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南妤宫纪 ...
-
成亲这日很快就到来了。
迎亲的鼓乐声敲得震天响,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到宫外,刺得人眼睛发酸。
南宫允坐在镜子前,她见镜子中的自己却没丝毫开心。
大殿内,一男子正红婚袍覆体,背影挺拔利落,墨发束于玉冠,红与黑交织出难言的俊逸。
“公主到”,南城王缓缓转身,眉眼清隽如画。
南宫允身穿大红嫁衣裹着玲珑身段,她垂眸敛衽,侧脸线条柔和精致,一眼望去,便是倾城之色。
南宫允走向前双膝跪地“父皇、母后,儿臣今将远嫁,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此乃家国之责。自蒙爹娘抚育,恩深似海,往日承欢膝下之乐,儿臣永世难忘。
言罢,她敛衽屈膝,行下规整的大礼,额头轻触地面,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微颤:“此后关山阻隔,唯愿爹娘圣体康泰,岁岁平安。儿臣定当谨守妇道,不负爹娘所托,不负家国所望。” 起身时袖角拂过地面,抬手拭了拭眼角,复又躬身一揖,眸光里映着殿宇的烛火,满是眷恋。
銮驾旁,南宫廷立在丹陛之上,玄色龙袍被风吹得微动,唇线抿成一道僵硬的弧,眼底翻涌着不舍,却硬生生压着没出声,往日威严的眉眼此刻蹙着,连鬓边的银丝都显得格外晃眼。
上官锦走到南宫允的面前,执起南宫允的手,指尖敷着厚厚的脂粉,凉得刺骨,脸上堆着端庄的笑,眼角的细纹却绷得僵硬,“此去虽是远嫁,却是为了家国安稳,你该晓得轻重。往后在秦邦要谨言慎行,莫丢了我朝颜面。” 话音温柔,目光却掠过公主,落在殿外耀目的嫁衣上,那笑意里半分不舍也无,只剩客套的敷衍。
南宫允:“孩儿谨记”
待公主被喜娘扶着走远,上官锦立刻收回手,脸上的笑意顷刻消散,只剩沉沉的算计,对着殿柱旁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盯着些,别让她半路出什么岔子。”
拜礼,南宫允眼角的泪缓慢的落下,她左看右看,始终没看见皇兄的身影。
大皇子府内,南宫纪喝着酒坐在庭院中,他眼角的泪慢慢的滑落。
沈妤走到南宫纪的面前,拿起一壶酒,“真不去吗,你皇妹大婚之日,难得”,沈妤一脸无所谓的喝着酒,一脸看向南宫纪,“你皇妹就跟你亲,你要是不去,锦殿城的人该怎么想你妹”
“...”
南宫允刚以为皇兄不会来时,身后传开一阵熟悉的声音,“慢着”
南宫纪抬手替她理了理歪斜的霞帔坠角,指尖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去吧,往后好好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南宫允转过头,笑着点头,眼眶却红了:“皇兄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南宫纪走到南城王的旁边,拍了拍南城王的肩,“好好待我皇妹”
吉时已到,公公大声吆喝着,喜娘上前搀扶着,南宫允转身踏上迎亲的花轿。
皇兄站在原地,望着那顶渐行渐远的花轿,直到红影消失在宫门外,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抹了抹眼角,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宫道,忽然就空落落的。身旁的公公低声劝着:“殿下,风大,回殿吧。”他却只是摆摆手,望着花轿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锦殿城长街。
十里长街被红绸装点得满目艳色,沿街的楼阁皆悬起红灯笼,连青石板路都似浸了喜气。公主的嫁礼仪仗自朱雀门迤逦而出,八抬鎏金喜轿走在正中,轿檐雕着缠枝牡丹,四角垂着的金铃随步摇晃,叮铃脆响混着沿街的鼓乐声,震得人耳际发烫。
街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孩童们扒着大人的肩头踮脚张望,妇人指着轿身低声惊叹,书生摇着折扇品评仪仗规制。卖糖葫芦的小贩忘了吆喝,挑担的货郎驻足而立,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停了话头,推开窗瞧这百年难遇的盛景。马蹄踏过青石板,銮驾旁的宫娥捧着礼器缓步随行,金瓜钺斧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却掩不住满街的喧腾——喝彩声、惊叹声、孩童的嬉闹声缠作一团,连风里都飘着糖糕的甜香与红绸的喜气。
轿内,公主抬手捻起轿帘一角,菱纱朦胧,恰能望见街旁攒动的人头:扎着总角的孩童举着糖葫芦蹦跳,鬓边簪花的女子倚着门框笑望,连白发老翁都捋着胡须点头。外头的喧闹隔着轿壁漫进来,混着风里的甜香,她指尖触到冰凉的轿壁,望着那片熙攘,眼底漾起几分恍惚,又轻轻放下了轿帘。
只听一句,“一拜天地。”
内侍高声唱喏:“二拜高堂——”新人转身面向帝后宝座,皇后端坐凤椅,皇帝颔首,南城王与公主衽躬身,行三叩九拜之礼,殿内侍官齐颂贺词,礼乐声愈发悠扬。
“夫妻对拜——”二人相对而立,南城王抬手虚扶,公主微颔首,依皇家仪制浅揖行礼,红绸相牵的指尖轻触,满堂宾客屏息,只闻丝竹与赞礼之声交织。
夜色沉沉,大皇子府内,南宫纪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脚边散落着空酒坛,月光洒在他泛红的脸上,眸子里蒙着一层醉意的水汽。妹妹出嫁的鼓乐声仿佛还在耳畔,他抬手揉着眉心,指尖却抖得连酒杯都握不住,酒液洒了一身。
沈妤缓步走过去,默默拾起地上的酒坛搁在一旁,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别喝了。” 南宫纪抬眼瞧着她,喉结滚动了半晌,脸红的滚烫,南宫纪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她小时候总缠着我要糖葫芦,如今竟就嫁人了……” 说着便撑着石凳要起身,却晃了晃险些摔倒。
沈妤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轻声道:“公主只是出嫁,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般,她瞧见了该心疼的。” 他低头看着她扶着自己的手,鼻尖一酸,竟像个孩子似的闷声道:“我总觉得,还没护够她……”
沈妤无奈的笑了笑,“人们口中的鬼阎王,竟还有这一面”
沈妤想把南宫纪拖走,谁知南宫纪的衣袖较长,沈妤直接踩到了南宫纪的衣袖,南宫纪直直的摔倒在地,头撞到了桌子角晕了过去,后脑勺鼓了很大一个包。
沈妤倒在了南宫纪的身上,沈妤的嘴与南宫纪的嘴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沈妤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又看了看南宫纪。
沈妤:“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还占我便宜”
一只箭射进沈妤的房间,沈妤警惕的睁开眼。
“可!”
沈妤心中五味杂陈。
宸阳殿的烛火摇曳,明黄色的帐幔低垂,南宫廷手执书卷指尖轻捻书页,目光沉在字里行间,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铜漏滴答,偶尔混着窗外秋虫的低鸣。
忽而有细碎的脚步声近了,带着几分不稳的拖沓。南宫廷抬眼望去,见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裙摆扫过金砖地面,步子摇摇晃晃地进来,鬓边的赤金步摇微微颤动。他合上书卷,搁在一旁的紫檀木案上,声音温和:“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外头风凉,仔细着凉。”
上官锦摆手屏退宫人,独自走到案前,望着南宫廷,眼圈微红:“陛下心里只有朝政和书卷,哪里还顾得上臣妾的身子?臣妾今夜来,是有件事想问问陛下。”
南宫廷挑眉,示意她坐下说:“但说无妨。”
“吾儿在边疆历练,已是七年有余了。”上官锦坐下时,指尖轻轻攥着帕子,语气里藏着委屈,“那边风沙大,战事又时有起伏,他一个文弱性子,哪里受得住这些苦?前几日收到他的信,说夜里总咳,臣妾听着,心里像针扎一样。”
她抬眼看向南宫廷,声音渐高了些:“陛下倒是狠心,任由他在那边磋磨,却把大皇子留在京中,时时照拂。莫非是因为大皇子生母去得早,陛下便格外偏心?臣妾知道,大皇子可怜,可二儿也是您的骨肉啊!他就不可怜吗?”
南宫廷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朕何曾偏心?大皇子生母早逝,性子又执拗,京中暗流多,朕留他在身边,是怕他行差踏错。二皇子聪慧有余,锐气不足,边疆的历练,是磨他的性子。”
上官锦拭了拭眼角,“陛下只想着朝堂制衡,想着皇子们的前程,可曾想过,臣妾只是个母亲,只想让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的啊!”
南宫廷:“你想着你儿平平安安,你可曾想过纪儿的感受,按理来说,他还要喊你一声姨母”
上官锦望着他,眼里的泪终究落了下来:“就因为他是臣妾皇姐的孩子吗”
上官锦:“陛下,臣妾知道了”,南宫廷望着她走远的身影,想到他的亡妻。
南宫廷:【你的背影很像她,但你没有她一丝影子,没有她的大方,她的温柔,她的...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