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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哄骗 演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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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走到整点,教室由嘈杂变寂静,池柯僵硬着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握起笔,不用看也知晓,身旁的钟意还没有回来,眼睫低垂。
可下一秒如有所感地往后门口看去,朝他走来的人发丝微乱,额头露出大半,冲击力极强的浓颜直击眼球。
手中多了瓶牛奶,落座时候顺手放置在池柯桌面。
说话呼吸微乱:“不知道你爱吃哪个,随便拿了一些。”
而后池柯眼睁睁看着钟意从自己哆啦A梦的口袋里掏出三明治和吐司,四楼面包房常年靠抢的司康和贝果竟也在列。
头脑完全宕机,没有什么其他感受,唯剩一腔悸动和震惊。
他怎么来得及的?
钟意见他半晌没有反应,一时竟无措起来:“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下节课……”
“喜欢。”
池柯轻声打断他。
望着他,又说:“我喜欢。谢谢你。”
钟意松了口气,笑了下,余光瞥见老师走进来,抓起那些塞到池柯桌洞,匆匆丢下一句:“下课说。”
下课没有说话,钟意欣赏着池柯吃掉两片吐司,剩下的全堆在桌洞,那么多东西,一个课间池柯是怎么也吃不完的。
“我吃不完。”
钟意无所谓挥挥手:“明天当早餐。”
池柯抿唇,犹豫着要不要同他提钱,他知道钟意是出于好心,可他不能太理所当然的。
钟意大抵看出他所想:“如果想谢我的话,明天中午帮我抢一份二楼的小排。”
食堂二楼窗口味道上佳,生意过于火爆,尤其小排卖得最快,想吃唯有靠抢。
闻风的宋无夷转过头:“什么小排?我也想吃小排,明天去吃吗?”
钟意帮池柯回答:“随你。”
宋无夷对他的态度十分鄙夷。
次日池柯为钟意结结实实抢了一份小排,有两人份那样多,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把自己那份挪了一半给钟意,还很欲盖弥彰地往下压了压,让其看起来内敛一些。
可还是被成真察觉到,不满呼喊:“为什么钟意那份这么多?”
钟意看向池柯,池柯眼神一飘,违心道:“阿姨忘了抖手。”
成真咕哝:“总不至于光看你脸去了,忘了打饭这茬了吧?”
钟意当了真,盯着池柯看了又看,看到他眼神闪躲才不紧不慢移开视线。
轻轻笑着说:“说不定呢。”
说完大发善心挑了个骨头递给成真,没等他感动到眼泪掉下来,便无情道:“这是一块怜悯的排骨,毕竟你这辈子也许很难靠脸得来这样优待。”
成真气得差点要掀桌:“你够毒,真搞不懂那些人是为什么说你好,全是外貌主义协会,净被你脸骗了,他们肯定不知道你私下有多无情冷心。
等你以后有对象我看你怎么装,你最好别叫我看见,不然我第一个冲上去诋毁,哦不,应当叫揭发,告知对方事实!
你且看着吧,等到那一天你就要完蛋!!”
钟意余光看了一眼池柯,他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无所谓收回视线,心里想,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呢?
轻飘飘回了句:“且行且看啊。”
周二体育课结束,一行人自球场回教室,池柯和钟意手中拿着同品牌的桔柚茶。
宋无夷见了,不免吐槽:“池柯,你被钟意传染了?也开始喜欢喝这种奇怪东西?”
彼时钟意一边肩膀搭着校服外套,另一边手肘搭在池柯肩上,闻言斜睨他一眼:“总比跟你学你卡点到班要好吧?卡点小王子。”
池柯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滚烫热气,脊背微僵,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对着宋无夷笑一笑:“其实这个挺好喝的。”
宋无夷嘴角一抽,无法理解。
看了看同一阵营的两人,有种自己被孤立的感觉,莫名有点共情成真是怎么回事?
走到半路,钟意偏头看池柯。
初夏时节,日头蒸腾起来,运动后的钟意和宋无夷身上只挂一件短T仍觉得热。
尤其宋无夷,娇气包似的,受一点热都要鬼哭狼嚎,这种酷暑天稍微一动就大汗淋漓,眼下一张脸红得不成样子,直言要进冰箱躲起来。
钟意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眼睛落到身旁去。
他们已然热成这样,池柯仍裹着件外套,衣领露出来的一截皮肉白得晃眼。
不禁叫他他想起院内那棵木兰树,纯白花朵挂在高枝,美得孤芳自赏,谁也碰不得,不过眼下最近的这一朵,他曾摘过的。
愈看眸光愈沉,不由得去想那层布料包裹下的皮肉是否亦如此可人?
脑海中飞快闪过翻墙那天眼前晃过的腰际。
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的……
想到这儿,手中的冰饮硌手起来,急慌慌地喝一口,竟是热的。
怪事!
平平心绪,说起来,他是还没见池柯穿过短衫,他都不会热么?
“你热不热?”
池柯闻言扭头看他,微微一怔,继而道,“还好。”
钟意看着他仅面颊微微泛红的脸,额角连一滴热汗也没出,看样子是个耐热的。
点了点头,没说话。
*
周四早自习刚结束,钟意便被李元庆叫走,直到上课时分仍未归。
池柯心头困惑,本想问一问宋无夷知不知晓缘由,但没等他开口,老师走进来,他只好闭上嘴。
没一会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报告。”
老师放他回位,顶着全班目光神色从从容容,步子亦不紧不慢,想来也只有钟意一个了。
钟意对上池柯认真的目光,安抚地冲他轻轻眨眨眼。
一个眼神池柯便知,老师找他是没什么坏事的。
起码不是因为钟意又没写作业的事情,于是松下一口气。
下了课宋无夷罕见没转过头来兴冲冲八卦,一向“偷听”的池柯没了嘴巴,不过没想到的是,钟意直接告诉他了。
“池柯啊……”
“嗯?”
他一抬头就见钟意手肘撑着太阳穴,微微偏头,懒懒散散看着自己。
顿了下,问:“怎么了?”
钟意笑了。
若是宋无夷此刻回头,必然心水清,开口便骂上一句,不怀好意!
池柯是很单纯的,只觉得此刻逆光的钟意笑盈盈,好看得几乎要将他迷晕。
“你上次不是要帮我写检讨,喏,你的机会来了,老师叫我写演讲稿,周一大会上台致辞,一千字,你帮我好不好?”
“好。”
说什么?
不知道。
无论什么都答应。
这下愣住的成了钟意,预先编造好的哄骗谎话通通无用,堵在嘴边吐不出咽不下。
这么个没道理没好处的活,是不是只有池柯这么笨的人才会毫不犹豫说好?
僵住片刻才继续往外吐:“既然如此,那你要好好写,写完要读熟,哪怕读着读着抽走你稿子也能流利接出下句,能不能行?”
士兵忠诚保证:“能。”
太坚定太严肃。
钟意又凝他片刻,最后无奈捂着眼睛转过头去,实在不忍再看。
这么笨的人,到底是怎么考到七百三十分的?
心眼全用在研究出题老师的套路上去了么?
面对池柯信任目光,钟意心情过于复杂,心想,以后万万不能放池柯在太多人中间,他会被骗得什么都不剩。
池柯得了命令和苦差,高兴得想从五楼跳下去,走正道那种。
这是头一回,头一回钟意主动开口请他做事情。
写演讲稿?
钟意要读他写的演讲稿!
当着在全校几千师生的面读!
得写,得好好写。
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立志要写出一篇好文章的池柯生生构思数节课,连着苦思几天,搜刮头脑中所存词藻,终于在周日上午定稿,将最终版呈交给钟意。
钟意像是才想起来这桩事,草草接过来,一眼也没看,折起来收好。
“哦,那我拿走了,你有备份吗?读熟了吗?”
“有的,熟的。”
给钟意的是精心抄过的一版,他自己留了草稿。
“行。”
他应下之后便离开。
池柯愣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有点小失望,一眼都不看嘛……
钟意大步出教室,脚尖一转,去的方向是办公室。
站在李元庆面前,将刚拿到的演讲稿递上去:“老师,池柯刚写的,你看一看吧。”
李元庆接过来,扫了一通,面上露出犹豫:“写得是不错……”
“不错?”钟意出声打断,重重肯定:“那是相当不错!”
近墨者黑,他将成真那夸张意思学来几分:“老师,你不知道,池柯为了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写出这篇演讲稿,连着几天劳心劳力,你去看看,黑眼圈都掉到地上。
我自认我是达不到这个地步,我们总不能因为他是外校的人就一棒子打死。
况且这种场合,叫外校的学生上台讲话,不也能展现咱们西江的包容么?”
李元庆拧着眉,神情俨然有了松动。
钟意见状乘胜追击:“尤其我上周刚翻墙违纪,检讨还在墙上贴着,这时候再在大会上演讲,岂不是引争议?”
李元庆还是不说话。
钟意轻轻提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老师,不瞒你说,稿我没有写,只有你手上这一篇,我从头至尾一个字没看过,硬要勉强的话,我明天上台念得磕磕巴巴是在所难免的。”
李元庆听出他话里反抗意味,怒瞪他一眼。
钟意不避不让。
李元庆甩手把那张纸丢到桌上,轻飘飘一张,落地声音却是憋愤的响亮:“滚蛋!把池柯给我叫过来!”
钟意笑着应:“得嘞!”
回到教室时,嘈杂人群中一眼便看见角落安安静静做题的池柯,脚步停住。
你看啊,这样耀眼的人,就不要把他藏在灰扑扑的角落了,他该站在大舞台,要于万万人前,要风光无限,要张扬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