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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检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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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跳下桌,躺在椅子上,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硬币,直到微微发热,才合上眼。
方青的情绪波动很大,但却瞒不过许念。
在关晓鲸一事上她故意不再计较让其放松警惕,打他个措手不及;再是利用他对成为强者的渴望,一步步操纵他的情绪,诱导他进入自己的节奏,走入自己的【催眠梦】中。
【催眠梦】是每个疗愈师都要掌握的最基础的梦境能力,可恰恰因为基础,最容易被忽视。
方青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擅自对同为疗愈师的他实施催眠。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的允许下,他竟然就这么中招了。
许念抓紧速度进入方青思域,这里漂浮的梦境气泡颜色单一,这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她一眼就看到那个质地新鲜却又带着黑气的气泡,轻轻触碰后看到了看到了他右手被踩的前因后果。
代临渊。
又是他。
许念并不在乎方青是否被人身威胁,而是威胁他的人是代临渊——
这个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用什么身份去面对的人。
她很快出了梦境,松松盘坐着,待在思域里一时没有动。
这种时刻,她竟然荒谬地想起以前。
以前……好陌生又遥远的词语。
她有多久没再梦到他了?
好像从见到代临渊开始她就不再做梦。
他在怪自己?
不,明明是他不打一声招呼就走的。
许念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柔软的组织表面画圈圈。
关晓鲸都失踪三天了,再拖下去恐怕不妙也不知道湮灭派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许念揉了揉脸,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解决棘手问题的最佳人选,有权又有势。
从躺椅上醒来后,方青还在沉睡,许念在灵通上给他留了言,直奔所长室而去。
“咚咚咚。”
许念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敲响了门,只是半天都没声响。
“咚咚咚!”
她将耳朵下意识贴到门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哆嗦了一下。
人造日光又暗了几分,许念这次可没心情再去欣赏了。她跑去前台问甄郝。
“代所长啊,他早上离开后就没再回来过。”
许念一愣,那她先前给方青实施【催眠梦】时还胆颤心惊,生怕被监控发现,结果倒好,根本无人在意。
“怎么?看你表情还挺失落?”甄郝打趣道。
许念没理她,走出愈灵所。
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的根本目的一直都是关晓鲸?
被许念惦念着的当事人的确在问关晓鲸的情况。
“A2456的'清洗认知',有高达92.5%机率失败了。”司律点开全息屏,上面显示着不同梦晶对她脑电波的刺激情况。
其中有一处数据异常突出。
代临渊自然注意到了:“友情?”
司律点头,解释道:“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认知篡改'试图扭曲她对友情的认知,借此来针对她身边人。”
逐月在司律示意下进入观察室,将淡蓝色液体替换成另一种淡绿色的液体。随着机器运作,连接关晓鲸脑部的导管液体渐渐变色,她整个人也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跟友情相关的梦晶里提炼出来的情感记忆原液。”司律抬手时不经意擦过眼角的泪痣,淡淡道,“许念的。”
这话似是特意说明,代临渊睫羽颤了颤,若有所思。
观察室内,关晓鲸的手脚突然抽搐起来,逐月早已启用了限制环,并不理会床上人的挣扎。她有条不紊地换掉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液体,替换成原先的淡蓝色。
“他们大费周章在关晓鲸身上做手脚,但真正目的是许念。”
司律默认代临渊的猜测,她也同样这么认为。不过,光一个潜梦师,湮灭派大可以用更为直接残暴的手段,如今这么迂回有些不像他们的作风。
关晓鲸重归平静,逐月按了下旋钮,将接入她头部的输液管移开。
司律对逐月点了下头,对身旁人建议:“A2456的状况已经稳定,可以正常行动。”
代临渊没有反驳,这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了灵通过来。
不知不觉间,许念已就走至乘坐过两次的专用电梯前,倏的一下,她想起了代临渊的ID号。
代临渊接通时,关闭了全景模式。
两人隔空见到彼此的脸,一时之间无言。
“天行?”司律奇怪代临渊的表情问出声。
代临渊转过身,在一阵清脆电子音之后,来到塔外。
“……听甄郝说,你手划伤了,现在好得怎么样了?”
话刚说出口,许念就想拔了自己舌头。
这是在问什么!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要塔罗牌的,现在搞什么关心人的惺惺姿态?
代临渊先是拧了拧眉毛,接着想到了什么又舒展开来,似乎有些忍俊不禁。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保密工作,许念胡乱猜想着,揉了揉眼,画面上那个人依旧是板着脸审问犯人似的模样,刚才绝对是错觉!
“叮——七层到了。”
对面倒是很快打破了她的尴尬:“你想上来找我?”
周围的环境代临渊倒是一览无余,许念对此没有示弱:“是啊,我有东西落三层了。”
“走专用电梯。”代临渊啪的一下关闭灵通,不留许念反应时间。
他同意了?许念连原本准备的说辞还没来得及用上。
“你为她开通了上三层的权限?”司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难以置信。
“她肯定是为了关晓鲸而来,与其藏着掖着引人怀疑,不如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终究不合规则。”
“规则由我们来定。”
司律拗不过代临渊,转身正要进入灵析塔,想起什么突然道:“千面万相对冥晷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晚上一起商议。”
代临渊点点头,离开前留下一句:“A2456你自行安排。”
出了电梯后,许念大大咧咧等在口子处,并未多走一步。
那个身影渐渐走近,穿着那套初见的白银军装,衬得他手长腿长的,身姿优越,一看就是衣架子。
代临渊挑眉,许念不自在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下移时便看到了代临渊那只捏碎茶杯的右手——被白色手套包裹着的右手。
突然这人就开始脱手套,手指一个接一个露出,根根骨节分明,透着淡淡的青。
看上去完全不像受过伤一样。
“怎么,不是要过来亲自检查?”
代临渊走近一步,话里却丝毫没有轻佻之意,像是在等某种确认。
脑子像是被雾笼住了,许念晕乎乎的,没醒到他却直接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许念:!
她下意识又要挣开,可是那力道却是不由分说的大。
细密的电流划过相触的地方,手腕上的印记浮现又消失,代临渊捕捉到了这相同的一瞬。
“你难道要说谎?”音色瞬间冷了下来
许念此时后悔已然来不及了,三层直接听命于中枢,对他说谎就是对中枢说谎,这可是大不敬。
她不再挣扎,抬眸望向那双黑眸,反手握住他。
男人的手掌天生就比女人要大得多,却并未像她想的那样宽厚、温暖,只让人觉得冰冷,仿佛终年浸润在寒气之中。
他的手上带着一层薄茧,这种茧不像是劳作而生的,而像是常年使用枪支、机械导致的。
代临渊仔细分辨着她的面部表情,就像是在做一道阅读理解。胸腔内的机械造物微微发热,导向他的全身,传递一种异样体验。
平静的。安心的。羽毛轻轻飘落的。
然而许念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人的感受,只是粗暴地抓起他的手,左看又看,接着又翻了个面,不放过每一处角落。
并无伤口,完好地简直跟出厂的一样新哎!
一点也不像正常人捏碎茶杯的样子——不过当然也不排除他为了这点小伤专门去了趟治疗舱。
这盏冠以许氏的探照灯里里外外扫个不停,代临渊则自动在系统里调取出最近的几段录像。
许念被方青抓住了手——没有挣开。
江仁靠在许念肩膀上——没有躲开。
手突然被猛猛甩开。
许念:?
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气袭来。
“看你没事,那真是太好了。”许念没有多想违心说了几句,随后摊开了手“不过……我的东西是不是该物归原主?”
“一念匣还给你了。”
“还有一副塔罗牌呢!”
手在眼前重重晃了晃,像是在强调这件物品的重要性。
“还在调查。”
许念:“?”
哈喽?调查什么,本人都出狱了。
留副牌是搞笑呢吧?
许念转而一笑,放下了手:“你要是喜欢直接跟我说,我送你一副就是了,但那副是我亲手绘制的,独一无二……”
“你没资格跟中枢谈条件,除非你想再进去一趟。”代临渊的话语似冷刀子刮来,撕破许念辛苦佯装的笑脸。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看来就是不还了,她对此还真没办法。
不过许念没忘记来这里的根本目的,她暗骂一声,伸出双手。
却等到一声逐客令:“回去吧。”
“要我回去也可以,不给牌可以,那让我见见人吧?”许念放下手,下颌紧绷,直直盯着代临渊看,像是要瞧出个破绽。
代临渊专心致志穿戴手套,连头都没抬:“她是潜梦师,你是疗愈师,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