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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2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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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霭芝和内地演艺圈接触得越多,越担心沐童。那天,她看到沐童接受采访,沐童很坦诚:“当一个演员不光是对时下流行的东西要注意,对历史啊对很多方面都要充实自己,让自己的学问更加好,才会有更好的表现。演技不是只凭体验和想象的,许多其他的艺术都有帮助,我不敢把自己说得太有文化,但是我对很多画家、音乐家、文学家都很有兴趣去认识,不过通常都是他们讲,我听,偶尔画家画张画给我,我也不亦乐乎。我很希望我能够多吸收不同的东西,可以让自己对演艺工作、对人生、对人的性格会有更进一步的了解。所以平常不管是生活还是打扮我都尽量简单,我希望这样我的思维更清晰。”
昭霭芝欣慰于沐童的清醒,在当前越来越浮躁的演艺圈,沐童犹如一股清流,她努力充实着自己的生活,雕琢着自己的演技,可以说,她的一切出发点几乎都是为了戏。她为沐童骄傲,更心疼她的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她想:我还是太慢了,必须找到更快成功的方法。
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去读水木大学的经济管理EMBA,专攻高级时尚管理专业。她有些忐忑地在电话里问沐童:“童童啊,我去读书,你会不会觉得我功利?”
沐童很高兴昭霭芝拿自己的事和她有商有量,但也有些惊讶:“阿芝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很多人认为这种课程是镀金,目前话题度也很高,毕竟很多企业高管和政府官员去读那个课程,我承认我有通过课程结识一些人的想法,但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为了名利就不择手段……”
沐童正色道:“阿芝,我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别人读得,我们阿芝当然也读得。结识人脉,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知道你的一切决定我都赞成。不过,你不是说这个课程每个周末都要去上课吗?你那么忙,会不会太辛苦?”
昭霭芝松了一口气:“我不怕辛苦,我只怕不够快。童童,我想尽快成功,不想让你等太久。就是这样一来,能陪你的时间就更少了。”
“啊,这么说也是哦。那你要怎么补偿我啊?”沐童听出昭霭芝语带愧疚,开玩笑说。
昭霭芝扑哧一笑:“你说啰。我听听看。”
沐童听昭霭芝笑了,假装思索了一阵:“你的笑容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哇,我们阿芝去读时尚,我这么引领潮流的人看来要落伍了呢。如果我有时间,我也想和温柔美丽又端庄的阿芝当同学,同窗共读,像梁山伯和祝英台。想想就好好玩。”
昭霭芝也附和她:“对啊,那可怎么办呢?那我在水木等你哦。”
沐童认真考虑了一瞬,结果又叹气了:“唉,今年是来不及了。接了个戏,很快要开机。你好好读书,回来告诉我好了。就像娜拉说的:I have other duties just as sacred.Duties to myself。68我也要做好自己,你这么努力,我亦不敢怠慢。”
《师奶军团》开机了,岂料传出沐童娇生惯养要人伺候、耍大牌迟到的谣言。昭霭芝是了解沐童的,她有时喜欢什么也不想,就只是望向窗外,不管是灯火通明还是漆黑一团,可以望上好一阵子。她也经常对着空白发呆,很多时候面对一面墙,也会怔忡好一阵。在拍戏现场,她认真工作的样子看起来很严肃,不了解她的人看到,以为她冷漠、不好接触,甚至有的人还造谣她待人凶狠。只有走近她的人才会明了,她心地柔软而干净。只是这世上又有几多人不会人云亦云呢?昭霭芝太知道狗仔们的龌龊,也明白无从辟谣,这次的谣言直接在内地的网站爆出来,她担心影响沐童的发展,却无法可想。
果然,这一年再没有什么好本子给到沐童。
这天,昭霭芝和沐童一起参加一个活动。曲终人散的时候,她被人群簇拥着,和相识的人话别,一转身,却见沐童已走出老远。她蓦然有些心惊,一反常态地叫道:“童童,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沐童回转身来,两手放在嘴边做扩音状喊了句话,可是周遭人声鼎沸,昭霭芝根本听不清,沐童却挥挥手,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昭霭芝不由得大叫:“你不要丢下我!”
忽然一阵风起,黄沙漫天,沐童的身影被黄沙淹没。“童童!”昭霭芝要追过去,猛地一挣,原来是个梦。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想起,沐童去了青唐城69。
看看时间,才只凌晨四点多,她安慰自己:只是个梦而已。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她干脆起身,踱到窗前。时当炎夏,天已微微亮,她想到多年前也曾到过青唐城,那是与港城完全不同的环境:从飞机舷窗望下去,是连绵不绝的黄土山,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在烈日下矗立,那种发红发黑的颜色,有些像水墨画中点染的笔触,看画时觉得很美,看到实实在在的景观,却只觉荒凉。走不了两步,便觉得嘴唇发干,嗓子如同冒火一样。她有些担心沐童:出发之前给她准备的衣服似乎有些薄,忽略了那边昼夜温差很大;补水喷雾也有点少,忘了再三叮嘱她多喝水,那种干燥是会让人嘴唇干裂、鼻血流不止的。
堪堪挨到七点,她给沐童拨了个电话,不通,再给小K拨,也不通,昭霭芝有些慌了。忽然,手机叮的一声,推送的短信称青唐城附近凌晨四点四十一分地震了!昭霭芝反复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却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她又想拨打沐童的电话,可是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试了五六次才拨了出去。
听到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昭霭芝的泪流了下来,她带着哭腔问道:“童童,你有没有怎么样?我看到你那边地震了,你还好吗?”
“阿芝,你怎么哭了?乖阿芝,不哭不哭,我没事的,放心哈。这次地震震级不大,震中离我这边也比较远,没太大感觉。就是手机信号有时不太好,你别担心。”
昭霭芝知道沐童向来报喜不报忧,还有些不信:“真的吗?你实话告诉我,真的一切都好吗?”
沐童听昭霭芝还带着鼻音,想逗她开心:“啊,你说的这边干燥是真的干燥极了,一夜都想喝水,恨不能灌上几万桶,总会不自觉地醒转。今早起来,对镜一看:天哪,眼角的皱纹一根根地蹦了出来,眼睛水肿得厉害,头脑昏昏沉沉。用当地人的说法就是:睡了和没睡一个样。估计减肥效果良好,哈哈!再有一周我就返港了,你不担心了好不好?”
手机信号果然不好,沐童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遥远,但听到她安全,昭霭芝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放下电话,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太过担心,把嘴唇咬破了。她想,这样也好,权当和沐童一起经历那严酷的环境。
在许多人看来,青唐城的景色有一种苍凉的美丽,在那里生活和工作,有一种自由与宏大。可是真正身处其间之时,会发现,许多的事情未曾亲身经历,永远无法体验个中的感触。古诗里讲“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70”,听起来很美的意境,只是未曾想到,那高楼中的人,该是如何高处不胜寒,又是如何寂寞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