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一个平行时空中的故事》fridayvigie

72、（一）2013之一

　　1月28日那天，先要录制访谈节目。本来说好的沐童穿玫红昭霭芝穿大红，没想到飞机才落地沐童就感冒了，昭霭芝监督着她吃了感冒药，又给她加了条米灰色皮草披肩。从台口到舞台要下几级台阶，沐童皱了皱眉，伸出手想护着昭霭芝走下去，昭霭芝拍拍她的手，冲她一笑示意没问题，她才随着程麦琪走下去。她没看到，昭霭芝走在她身后，手悄悄地护着她的腰，看她走下台阶才放下。
　　站定后，昭霭芝说：“这是个非常的缘分，我们姐妹啊，官人哪，平常各忙各的，我们就借这个机会跟大家拜拜年……”沐童听到“官人”二字，一直到三人坐下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访谈进行得不算很顺利。顾多广的一些自认为幽默的“包袱”常常并不适宜，尤其是对于三位年长于他的女性来说，他的偶尔一现的嘲讽、蔑视以及时不时出现的擦边笑话都让人觉得很冒犯。
　　但是这难得的同台机会，她们都很珍惜。于是她们窃窃私语，她们相视而笑，她们越挨越近，她们互相维护。沐童会深情地说“对着你的女朋友，你会想扭着她，会想亲她”，昭霭芝会语无伦次地说：“官人演那场戏，见到变了蛇以后的反应好好玩，好可爱，就是，嗯。”她们会在回顾剧情片断时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台屏幕，之后笑着对视，再之后紧紧挨着讨论剧情。沐童会故意逗昭霭芝开心，当麦琪说从港城来刚下飞机时，说自己是从“饭店”来；还装作忘记了昭霭芝说的《新白》导演邀约的详细情况，说“年纪大了有一点……哈哈哈！”昭霭芝则笑弯了桃花眼，撒娇地靠在她身上说：“年纪大越久的事越记得是不是？”沐童逗得昭霭芝开心之余，也感恩这部戏给她带来的一切：感谢观众的热情，感谢剧组成员的敬业，感谢反串让自己“赚了很多”，可以让大家看到自己的多面可塑性……

　　自从沐童决定和她一起参加活动后，昭霭芝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幸福感，那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忆起对沐童动心到现在，已经有了二十年。一个人的一生之中能有几个二十年呢？对于沐童，从最初的推开，到后来的相爱，再到不久前的冷战，她们兜兜转转的生命早已缠绕得不分彼此，无论谁离开都会是剥皮拆骨般的疼痛。可是为了孩子，她感到对沐童有着深切的亏欠，她想握住这份失而复得，她要给沐童一个交代。于是她去定做了婚纱。她想，既然节目会在新年播出，那么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身穿结婚礼服，把万家欢腾、爆竹声声都看作最好的祝福。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访谈会令她那么失态，因为对顾多广的愤怒，她说“我的老师说了，不开声就不能唱歌”，她说“我很害羞的，不当众表演法术”。因为嫉妒，她甚至在沐童赞叹嘉宾女孩漂亮时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终于录完了访谈，回到后台，昭霭芝探了探了沐童的额头，似乎已退了热，她不放心地让Kari取过温枪再给沐童测了一下体温，看到正常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要进行春晚彩排，昭霭芝穿上了米白色婚纱加玫红披肩，戴上十一年前在杭城和沐童演唱《千年等一回》时的珍珠手链，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而沐童早早换好了一身大红皮衣，坐在不远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昭霭芝一直知道，对于《新白》这部戏，沐童的感情是复杂的：这部戏是她们相识相知的开始，也让她们成为传奇，“沐童之后无许仙”的说法一直流传于业界。但许仙也成了沐童的无形枷锁，尤其这部戏在内地的爆火，让编导、观众固化了思维，难以接受她对于其他角色的演绎。对于一般的演员来说，能有一个国民度这么高的代表作是一辈子梦寐以求和足以为之骄傲满足的，但昭霭芝知道，沐童对于艺术追求的脚步永远不会停下来。她渴望突破。
　　她看看旁边只有小K和Kari，于是珍而重之地说：“童童，许仙从来不是你的枷锁，而是你的勋章。”沐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春晚的录制气氛好了很多。主持人阿亚叫着“姐姐姐夫”夸她们是“一对佳偶”，昭霭芝喜形于色，不禁自然地挽住沐童的手臂，沐童则配合地歪头靠在了昭霭芝的肩上。昭霭芝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喜，她受宠若惊地拍拍沐童的手臂，又有些害怕她像前阵子那样喜怒无常地跑掉，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
　　终于到了录制合唱《千年等一回》的时候。昭霭芝想到上一次和沐童合唱这首歌还是九年前。那时的沐童活泼快乐又热情，可是如今的她内敛了许多，几次自己向她伸手她都躲开了去。昭霭芝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地跟着沐童的脚步。可沐童自顾自在台上绕着圈子，就是不和她站在一起。程麦琪看出了什么，拉起了昭霭芝无措的手，沐童这才站定。程麦琪趁机远远地走到一旁，让昭霭芝和沐童站在一起。昭霭芝再次满怀希望地向沐童伸出了手。
　　正是三人合唱的时候，沐童敏锐地听出昭霭芝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不忍地握住了昭霭芝有些颤抖的手，她想：最后一次满足阿芝这牵手的心愿吧，然后，就离开。于是，歌唱完，她对着台下挥了挥手，没有管昭霭芝和程麦琪，自己转身离开。
　　昭霭芝错愕地呆在了台上。
　　第二遍录制时，再次上台的沐童开始和台下影迷互动，不再满场走，却也没有再和昭霭芝牵手。唱完，她又选择了和昭霭芝不同的下台方向。
　　昭霭芝终于明白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上午沐童还在极力维护她，明明下午她们还笑意晏晏地和配音演员做游戏，明明刚刚她们还互相依偎着观看剧情回放……怎么一下子就都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