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一个平行时空中的故事》fridayvigie

10、（二）1997之二

　　昭霭芝的计划一遇到沐童就失败了，见面后，她的心情随着沐童的一颦一笑波动，而沐童眼里满溢的爱意更是让她悚然心惊，她知道如果不阻拦，这爱意迟早会被人发现，她决定撒一个谎。
　　记者会后，昭霭芝拨通了沐童的电话。

　　还是那间茶室，沐童兴冲冲地赶到了。包间内，昭霭芝听到房门响，一抬头，正见沐童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换了身米色套装，长发披肩，妩媚中透着干练。已近黄昏，温暖的阳光洒在昭霭芝的肩头，她想到接下来要演的这场戏，感到有些寒冷。
　　沐童眼前一亮，她的阿芝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坐在阳光下，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光环，神祇般肃穆而圣洁。沐童知道自己是喜欢看美人的，但那多是欣赏，和欣赏一幅画一件工艺品没有分别，只有昭霭芝的美会让她沉迷。天知道，这两年来中，她想昭霭芝想得有多疯狂，甚至偶尔午夜梦回，她会想要占有昭霭芝。梦醒后的她，觉得那是对阿芝的亵渎，却在极力克制的同时生出些许奢望：万一呢？这一刻，看到如斯美人在侧，记者会的委屈，接到阿芝电话的惊喜，让她的爱意再也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她痴迷地走过去蹲在昭霭芝身前，抬头望向她的神祇，喃喃低语：“阿芝……你好美。我……真的很喜欢你啊。”那最后的几个字呢喃着满腔的爱，昭霭芝腾地站了起来，绕开沐童走到一旁，低头看向她，平静地问：“你喜欢我什么呢？”
　　沐童仿佛被海妖塞壬的歌声蛊惑的渔人，她的目光紧随着昭霭芝，叹息般答道：“我喜欢……你的美丽，你的温柔。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美丽最优雅的。你就像天上的仙女，我崇拜你，看到你就开心，就想挨着你，拉着你。”
　　“好看的皮囊是最靠不住的，人人都会老，有朝一日，我也会变老变丑，也许你就不喜欢我了。”
　　沐童急得直摇头：“我不会，不会……”
　　昭霭芝无奈地说：“听我说完，其实你不是那么了解我，你喜欢的只是戏里的我，是一时迷恋。你那么聪明，那么有天分，那么热爱舞台，你舍得抛弃这一切吗？就算你一时舍得离开，久了，当你的喜欢淡了，你能保证不后悔吗？”
　　“可是，我不只喜欢你，我爱你啊。爱怎么会淡呢？阿芝，你给我发的传呼我看了无数遍，我听你的话，我玩，我去看世界，我让自己快乐。可慢慢我发现，这些都代替不了你。我尊重你，我想过不打扰你的，可我一见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沐童说到这里，有些后悔。她不想逼阿芝的，她原本只想静静地爱着阿芝，可刚才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我们就不要见面了。” 艰难地说出这句，昭霭芝倏地握紧拳，咬紧牙关，闭了闭眼不让泪落下来。
　　沐童蓦地僵住了，她有点不敢置信，又有些难过，却不知如何挽留。两年未见已是蚀骨的思念，她简直无法想象从此再也不能和昭霭芝见面的情景。她嗫嚅着说：“阿芝，我不想离开你。我就远远地看着你，你偶尔理理我就好。可不可以？不，不，你不用理我，我很安静的。”
　　昭霭芝的心刺痛了，她的宝藏女孩曾经那么意气风发，如今却因为自己如此卑微，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想，长痛不如短痛。可是努力了半天，那决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疲惫地说：“你听话，乖乖回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童童，你不该只停留在我身边，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你应该拥有万丈星光。”
　　“可是，你才是我的万丈星光啊。阿芝，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童童，你想过这种爱被人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人言可畏，你可能从此生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甚至被人唾弃……”
　　“我不怕！”
　　“可是我怕，这么多年，那么多的脏水，我累了也怕了。我有我的家庭，我怕我的家人受到伤害。你懂吗？”
　　“我懂的。我懂的。阿芝，我一直都很心疼你，我知道你的不容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的，就算是我也不能。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可是你的爱已经伤害到我了。我承认，两年前我入戏了，给你造成了误会，我没有和你说清楚是我的错。现在我已经出戏了，我也很清楚，我不爱你。对不起。”昭霭芝狠了狠心，终于说出了这句最不想说的令她心如刀割的话。
　　沐童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她胡乱用手抹了一把，低头有些慌乱地哽咽着说：“阿芝你不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让你困扰了。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打扰你的，我保证。我只是，心里好痛。我过阵子就好了，阿芝，你不爱我没关系。没关系的。”
　　昭霭芝蹲下身来，看着这张糊满眼泪的脸，把沐童粘在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一字一顿地说：“童童，退一万步讲，即便我真的爱你，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我们相遇得太晚，现在这个世界不会允许我们的情感。你有你的家庭，你考虑过Louie吗？你会离开他吗？生活不是有爱就可以，也不会有情饮水饱的，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
　　沐童听到Louie的名字不禁抖了抖，这么久以来，她就像躲进壳里的蜗牛，刻意不去想自己和Louie的关系。他们相遇得太早，也结合得太早。她现在才明白，她视Louie为兄为父为友，唯独不是爱人。可是，那结婚时的声声承诺又怎能作废？她向来自诩聪明，这个难题却令她穷尽心力也是无解。
　　她不再去管那止也止不住的泪，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阿芝，你就不能骗骗我吗？哪怕就骗我一下呢，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如果你骗骗我，也许我就不会那么痛了。”
　　泪眼模糊中，她认真地看了昭霭芝好久，手颤抖着抬起似乎想要摸一摸那近在咫尺的脸，又颓然放下，吸了吸鼻子，下定了决心：“好，我听你的，我会好好生活，努力工作，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昭霭芝从包间的窗子看出去，看到沐童失魂落魄地走出大门，看到自己早早叫来的小K迎过去，扶沐童上了车，看到那车越开越远，渐渐消失。昭霭芝摊开手，看到掌心被指甲刺出的点点血迹，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低低地问：“童童，是这种痛吗？”
　　太阳落下去了，路灯早早地开了，映着窗玻璃上昭霭芝的脸，那么朦胧，那么遥远。

　　后来，沐童写了一首歌，请人谱了曲，那歌里这样唱：

　　终于有一天
　　还是会想起
　　我却选择在想起的瞬间
　　忘记
　　所有的游戏
　　在刚开始的时候
　　都已有了命定的结局
　　所有的习题
　　在知晓答案之前
　　早已被看穿了谜底
　　所有的话语
　　在说出口的一刻
　　已成为永远的回忆
　　所有的故事
　　在我想要倾听的时候
　　已变得不再有 任何意义
　　不必惊奇
　　不要怀疑
　　面对未来
　　我们有着太多的痴痴愚愚
　　也有着无数的悲悲喜喜
　　命运是掠夺 或者赐予
　　有人收获欢笑
　　有人回报哭泣
　　而我 选择
　　继续未知的前途
　　继续永恒的继续
　　不管会有怎样的遭际
　　在明天来临的瞬间
　　在拥抱希望的瞬间
　　我在刚开始的瞬间
　　结束想你
　　从此结束了反复纠缠的千丝万缕
　　结束了无法释怀的点点滴滴
　　终于有一天
　　还是会相遇
　　我却选择在相遇的瞬间
　　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