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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给阿芝的第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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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黑夜里两条船相迎擦过,一个在这条船上,瞥见对面船舱的灯光里正是自己梦寐不忘的脸,没来得及叫唤,彼此早距离远了。这一刹那的接近,反见得睽隔的渺茫。
——钱锺书《围城》
给阿芝的第一封信
阿芝,我想我是病了。这一年来,我总是失眠,记忆力也减退得厉害,上个月我甚至出现了幻觉。我怕我会忘了你,忘了想要和你说的那些话,所以写在给你的信里。你放心,我很胆小的,也很害羞,所以这些信都不会寄出,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阿芝,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有过一只猫,它叫小叶子。每天差不多都没有人和我说话,只有它陪我。有一天我们偷跑出去玩,回家时下了大雨,过河的桥被水淹了,我不敢踏上去。它对我说:“童童,这条路太难走了,我先替你走一遍,等我走过去了,你再来。”可是到家后的第二天,小叶子走掉了。慢慢地,我发现,猫悄悄地在人类的身边生活,不来惊扰人类,人类也无法融入猫的世界。如同美丽的海市蜃楼,远远地看去是如此引人入胜,真的走近了,却发现,一切只是虚妄。阿芝,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像猫,你有一双似乎能看透世事的双眸,幽远地洞悉一切。我有很多朋友,但是我时常会在和他们玩闹大笑之后忽然地产生孤独感,似乎有很多心里话没法说出来,虽然我不晓得我想要说些什么。我又觉得你是孤独的,就像我一样孤独。
我在剧组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到读过的一首诗中“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的句子,觉得那简直就是写给你的,你就像山上雪那样纯洁,但又像云中月一样难以触摸。我对你产生了好奇,开始默默地观察你。
我看到你对谁都是笑笑的,又和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可剧组就是这样,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人恶意满满。那天,我听到有些群演在背后说你假惺惺。我黑着脸走过去,就让那几个群演噤了声。转天,剧组里又开始传说我耍大牌,小报甚至报道说我私自加戏而不和你商量,让你现场NG了好几次。但我不在乎这些。你去找副导演要求整顿剧组,那以后,剧组气氛融洽了很多。阿芝,你为什么要理会那些人呢?你是在为我出头吗?
阿芝你真的很厉害,明明我们上一秒还在剧中你侬我侬,导演一喊“CUT”,我还没平复情绪,你已经收放自如,潇洒地卸妆、休息了。你这么强,我也不能差。于是我更加认真地揣摩剧本,还专门跑去找你商量要如何演,我们渐渐熟稔,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直到某天,我在镜头前拥着你,突然不想脱下戏服,我想我就是许仙,你就是白娘子,我们一次次在演绎的是自己的人生。我知道,我入戏了。
我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学过表演技巧,我的技巧就是对每个角色都投入真感情,所以入戏是经常有的事,不过,我每次调整之后出戏也很快。可是莫名地,我又觉得这次和以往入戏不太一样。
我一度视Louie为人生导师,是他把我从那个灰色世界中拯救出来,所以,我向来对他开诚布公,也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趁那次休假,我对Louie和盘托出。他说:“CC,你要知道,和同一个人相处久了,就容易产生感情的,尤其你们又一起合作了那么多集。但是你要知道,那都是设计过的,台词啦,场景啦,桥段啦,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会出戏。我们才是一家人。”
人们都爱好看的皮囊,我更是这样,所以我喜欢上剧情中美丽的你,再正常不过了。接受采访时,我坦坦荡荡,理直气壮:“到某个点,我忽然想到,昭霭芝好漂亮,好像爱上她了。不过,我知道这是演戏。” 可是要过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欺骗世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连自己也欺骗。
我那时觉得自己是天才,四部戏都反串,很好玩,我入戏出戏又都容易,不会有例外,于是不顾Louie的劝阻,执意接下了后边的戏。我不仅是许仙,我还是周世显、王仲平和方羽,而长平、桂英和娇红7,都是阿芝你。我们是最好的搭档,我喜欢黏着你,和你聊天,看你化妆,吃你带来的宵夜,我们终于成了朋友。——或许“朋友”二字并不准确,我还把你看作了姐姐、母亲一样地依赖,就好像我一直以来将Louie看作兄长和父亲。
那时,我以为我们的友情至少会比较长久——我不敢想有永远的友谊,从小我就知道,“永远”这个词太昂贵,我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