟意脑袋嗡嗡,瞥一眼他软绒绒的头顶,心道看不出来,真是够硬的。
解释方才行为:“你脑袋坏掉了,帮你修理修理。”
“这种想法不对,早日丢掉,听见没有?”
半晌传来一声应答,还能出声已实属不易。
钟意朝那扇紧锁的办公室门投去欣慰目光,嗯,老李是讲信用的,领导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比如眼光不算太差。
教室里,成真孤家寡人苦等,见两人成双入队,又想到刚才被陈礼灯拖走的宋无夷,个个有人陪,就他孤苦伶仃一个,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按他这个颜值来说,怎么着也不能沦落至此的啊……
眼睛下移,落到自己鼓鼓肚皮。
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所以抬起头,表情是十足的严肃:“午饭吃什么?”
*
次日早晨,高一高二师生齐聚操场。
池柯在高台旁边站着,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小人,掌心冒着细汗,被捏着的稿纸边缘被捏皱。
吐息缓慢,试图平息心头那份紧张,效用甚微。
从前他也做过类似事情,这种高处并不是第一次站,但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
不能出丑的。
他提醒着自己。
这种场合绝对不能丢人的。
耳边传来他的名字,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池柯深吸一口气,走上去,拿到话筒的那一刻,紧张奇异地褪去一半。
缘由无他,只是忽然想到,这个地方,钟意站过数次,这个话筒,钟意也曾握过……
说起来,他有幸见过一次站在台上讲话的钟意,少年声音不卑不亢,没有一丝胆怯,好似是天生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向他汇聚,没有办法移开。
而此刻,他要代替钟意了。
“亲爱的同学们,老师们,大家好,我是第二中学的池柯,目前就读高二联教一班,今天我想讲的是……”
好像一开口,世界都寂静了,他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所有人看着他,包括他曾经仰望的人,那目光是否如池柯从前望向他那般灼热,还是带着他独有的浅笑?
他浑然不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池柯有一瞬的恍惚,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台下人群密密麻麻,视线滚烫,远处是城市的拔地高楼,因着遥远而显得渺小。
胸膛心脏无比热切,见众生皆是爱人。
雷鸣般掌声将他扯回现实,演讲结束了,但荣光没有。
心脏重而缓地撞击鼓膜,脚步虚浮地走下台,耳边声音都有些遥远。
回教室的路上,肩膀突然被重重一拍,转头对上宋无夷笑脸:“池柯啊,说句实话,你刚刚讲得什么我不记得,我只知道,今天过后,我们联教一班课间门口又要多一排人,一半专门来找你,一半特意来看我。”
池柯闻言笑了笑,视线一偏,和宋无夷身后的钟意对视。
下一刻见他笑着耸耸肩,“你基调定在这里,我只同情下一次讲话的人。”
池柯听得脸红:“有这么夸张?”
钟意扬眉,脸上写着“你竟然不信我”,也没开口解释,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池柯顺着他目光看去,和旁边频频回看的两个女孩对视,女孩被正主抓到,慌忙逃走。
正主一脸茫然,转头撞上那戏谑目光,耳根烧红,还要绞尽脑汁帮她们的行为找正经说辞:“她们……也许是认错人了……”
钟意笑出声:“你说认错就认错喽。”
宋无夷冒出头来,毫不客气道:“诶,说不准她们是在看我,毕竟我长得比你们都要帅。”
钟意扫他一眼,眼里轻视意思明显。
池柯却诚恳点头:“是的,一定是在看你。”
小少爷被哄开心了:“你真心这样觉得?”
池柯点点头,又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悄然摇摇头,余光默默扫到身旁那抹身影。
心里小声说,其实他才最好看。
钟意看着池柯的侧脸,想到池柯刚才的模样,学校破败音响传出少年清朗的声音,字字清晰,有着叫人静下心聆听的魔力。
于是众人静默下来听他说话,旁边班级女孩夸他声音好听,说他长得好看,下一瞬开始打探他的消息。
钟意心头生出几分自满,多想走上前喊一句,那是我同桌,他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请不要耽误他学习。
有点后悔了。
后悔太早把他拿出来。
但一抬眸,他就站在那里,一眼就见得到的地方,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树木天生是叫人仰望的,木兰树也不例外。
池柯讲完话,领导接过话筒,一时失误,话出口成了“感谢钟意……池柯同学的演讲”。
被叫到名字的钟意瞳孔一颤,呼吸急促几分,胸腔缓缓涌出热流,全身上下都得血液都变得灼热起来。
不,这不算错误,理应如此,应当如此。
只有池柯和钟意两个名字合在一起的时候,才叫真正的完满。
这个人是他的。
只会是他钟意一个人的。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满?
恨不得叫全世界都知道池柯,更知道池柯和钟意,这两个本该合在一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