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愚人百年不知事 一丛山茶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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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风彻夜难免，直熬得脑中闷痛，偶有针扎似的刺感。血液不畅，鼻尖嗅到汽油的味道，方灭灯睡下。
神思缠绵，欲竭不断时，一道灵光掠过他熬糊涂的大脑：“陛下常昼夜不歇，怎么撑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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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起来，已是晌午。诸女官在正殿恭候多时。
岚风接见了她们，神清气爽地择定宴会规划的整体方向。探讨清楚两点为难之处，又添上一些明细，让她们弄清楚具体如何去办。几人规划整理到深夜，掌灯方散。
岚风决心已定，不论白镇岳是否会因此怪罪于他，都不能让她再为此事辛劳。既如此，展露些能力也不妨。
后宫人多，但大多与前朝盘根错节，也就他这个无亲无故的外来人能让皇帝信上一二。至于日后会不会让白镇岳心生嫌隙，再说吧。
岚风从她登基开始就跟在她身边，这三年来，这个生物日夜辛劳，昼夜不停。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累死自己也行虽令他心折，但细思始终容易英年早逝。
不过，白镇岳的路似乎比历史书上走得要快，不知是不是他穿越导致的蝴蝶效应？想起这个可能，岚风骨酥心软。他对白镇岳整个人生路造成影响，简直如同生命交融，比之鱼水之欢，更让他心神激荡，难以自控。
他手撑着桌案，闭目深吸口气，才缓过劲。回过头要吩咐宫人另泡些龙井，便撞进随身侍从不满的眼神中。
“何事？”岚风冷淡道。他自己忧心白镇岳生气，可旁人眼中皇帝还未厌倦皇后。若听任这侍从对他摆脸色，岂不伤了白镇岳的脸面？
“陛下爱重皇后殿下，您却与一众妙龄女子聊到入夜，”那侍从一脸为主分忧，“是不是有些……”话未尽，他抿住自己的下唇。眼中波光丛生，可谓忠心一片。
岚风觉得好笑，这套他常见，熟的很。面前人无论观赏性还是技术熟练度都可称拉跨，谁会上当呢？
“谁教你说的这话？”他取出一支山茶，闲赏其风姿窈。
宫人面露难色。
“装什么！”另一个随身侍从喝道，急得推搡他。
“别推他，邀辰，”岚风声音中尽是困倦，“让他把话说完。”
“谢殿下。”醉月感激涕零，依旧不答问题。
岚风只插花玩茶，将醉月晾到一边。邀辰是白镇岳遣来，自岚风为后第一日便跟随在侧。因觉岚风素日待人亲和，且极有前程，便收心只追随他。常常揣摩皇后心意，虽不得真谛，倒也能看出些皮毛。见殿下自得其乐，估计他心有成算，也抛下同事，只去为岚风整理书册。
醉月倒真不似做惯贼的，没一会儿就忍不住了，哀哀跪下，泣道：“殿下平日里待人极好，奴才铭记在心，常想报答。早闻殿下喜欢芍药，打听宫中唯银蛟宫芍药最妙。于是趁昨日冷侍君伴驾，去银蛟宫找相熟的宫女讨些来。谁知陛下中途与侍君回宫中，奴才不敢教他们知道，怕污殿下风度。独自藏在树后，依稀听见陛下对侍君说：‘眼下宫中各个规则都要变，男女地位相仿，但是否大防呢？’。因奴才擅自出殿又擅自偷听，才不敢说实话。”
岚风将修好的红山茶插进花瓶，百无聊赖。
醉月来历不小啊。若只听他前半句，单为后宫之事说得过去。皇后痴情人尽皆知，定会为陛下去银蛟宫愤恨。可“规则要变、“男女地位”一出，就不像只为后宫拈酸吃醋了。不知是哪位大人物要借着宴会东风，搅动风雨。
醉月是怎么到玉龙殿的来着……好像是当时岚风觉得内务府给的人不好看，怕白镇岳来时污了眼，亲去挑了些回来。其中醉月明眸皓齿，灵巧可人，他很喜欢，想让他站在殿内侍候，做配自己的绿叶，特意让邀辰仔细教导。
旁的，他记不清了。当时他满心只有睡白镇岳和被她杀死。对原因谨慎的一切都无所谓，根本没有深究身边这些人的来处。结果到现在都没死，反倒麻烦。事到临头去查醉月，难免打草惊蛇。
“以后不许这样了。邀辰，把他带去休息吧，今天只怕吓的不清。”岚风将最后一支红山茶放进瓶中，“我去睡了。”
邀辰不明所以，正要询问，却见皇后施施然走出几米。他不好去问心意已决的主子，只好转头办事。
余光里，一丛山茶红得刺目，高矮层叠，形如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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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三年春，康王八十大寿在皇宫九州清宴举行。
彩帐金帘，龙凤云中舞；珠宝做配，琉璃落满堂。
女爵自皇宫一侧鱼贯而入，身着繁华品服，斜搭皇后赐下的珠宝链。遥遥拜过皇后，便去皇帝处陪侍。
男爵和大臣从另一侧进入，身穿各色朝服，捧皇帝钦赐宝鼎。隔帘拜一次皇后，前去觐见皇帝。
他们在九州清宴上相聚，中间并无东西相隔。岚风唯一照顾他们旧时观念的安排，就是没让他们混坐。男女各坐几列，最前中间坐着皇帝，皇后微微靠后。
其实岚风觉得混坐也无妨。朝堂上的男臣与女臣就是混站，怎么他们与女爵就不能混坐？说到底，不过是觉得这些女爵是涂抹皇族金粉的摆设娃娃，有生育能力就足够。以她们的血缘，若升起竞争资源的念头，岂不麻烦？
至于女臣，也没得选了。要么同意共事，要么滚蛋养老。
而女爵们祖祖辈辈，生来被教育在四方屋内活着，自谓檐下雨燕。不知几何看透风雨不入的真相，又几时不对今上心生怨怼？
岚风不知道，但无所谓。他平等的看不上所有人。只打扮的雍容华贵，艳压群芳，端坐在白镇岳左侧看歌舞。父仪天下状，典雅非凡。
舞动长空，袖挽星河。歌绕清梦，衣带生风。歌舞安排的不错，时不时还有官员家的公子小姐献舞献曲，众人看的十分尽兴。
酒过三巡，寿星公康王站起拜道：“原不知皇后殿下有这样能耐，老朽佩服。”
“皇叔祖怎么自称老朽？可是折煞我了。”岚风口中谦逊，动都不动。
“皇后说的是，”白镇岳笑道，“今日有我们处理事务，皇叔只管受用便是。”
康王口中应是，众人公式假笑，来回聊些后作罢。
宴后帝后回宫休息，到岔道便分开了。
岚风龙驾未到殿前，有小太监来报康王往勤政殿去了，陛下问皇后去不去。岚风摇头，邀辰回殿下为理宴会实在困倦，遥祝陛下与康王谈话愉快。
小太监领命离去。
岚风的轿子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他明白是邀辰不懂，担心是他累迷才拒绝去勤政殿见皇帝，虽不能当面驳主子颜面，可思虑再三，还是想提醒他。
岚风置之不理。
回到玉龙殿已是夜半，岚风口称头晕，要人为他缓缓更衣。一应宫人手脚放轻，添助眠香，加薄荷水。邀辰少不得命人通报太医院，虽然殿下吩咐不要他们晚上来，但明日一早院判必须到玉龙殿候着。
就这么耗着光阴，四更时殿外匆匆来一行人，邀辰去拦人，竟是御前太监门公公，连忙请他进去。公公神色紧张，迈着碎步赶进殿内，见岚风衣衫半解，俯首欠身道：“康王殿下说宴会安排不好，出言不逊。陛下念他活到今天不容易，不愿赐死，让您去解释一下。”
古今人相似，劳什子垃圾自会送上门找抽。岚风左右看看，最喜欢跟在他身边的醉月果然不见了。他但笑不语，作身子不胜，强撑病体的样子令宫人预备前去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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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风在勤政殿下轿，门公公已去禀明皇帝。他由邀辰扶进殿内，“惶惶然”见殿内之景。
只见皇帝与康王对坐。康王面色清灰，唇边讥笑，手指敲击俯首，慢慢地，沉闷地。不过他并不是重点，整个房间的低气压主要来源于白镇岳。
她凤袍未褪，也不坐好，斜斜靠在椅上。唇边含笑，却威仪丛生。一双凤目顾盼生姿，却只是冷眼看笑话似的睨着康王。
见岚风入殿，康王喝道：“皇后殿下好威风，请了也不来！说是晚辈，三催四请后还要本王干等着你！”
白镇岳朗声道：“过来吧皇后，不必多礼。”
岚风弱柳扶风地走到皇后身边。邀辰随侍，面向康王，欠身行礼后温声道：“请康王殿下为皇后殿下让座。”
本来嘛，尊卑有别。
康王岿然不动，只目视白镇岳：“昔年皇兄还在，皇嫂何曾这样大威风。如今男女颠倒，阴阳不分，天底下是没有王法了。”
岚风赶在白镇岳前道：“殿下老糊涂了。无论哪朝哪代，陛下就是王法。”
“那也要是祖宗承认的真陛下。”
岚风收敛笑意：“你面前的就是真陛下，康王要造反？”
“本王是白氏皇族辈分最高的亲王，太祖皇帝是我与母同胞的亲兄。我一向敬服皇兄，尊他这一支为皇室。可他这一支已经没有男丁，只出了个自命不凡的女孩。我身为皇叔祖，自当告知她是非。谈什么造反？”
他倒从容起来，对白镇岳慈祥道：“你年幼聪慧，生而不凡。皇叔祖也觉得你说不定真能开创时代，因此只是默默在后面看着。你回想一下自己登基时，皇叔祖不曾阻碍你吧？可如今乱象你也看到了，连开个宴会都弄得鸡飞狗跳，男不男，女不女。这样下去，百年后白氏皇族颜面何存呐！”
白镇岳严肃起来，正襟危坐。岚风分明窥见她嘴角一撇笑意，细察却又不见。只闻她道：“不知皇叔祖有何见教？”
“我对白氏皇族忠心耿耿，对天下呕心沥血，绝不是徇私之辈。如今我年事已高，心力不济，不便登高，以免日后朝政不稳定。”
“可我愿引荐人才为你荡平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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