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南妤宫纪 ...
-
锦殿城的花灯节,长街十里燃着万千花灯,琉璃盏映得夜色如昼,锣鼓声、嬉笑声混着糖画摊的甜香,织成一片热闹的盛景。欧阳御兮牵着南宫允的手走在最前,指尖轻轻拢着她的衣袖,怕她被来往的游人挤到;南宫纪与沈妤并肩走在身后,隔着半臂的距离,偶尔避让行人时,衣袖会不经意擦过,惹得两人俱是微微一顿,又错开目光。
南宫允回头瞥了眼身后的两人,掩唇轻笑。沈妤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鬓边簪着支珍珠步摇,走在花灯影里,连侧脸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而素来沉稳的兄长,竟会在沈妤驻足看兔子灯时,放慢脚步等她,眼底还藏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
“殿下,你看那盏凤凰灯好漂亮!”南宫允故意拔高声音,扯着欧阳御兮往灯摊前走,余光却瞟着身后——果然,南宫纪见沈妤望着一盏锦鲤灯出神,便缓步上前,轻声问:“喜欢?”
沈妤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是瞧着新鲜罢了。”
“既喜欢,便买下。”南宫纪不等她推辞,已唤来摊主付了钱,将那盏锦鲤灯递到她手中。灯影落在他眼底,映得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眸子,此刻竟漾着细碎的暖意。沈妤接过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耳根悄悄泛红,低头道了声“多谢”。
南宫允躲在欧阳御兮身后,看得津津有味,凑到欧阳御兮耳边低声道:“你看兄长,平日里对着朝臣不苟言笑,如今倒像个毛头小子。”欧阳御兮失笑,捏了捏她的掌心:“难得见大皇子这般模样,你就别打趣了,仔细被他听见。”
一行人走到临河的栈桥边,河面飘着无数荷灯,烛光点点随波摇曳。沈妤俯身放灯时,裙摆不慎勾住栈桥的木刺,南宫纪眼疾手快,伸手替她拨开,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发梢,沈妤抬头望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岸边的花灯恰好炸开一簇烟火,金红的碎屑落满夜空,两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又慌忙移开视线。
“沈妤姑娘的灯许了什么愿?”南宫允凑过来打趣,故意撞了撞沈妤的胳膊。沈妤脸颊更红,嗔道:“王妃又取笑我。”南宫纪却替她解围:“阿允,别胡闹,小心掉下去。”话虽责备,语气里却并无不悦,反倒带着几分护着沈妤的意味。
南宫允眨眨眼,拉着欧阳御兮退到一旁,小声嘀咕:“你看你看,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护着了。”欧阳御兮揽着她的肩,望着远处并肩站着的两人,笑道:“缘分这事,本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
行至街口的灯谜摊前,围满了猜谜的游人。摊主晃着手中的折扇,指着一盏绘着并蒂莲的花灯笑道:“诸位客官,能猜出这盏灯上的谜,便赠此灯!”
南宫允拉着欧阳御兮挤上前,笑道:“我来试试!”谜面写着:“花分两朵,根脉相连,相思入骨,岁岁相见——打一物。”她歪着头想了半晌,扯了扯欧阳御兮的衣袖:“殿下可知答案?”
欧阳御兮笑着摇头,余光却瞥见南宫纪正看向沈妤,似在询问她的想法。沈妤抿唇思索片刻,轻声道:“莫不是……同心结?”
摊主一拍折扇,赞道:“姑娘聪慧!正是同心结!”
南宫纪闻言,当即让摊主取来那盏并蒂莲灯,递到沈妤手中:“既是你猜中,便归你。”花灯映着沈妤泛红的脸颊,她捏着灯穗,低声道:“殿下也出了力,该是我们一同所得。”
“那便算作我赠予你的。”南宫纪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落在她握着灯的手上,又迅速移开,耳根竟也泛起薄红。
南宫允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凑到欧阳御兮耳边:“你瞧,这同心结送得可真有深意!”欧阳御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示意她别出声,免得惊扰了两人。
走到长街尽头的望月楼前,月色皎皎,洒在青石板路上,镀了一层银辉。沈妤望着天边的圆月,轻声道:“听说锦殿城的望月楼,能望见帝玉城的方向?”
南宫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若是天气晴好,登高便能看见西北方的山峦,那便是帝玉城的地界。”
沈妤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一时忘了言语。夜风卷着花灯的暖香,吹动她鬓边的步摇,南宫纪下意识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灯花碎屑,指尖触到她的发顶时,两人皆是一僵。
“殿下……”沈妤的声音细若蚊蚋,话未说完,便被不远处传来的嬉笑声打断。南宫允正指着天上的孔明灯,拉着欧阳御兮许愿,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温馨又甜蜜。
沈妤慌忙后退半步,垂眸道:“夜深了,我们该回去了。”
南宫纪望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点头:“好,我送你。”
两人并肩往回走,手中的并蒂莲灯与锦鲤灯交相辉映,光影落在地上,竟像是缠在了一起。南宫允远远望着,拉着欧阳御兮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看来这花灯节,不止有花灯好看,还有好戏瞧呢。”
南宫纪叫住南宫允:“阿允,你俩先逛吧,我先走了”
欧阳御兮:“皇兄快走吧,有我在呢”
回南城王的路上,沈妤试探性的问南宫纪:“如果你信任的人背叛你了,你会怎么办,”
南宫纪无奈的笑着:“还能怎么办,慢慢接受呗”,南宫纪笑着打趣的说。
沈妤指尖攥着袖中藏着的淬毒短匕,指节泛白。
南宫纪的眼底没半分波澜,唇边甚至勾出一抹凉薄的笑:“背叛我的人多了去了。”他顿了顿,视线掠过街上的暗影,语气轻描淡写,“活着的,要么成了我脚下的尘,要么还在暗处苟着;死了的,早就化作了宫里的一抔土,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沈妤心口猛地一揪,那点刻意维持的冷静瞬间崩裂。她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狠戾,看着他明明站在权力之巅,却像孤身立在茫茫雪原里,无人靠近,也无人敢靠近。袖中的短匕硌得手心生疼,可她忽然就觉得,这把刀无论如何也刺不出去了。
他不是生来就这般冷硬的,是无数次的背叛与算计,把他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原本带着杀心而来,想着了结他,了结这场权谋纠葛,可此刻,满心满眼却只剩心疼。原来那些史书里的“狠戾”“多疑”,背后藏着的是数不清的孤绝与伤痕。
南宫纪察觉到她的失神,挑眉道:“怎么?这就怕了?”
沈妤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情绪,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只是觉得……殿下活得太累了。”
南宫纪走路的步伐顿了顿,看向沈妤,嘴角浅笑,“这还是第一次别人跟我说我活的累”
“你可知,我十三岁那年,身边最亲近的侍读,收了上官锦的银子,往我的汤药里加了寒石散?”
沈妤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蜷起。
“我那时候以为,他是真心待我好,冬日里替我暖手炉,熬夜陪我抄策论,连我不喜食甜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却半点暖意也无,“可汤药喝了半月,我咳得整夜睡不着,太医诊脉时,他还跪在一旁掉眼泪,说是不是自己照顾不周。”
南宫纪转过身,眼底映着烛火,却亮得发冷:“后来我让人撬开他的嘴,才知道上官锦许了他正五品的官身,还答应把阿允宫里的一个宫女赐给他做妻。就为了这些,他能眼睁睁看着我烂在病榻上。”
他顿了顿,抬手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我没杀他,只是把他贬去了浣衣局,让他日日搓洗那些浸了皂角的粗布衣裳,从前拿笔的手,最后连筷子都握不稳。我的侍读半年后坠马断了腿,这辈子再没站起来过。”
沈妤听得心口发紧,原来他口中的“脚下尘”,每一个都藏着这样刺骨的过往。她忽然明白,他的狠戾从不是凭空而来,是被最亲近的人捅过刀子,才学会了把心裹在层层铁甲里。
“殿下……”她轻声开口,喉咙干涩得厉害。
南宫纪看过来,眼底的冷意散了些,却依旧带着疏离:“怎么?现在觉得我可怜了?”
沈妤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他时,眼底没了往日的闪躲,只剩真切的动容:“不是可怜,是明白。换作是我,未必能比殿下做得更好。”
南宫纪闻言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说。他定定看了她半晌。
“明白?”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自嘲,“这宫里的人,要么想踩着我往上爬,要么怕我怕得要死,倒没人说过‘明白’二字。”
沈妤抬头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那是常年筹谋、夜不能寐的痕迹。“他们只看到殿下握着重权,站在万人之上,却没看见殿下脚下踩着多少刀尖,身后藏着多少伤痕。”她轻声道,“背叛一次或许能咬牙挺过,可次次被最亲近的人捅刀,换谁都会把心封起来。”
南宫纪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再像从前那般带着审视与戒备。
半晌,他才轻笑一声,语气软了些许:“沈妤!我还是小瞧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