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一个平行时空中的故事》fridayvigie

12、（一）1999—2000

　　沐童剪去了那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
　　发型师不忍下手，反复确认：“这么长的头发都剪了吗？多可惜啊！”
　　“剪了还会再长出来嘛。”沐童淡然。
　　发型师抓起一束柔软光亮如绸缎般的秀发，终于下定决心：“那我们不要剪太短，及肩好吧？”
　　有朋友见面后很是惊愕，毕竟差不多熟悉点的人都知道沐童对自己那一头秀发的爱惜程度，纷纷连呼可惜。沐童只是一味地笑，并未说什么。她想，就当是和过去做个告别吧。过去自己宝贝这头长发，甚至为了不肯剪短而让所扮演角色不够完美，到底还是一种执念了。
　　年底，避无可避，她和昭霭芝共同出席了一个活动20，她惊异地发现，昭霭芝居然也剪了头发。两人发型不同，头发长度却相若。
　　上天如此厚爱昭霭芝，又是两年过去了，岁月不仅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多了积淀过的睿智与从容，更加美丽、迷人。沐童见到昭霭芝，心里还会刺痛，她习惯了这种疼痛，并且学会了用这疼痛作茧，把昭霭芝的名字封存在心底，也把对昭霭芝的满腔爱意藏在眼底。她有些羞涩地笑了：“芝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昭霭芝听到这声“芝姐”，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但她面上不显，仍然是那温柔的笑容，弯弯的眼眸：“童童，好久不见。”她没有看到沐童藏在背后那只颤抖的手，沐童也没有注意到她暗暗咬紧了牙关。
　　有记者凑趣给她们拍合照，她们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把手臂放在了对方的椅背上，而不再像以前，沐童会把手搭在昭霭芝肩头。两人虽是近在咫尺，却如参商之隔，无法靠近。昭霭芝心下凄然，仍能摆出明媚的笑容，她暗自嘲笑自己：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无人发现，镜头里，她的神情恍惚了一下。沐童的笑则牵强一些，空洞的眼神有些向上飘，若有所思。

　　转年，昭霭芝看到沐童主演了一部电影，她扮演的黑蛇，苦苦追寻白蛇来到人间，因为爱而不得而大开杀戒。21昭霭芝有些愕然，她记得沐童是很怕蛇的，如今怎么又去演了蛇，还是演的这样一部堪称一无是处的片子？难道……她想到了近两年Louie投资失败的传闻。
　　沐童主演的电影《里程》22首映式，导演邀请了很多电影人。昭霭芝本可以推托的，但想到上次见面时沐童有些憔悴的样子，也悄悄地去了。她远远地看到沐童被记者拥簇着，被同行环绕着，似乎瘦了很多。她想上前打个招呼，又不免自嘲：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呢？朋友吗？还是……前搭档？于是，她在观影后又悄悄地走了。
　　一个月后，电视台请二人主持一档旅游文化节目23，出外景介绍当地文化。昭霭芝去中国闽城，沐童则要去土耳其。不同于以前自己旅行，摄制组探索得很是深入，他们去了土耳其的很多地方，那里经济的萧条、中下层人们生活的困苦，和其灿烂的古代文明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个人类早期文明发祥地之一的国度，让沐童着了迷。
　　她欢笑着酿酒踩酒糟，品尝街头饮料，学着织毛毯，她攀登过内姆鲁特山，也浏览过卡帕多奇亚的石头城堡，直到她看见擦鞋童阿山的生活。那是一个十岁的小少年，利用暑假擦鞋挣钱补贴家用。她时常专注地看着阿山，目光悠远得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只有小叶子陪伴的孤独自卑的小女孩。她陪阿山玩耍，陪他工作，陪他回家。她看着蹦蹦跳跳的阿山，有些怅惘地说：“他也会开心有人陪他回家吧？如果有的选择，不会有父母让小孩子出来干活补贴家用……”说到这，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了点点泪光，于是掩饰似的把被风吹起的发丝拢向耳后，没有再说话。
　　后来，她站在土耳其大地震灾区，周围断壁残垣，太阳已经落山，月亮却还没升上来，只有远处灾民们的帐篷里映出点点暗淡的光。她忽然有些恐惧于人生不可知的未来，对着镜头说：“曾经的繁华刹那之间就成了废墟，而生命如此无常，转瞬之间就可能天人永隔。我们都要珍惜生命，珍惜身边人。其实生命不过如此吧。能够有人在等着你，能够有机会去等待别人，都是弥足珍贵的。”
　　在以弗所古城，突然一阵急风，浓云密布的天空如被撕裂般划出一道凌厉的光亮，豆大的雨点点地落下，打在炽热的土地上，腾起一阵烟雾，粒粒微尘就在这腾起的烟雾中飞升又坠落，终于随那雨水混合成泥，无数的微尘纠结着，再也难分你我。她敬畏地看着雨中古城剥蚀的墙砖，陷入了沉思：千万载的时光，人的一世恰似这茫茫宇宙中的微尘，虽时常身不由己，却有了东游西荡的自由。看似不被把握的人生，也有着自得其乐的欣喜。不一定彪炳千古，不一定名利双收，如我这样，生存于富庶的大地，安逸而快乐地生活，平静地坐看日升月落也是一种幸福。人，应该活在当下。
　　她这样想着，看到那个曾经纤细柔弱羞怯的小女孩对她绽开了甜美的笑颜，在小女孩的身旁，小叶子甩着尾巴对她说：“童童，你要开开心心地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