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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2004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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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童感觉头痛欲裂。她撑着头坐起来,听到昭霭芝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醒了?去洗个澡,然后来吃早餐。”
沐童乍然清醒,想到昨晚昏了头的那个吻,期期艾艾:“阿……阿芝,你……你……你没回去啊?”
昭霭芝冷笑一声:“哼,有人饮醉了,一整晚哼哼唧唧说头痛,现在来问我,那我回去啰?”
“嘿嘿,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饮酒了。不是要吃早餐吗?你别走,等我哈。”沐童偷眼看昭霭芝似笑非笑,心中有些忐忑。她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回头偷看,一不留神踢到了床腿,“哎呀”一声摔了出去。昭霭芝就在身边,伸手一捞就揽住了她的腰,把她身子扶正:“怎么这么不小心?碰到哪里了?”沐童雪雪呼痛,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悠:“哎呀,我的脚,好像肿了。”昭霭芝听她夸张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拍了她手臂一下:“快去洗澡!臭死了!”声音中却带了笑意。
沐童一闻自己,果然,酒气、酸味混合一起,她的内心一阵哀号:天哪!这样的形象怎么能出现在阿芝面前,不会被嫌弃……吧?!她倏地弹起来,冲进了浴室。
见她收拾清爽出来,昭霭芝招招手:“来,你昨天饮多了酒,今天肯定不舒服,我榨了番茄汁,喝一点好受些。我还熬了些山药小米粥,吃清淡点吧。”
沐童坐下来,细细端详昭霭芝,发现她两眼满是血丝,心疼又愧疚地说:“阿芝,对不起,辛苦你了。你是不是整晚没睡啊?”
“是啊,醉酒的人最怕呕吐,我不敢睡。你又一直喊头痛,给你按了好久你才睡踏实。本想煲汤给你,结果你这冰箱和厨房真是崭新崭新的啊,除了酒,什么都没有。我回家去熬了粥,榨了番茄汁带过来,一直保温着。以后常住的话,要给你准备些厨具才好。这次将就一下。你是不是下午就要飞宝岛?”
“嗯嗯,今次只有两天假期。阿芝,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扯住昭霭芝的衣袖,故意眨巴着眼睛卖萌。
昭霭芝拿她没办法,抽回袖子,递给她一碗粥:“好了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再和你算账。”
“啊?”沐童夸张地怪叫了一声,无精打采地抿了一口粥,眼睛刷地亮了,“唔,好好吃啊,阿芝,你的手艺真是没的说!哎呀,一睁眼就看到阿芝,吃到阿芝做的饭,好幸福,幸福得想要叹气!”
看她摇头晃脑,吃饭也不老实,昭霭芝无奈地笑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那个吻。
饭后,沐童自告奋勇洗碗,被昭霭芝赶去收拾房间。收拾房间她常做的,很快就把床单、被子都换了,又把所有酒瓶统统扔进垃圾袋打包,还像模像样地向那袋子挥手告别。见昭霭芝洗好碗,忙殷勤地递上护手霜,又拉着昭霭芝坐下来:“阿芝,你要不要睡一下?你整晚没休息,又开车跑来跑去,很累了吧?”
昭霭芝拍拍她的手:“我没事。童童,我们谈谈。我昨晚想了很久,让你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我会尽量修正。但是你昨天饮那么多酒也不对,多伤身体!我明白Anita去世对你的打击很大,可是生活就是如此。人生是一条单行线,我们一旦启程就再也没有了回头的可能。对过世之人最好的怀念是好好活着。”
沐童沉默半晌,低声说:“我明白。阿芝,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昭霭芝看她咬着嘴唇,仍然有些低落,也不禁叹道:“我如今也不年轻了,目前能接的戏不是很适合我,我观察看看,如果以后没有好的剧本,我想走另外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沐童一听就有些急切地说:“阿芝你长青的。没有好剧本不是你的错啊,是这个市场错了。我有时也很迷茫,女演员到了三十几岁就只能演妈了?你看,虽然我去年和今年都有入围金响奖,但都是母亲的角色。包括我今天要去宝岛拍的这个电视剧,还有之前拍完的,也都是母亲。我不是不能演母亲,只是很遗憾,很少有人挖掘母亲这个身份背后的女性个人魅力。我觉得女性不应该仅仅在家庭和孩子中找到定位,她们应当拥有更多的选择与可能。至今没有看到对于女性主义进行解析的本子。这几个角色好在都有不同的特色,否则我都不太想接。我想尝试演绎各种女性,年轻的年老的都不是问题,所以我又接了内地的《缘来是你》,出演一个交际花,哈哈……对了,阿芝你说的没人走过的路是什么样子的?”
昭霭芝喜欢看到这样的沐童,她的思想、专注、活力都吸引着自己。昭霭芝欣慰而感慨:“我也要不断进步,这样才会和童童有共同语言啊。怎么走我还没有具体的想法,但是我想先去内地看看,也许会有好的契机。”
“我陪你。”
“童童,我们注定会走不同的道路。我们对内地娱乐界不了解,你太纯太真,对人不设防,容易受到伤害。你也还年轻,舞台是你的天地,我们可以找找看适合你的角色。而我选的这条路,也许很难,短期内不一定走得通,也许还要多次从头再来,但我想试试,我不怕失败。有句话说,打不倒我们的挫折终将给我们养分,滋润尘埃中的花朵。童童,我想有那么一天,我们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世人面前,接受万众祝福。这之前,我会处理好一切,直到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一夜没睡,她有些困倦,浅浅地打了个哈欠。沐童一眼看见,愧疚极了:“阿芝,都怪我,来,你来睡一下。”昭霭芝还要拒绝:“哪有刚吃完饭睡觉的。而且,你下午还要赶飞机,不要晚了。”“没关系,来得及。”沐童直接把她推到床边坐下,给她理好被子,像呵护着手心的珍宝一样,温柔而小心翼翼地帮她脱掉拖鞋,然后倚坐在床头,左手揽过她的腰,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肩头。昭霭芝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沐童只觉昭霭芝吐气如兰,轻浅的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激起一片芒粟。她右手执起昭霭芝一只手,细细地摩挲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半晌,有些苦闷地说:“阿芝,我都不能给你分忧,是不是很没用?”
昭霭芝声音有些懒懒的:“才不呢,你很好。是世人不能发现你的好。这是他们的遗憾和损失,不应该是你的。人人说你洒脱,可是我知道,洒脱是要付出代价的。人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如果再不能按照本心,生命就太辛苦了。人都是这样,即使外在的棱角被打磨平了,内在的坚持却不能改变。否则,就太没有意义了。童童啊,我想你一直遵从本心地生活、工作。不过,善诉者多得惠,你以后不要太傻,被剧组忘在雪地里一个小时这种事,如果我没有看到今天早上的新闻,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还有,为了拍摄进度降了片酬,如果是别人,老早昭告天下了,你呀,就是太老实太低调。”
沐童嘿嘿笑着,趁机撒娇:“都是为了戏嘛。不过俄国冬天真是好冷啊,每天都要穿八双袜子、四条裤子、六件上衣,夸张吧?!那一个小时我好可怜。冻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又马上结成冰。我真的被冻怕了。但我还是很强壮的,你看,我去到高原都没有高原反应,好多人都要吸氧,我不用,我到俄国也没有感冒。”她说着说着,又有些得意。
昭霭芝又心疼又好笑,在她肩头蹭了蹭,喃喃道:“嗯,你是强壮的小兔子。小兔子要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饮酒了……”她絮絮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沉沉地睡去。
沐童缓缓地放平她的身子,让她侧对着自己,轻轻把被子给她盖好,然后自己也躺在了她的身边。她专注地看着阿芝的睡颜,鲜花般的唇瓣,秀挺的鼻梁,卷翘的睫毛,忽然,她在阿芝的鬓边看到了一根银丝,她的阿芝,已有了白发。她想到十一年前自己以为入戏后对媒体坦坦荡荡说的那句话“到某个点,我忽然想到,昭霭芝好漂亮,好像爱上她了。不过,我知道这是演戏。”其实顺序错了,她真正想说的是:“我知道这是演戏,但我爱上她了。”她轻轻地搂上昭霭芝的肩,默默地说:“阿芝,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以后,由我试着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