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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哥 满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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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对视数秒,钟意突然笑了:“巧了,我也不会。”
“不过——”他突然转折,“你怎么证明?举个例子让我判断一下你这话的真实程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颌轻抬了下,半垂着眸,神情很淡,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让人辨不出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池柯总跟钟意对视的时间里慢慢意识到,不管自己怎样回答,钟意必然都有一套话术对待他的答案,回答得太认真,钟意可以说一句“我百分百相信你”,若是半晌不答,钟意也可以笑笑回他一句“说笑而已,别放心上”。
那一刻他明白,钟意看似随和的背后,是给自己留足回旋余地,他的心理防线太高,怀疑一切,不信任诸多事物,跟人说话永远不会说十分满。
可不管他如何,池柯面对他,甚至愿意把话说到十二分。
他在脑海中苦思例证,奇怪的是,钟意一直没有打断他。
他想出最为贴合的一个,边想边说,说得很慢:“我从前很喜欢一个海豚玩具,很小一个,也没有什么特别,但……”
“但我特别喜欢它,只是小时候家里人不会给我什么零花钱,过了很长时间我还是买不起,后来我找到我妈妈,撒娇耍赖求她帮我买,她最终……算是答应了。
后来玩具被摔碎,我又把它一点一点拼好。
再后来我有了足够的钱,于是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但没多久,新的那个被我藏在柜子里,碎掉的那个至今还摆在我的窗前。”
池柯说完看着钟意,目光赤诚,脸上写着,你看这个例子够不够满分?
钟意看向他时带着好奇的探究:“你撒娇?”
池柯微微一愣,那种感受有点奇怪,就像他认真提笔写下答案,结果批卷老师告诉他,同学,你交错科目了。
他有点跟不上钟意的思路。
眸光躲闪了下,回他:“就小孩的惯用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那种。”
“嗯……”
钟意盯着他拖长音,又陷入思索,像是在想象小池柯哭闹场景,也许……不,是肯定,必定也是漂漂亮亮的。
池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僵着脖子转过头去找自己的草稿纸。
没多久他听见钟意微扬的声音:“诶,你还没听我的呢。”
池柯微惊地看他。
现在老师说,同学,你来改我的卷子。
“你……你说。”
池柯紧张得第一个“你”字都没出声,多想告诉他,白卷也会是满分。
钟意视线虚虚落在半空中,像是在回忆,“我有一场盆花,我母亲拿回来的,我养大的,算我的。”
“但很奇怪的是,我养了很多年也没有开花结果,家里的叔叔告诉我,那盆花已经死了,然后送了我一盆新的,我对比着两盆看了又看,觉得二者看起来明明没什么区别,我觉得我的花没死,所以一直养着。
后来叔叔送我的那盆开了花,我把它送给别人,我只喜欢我的花。”
钟意看过来的时候,池柯还呆着,说实话,他没太听清钟意说的什么,刚刚的钟意神情静静的,墙边的阳光照在他半边眉眼,使他成了异瞳,一边乌黑,一边浅棕,额前的发丝轻抚他浓墨的眉,实在像一幅美丽的画。
慌忙抽回神,脱口而出:“满分。”
说完自己都愣了。
钟意笑了一声:“老师大气。”
池柯闹了红脸。
后半程的音乐渐柔,钟意趴在桌面昏昏欲睡,脸朝向池柯,迷蒙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又看,忽然开口:“池柯,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好看?”
池柯偏头看他,心道,他们俩到底谁长得好看?
“只你一个。”
钟意轻哼一声,像是在笑,话里好似还染上骄傲:“说明我眼光很好。”
池柯莫名想到讨论桔柚茶的暗恋女孩,和此刻钟意的语气竟如出一辙,不由得脸盘发热,没接话。
不可否认的是,他喜欢这个答案。
钟意没再说话,睡了过去。
身旁安静良久,池柯目光悄然落到钟意闭上的脸庞上,心底很佩服他,这种环境下竟也睡得着。
不过……他怎么连眼睫都又黑又长?
上天真是不公允。
不知过了多久,后排有人游戏落败,不服气地暗骂一声,池柯骤然回神,匆忙移开眼睛,眼睛四处乱移。
幸好幸好,无人注意他。
彼时音乐从流行曲放到摇滚区,最后排同学埋头操纵着游戏人物,以一颗少年江湖英雄心,立誓在峡谷里拼个你死我活。
在这方天地里,鼓点和电音无法容忍任何一颗平静无波的心,于是池柯的心脏也跟着鼓点剧烈跳动起来。
后来他问过钟意,难道都不觉得那里吵吗?
钟意疑惑反问:“你不觉得吵得很均匀吗?那不就是白噪音?挺催眠的。”
池柯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难以理解,但尊敬他。
*
说起来,在钟意之前,池柯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低血糖的毛病。
他最近总爱买各种口味糖果,请池柯试吃,美名其曰:“预防低血糖。”
池柯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塞一颗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过一会儿换一边,边吃边做题,时不时地面对钟意突然凑过来的提问:“这个好吃吗?”
他总是突然靠近,距离太近,以至于池柯甚至能感受到他落在脸侧的湿润滚烫的鼻息。
下意识后仰,咽下掺着青柠糖果的口水,注意到钟意的眼睛落在自己嘴巴上,这才想起来回答他。
“好……好吃的。”
钟意目光没动,像是黏在池柯唇上一样,长长地“嗯”了一声。
池柯意识到他又在出神了。
每次钟意想事情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发出这样一个音节,音拖得很长,视线落不到实处,能定很长时间。
但此刻他看的位置叫池柯很不自在,不得不出声打断他:“怎么了?”
钟意扬起眉,看着他眼睛,一双眸子黑沉。
静默对视片刻,池柯紧张得眼睛一眨不眨,口水都忘了分泌。
直到宋无夷站在门口喊他:“钟意,老李找你!”
“好。”
那抹视线能移开,池柯才得呼吸自由。
等宋无夷回来,池柯感激道:“谢谢。”
宋无夷无所谓地摆摆手,转过头一脸茫然,拍了拍陈礼灯肩膀,偏头疑惑:“他为什么谢我?”
陈礼灯淡淡道:“不知道。”
钟意走后空气都宽敞,池柯坐正,重新看着自己面前题目,两秒后却突然起身越过钟意座位,抬手开窗,春风抚过脸庞,混着阳光的暖与初夏的青春气息。
天气越来越热了,池柯想。
*
周末西江依旧不放假,学生只得周六一个晚课的短暂休息,多数人选择待在宿舍,时间用来睡觉或是打游戏。
池柯如常吃完饭回教室自习,除他之外还有两三个人在座,教室里一时只剩笔尖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池柯写完一章数学题后,忽然想起早晨发的生物试卷还没做,明天早晨就有生物老师的课,那老师是很有个性的作风,不管你写没写试卷,他是一样照讲。
他课讲得好,池柯觉得完全没问题,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他的试卷不见了。
没试卷是要完蛋的,生物老师讲课前喜欢下来走一遭,没写不紧要,挑你提问得答得出,答对能坐下,不然就站一节课。
但如果被他看见你两手空空,瞪着眼珠子、粗哑嗓子能骂你两节课。
上次有个女孩试卷没找到,被他骂到哭。
池柯一时头疼起来,翻遍所有可能地都没见到,脑子已经想不到这张试卷究竟还有哪里能藏,最后只能想到回宿舍找一找,如果宿舍再没有,那么他明早只有坐等挨骂的份。
走到宿舍楼下,刚准备往楼梯口去,听见身后嘈杂人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认出来者时一怔,下一刻拔腿就跑,期间脑海中闪过下午的对谈。
下午钟意和宋无夷他们说是要打游戏的,顺带邀请了池柯,池柯摇了摇头,他不会打。
也不能打。
钟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宋无夷只好遗憾道一句:“好吧。”
但此刻,池柯一口气跑到3607,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小胖成真。
没找错。
成真见是他,不由得愣了下,问:“你找钟意?”
池柯还没开口,听见门缝里传来宋无夷的喊声:“大成,谁啊?”
成真转头喊回去:“池柯!”
池柯:……
一个屋子里一定要这么大声交流吗……
“不是,我来跟你们说一声,我刚看见几个老师在楼下,像是要查寝,其中还有班主任,你们……”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宋无夷大叫:“谁?!”
成真扭头,好心重复:“老师。”
再转头看池柯的时候,脸上的从容顿时荡然无存,手上一松,转身飞快道:“你随意,我也有点事儿!”
他变脸速度太快,池柯尚没反应过来,下一刻眼前变了人,钟意不知道从哪个位置冒出来,大开城门,一副欢迎姿态。
“进来坐坐?”
他已经敞开怀抱,怎好不去拥?
相较于池柯他们新组建的宿舍的空冷,这间宿舍更具有生活气息,各处空间被填得满满当当,衣物书本和杂物堆放着,多却不乱。
“随便坐。”钟意从他身后走来,自然地搭上他的肩,带他向里走,顺手从桌面拿起两瓶汽水:“橙子还是白桃?”
池柯眼睛在他手中两瓶中看了又看,刚准备说“不用”,但钟意似乎已经提前察觉到他的企图,下颌指了指桌面那瓶桔柚茶:“还是那个?”
池柯多想说,“就那个吧”。
但从他们身旁经过的宋无夷骂骂咧咧道:“谁喜欢喝那玩意儿,你别害我大哥。”
钟意轻挑眉,话里带着点反驳意味:“谁是你大哥?”
“总不能是你!”宋无夷回怼他,走过来对着池柯深情道:“我大哥今日救我大命,算起来我已经欠你两条命,换作古代,要么以身相许,要么只能今生加来世当牛做马相抵了。”
说着差点要要给池柯跪。
池柯嘴角一抽,实在不必,他也不太需要公子哥给他当牛做马,经验告诉他,宋无夷给他当牛做马,最后跑断腿的大概率会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