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脑女帝和她的美貌废物》剑世

16、恨恨恨恨恨恨恨

　　岚风将地上的草拔起来塞进嘴里。夏草口感苦涩又绵长，像他如今混乱又恶心的初恋。

　　白镇岳真的很喜欢他了，专程给绑他的锁链上了几层的纱布。锁链还是银质的，若真不小心伤着了也不会发炎。

　　就是外面开战了，除了送饭的人，岚风几个星期见不到其他活物，更别说白镇岳本人。

　　他每天都很疲惫，却无法入眠。脑子昏昏沉沉的，又空又恨。睁眼就是白镇岳的幻影。她的脸清丽，眼角眉梢都是傲慢和张狂。她周身气魄锋芒凛冽，像把刀一样透露出居高临下的艳烈。

　　她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在房间里走啊走，偶尔读书或者对着虚空下达命令。

　　“过来。”白镇岳站在他面前，轻飘飘道。

　　岚风麻木的手脚难以动弹。他俯下身子趴在地上，用手肘撑着慢慢爬了过去。他在白镇岳的脚下抬头，见她姿容如旧。
　　恨意和欣喜一同从眼角流淌下来。

　　“你在做什么？”
　　“喂！！”
　　尖锐的女声叫破了白镇岳的身影。岚风瞬间咬破了嘴，血腥滋润进口腔，十分甘甜。他冷眼朝出声的人看去，心下杀意水汽一样蒸腾。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不太对劲的裙子，耳边挂着她明显买不起的宝石耳坠。

　　岚风没有说话，眼前人奇怪不堪，他疑心又是一次不明所以的幻觉或醒不来的梦。他没有心情与之纠缠。

　　小姑娘却蹦跶着进来了，叮铃咣铛的，像是带着几十个首饰瓷器。她走到岚风面前蹲下，层层叠叠的裙子里掉出一些耳坠手镯和簪子。做工一般，但材质十分昂贵。

　　小姑娘歪着头看他，笑嘻嘻的：“你就是皇后殿下？”
　　岚风不搭理她。

　　小姑娘久久不见他回答鼓起了小脸，她伸手掐住岚风的脸，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快意：“说话啊。”

　　太疼了。好像是真人。岚风手脚无力，条件反射想先咬一口见见血出出气，张开嘴才发现自己不想咬陌生人。
　　陌生人的血脏。

　　小姑娘眼珠一转，松开了手。她很嫌弃似的拍拍手，含笑道：“奴家莲珠，拜见皇后殿下。”

　　“你怎么在这里？”岚风被掐过的脸颊生疼，像是肿起来了。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已经准备弄死她。白镇岳只喜欢这张脸，他在最崩溃的时候都没有碰过它一下。

　　“陛下战败了。”莲珠笑嘻嘻，一双杏眼亮的惊人。

　　“不可能。”岚风冷漠回答。他开始活动手腕，想早点恢复气力用锁链勒死她。

　　莲珠盯他片刻，不笑了。她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有眼睛还在眨，几乎有些惊悚。
　　“是的，她毕竟是圣元陛下，”她说，“但她确实不要你了。”

　　不奇怪。大军应该是转移阵地了，怪不得这两天送饭总是干粮。把他扔这儿自生自灭很符合白镇岳的脾性，给能多存两天的食水说不定她还觉得自己仁至义尽。

　　“你恨不恨，”莲珠突然凑近，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他们拿我们当什么啊。”
　　她嘴里有种腐烂的味道，岚风十分熟悉。

　　“你自己跑不掉的，我们一起走。”莲珠缩了回去。
　　“他们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等叛军真的赢了，你说不定还能报个仇。”

　　出去你就把“国父”卖给叛军了吧。岚风一面点头，一面鄙视眼前少女的智力。蠢货，谁信你带出来的就是皇后岚风？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莲珠甩甩头，听到耳坠叮当声十分开心。她用余光欣赏了一会儿自己耳坠，才伸手去帮岚风解锁。

　　眼瞅着她娴熟的从裙子里掏刀，然后一刀断了锁链。岚风直觉有些不对。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问出口。

　　在莲珠的搀扶下，他们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尽管手上有岚风这个“摇钱树”，莲珠还是舍不得那些叮叮当当的“破烂”，一路走一路掉，能留几个是几个。

　　门外残垣断壁，一地狼藉，鬼影幢幢。

　　他们穿梭在这些杂音里。

　　“砰！”许是太久的迷蒙毁了岚风能够清晰视物的能力，他绊倒在一个豁了皮的台阶上，摔伤了腿。

　　莲珠回过头来，似乎在犹豫。
　　“你听，”她习惯性歪着头，“他们回来了。再不跑，要被打死的。”

　　谁回来了？！她不会是精神分裂吧？思及这个女孩子的“职业”，岚风觉得不无可能。但是为什么要在这会儿犯病？

　　他犹豫了一会儿，道：“那你走吧。”
　　纵然自己不认路，岚风也不愿与她同行。眼下兵荒马乱，跟着这么个人实在是太不稳定了。

　　莲珠愣愣的：“这样呀。”她慢慢挪回岚风身边。

　　岚风心下一惊，刚要说话，就见银光一闪——莲珠扑倒在地上，一把刀从手里摔了出来。她脖颈插着一根箭。随着裙子里面的东西跟她一起扑在地上，那些首饰瓷器能碎的全碎了，揉进还有气的身体，像一条炸鳞的鱼。
　　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如同死在一朵怒放的花里。

　　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面前，没有蒙面，十分清秀。

　　“你是？”死神？
　　“殿下，我是十三，陛下的影卫之一，陛下命我来保护您。”
　　“你一直在？”那岂不是看见了他所有发狂的嘴脸？岚风感到血逆流上了脑子，后脑勺的位置有些发热。
　　“是。陛下命我一刻不歇。”

　　岚风瞪着他满是理所应当的脸，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十三很不解：“先前您并无身死之忧，直到这位小姐要捅死您。”
　　他真诚又平淡，好像岚风才是有病的人。

　　“所以陛下并没有放弃我？”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始终是皇后，一国之父。”

　　岚风看着他，将莲珠掉在地上的刀捡了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前方捅过去。十三轻飘飘往后一跳，一国之父就这么扑倒在了他面前。

　　“……”十三实在不知说点什么好，唯有这一次，他觉得这不怪从小影卫师父的教养方式导致自己不善言辞。

　　于是他沉默地上前一步蹲下，伸手去扶皇后。皇后有些脱力，骨和肉都软绵绵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十三不敢用力，根本扶不起来岚风。岚风就软绵绵趴到了他身上，蹭蹭他示意抱自己起来。十三只好专注身上黏糊又绵软的像鱼一样的皇后，缓慢抱他起身。

　　一朵血花炸开在他的胸口。接着一朵接着一朵，像某种美丽的仪式。

　　“十三是吗？又是幻觉哈哈哈！”岚风大笑，“我刚刚摔在地上的时候就发现了，根本就不疼！！”

　　十三仰面倒了下去，眼睛凸起来。岚风趴在他身上抓稳了刀。最后一朵花开得格外盛大和明艳，在那血红的花心，他又望见了白镇岳的脸。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身后跟着莲公公和一众宫人。

　　实在太像真的了，他张张嘴，哭了出来。

　　白镇岳伸出手拍了拍皇后梨花带雨的脸，温热的触感。她嘴角勾了起来：“朕的皇后学会反抗了，朕很欣慰。”

　　“我没有杀人！”岚风用脸追逐着她的手，哀嚎道，“我看见了很多幻觉，不杀掉幻觉中的人就出不来啦！”

　　白镇岳凝视着他，测过身去，满地的血，莲珠的尸体还在花中心躺着。但花已经有些干了，边沿变成枯萎一样的深红色，上面有苍蝇往来跳着小舞。

　　“真的吗？”她问。

　　岚风语塞，他不粘白镇岳了，双膝跪地，坐在自己小腿上。

　　“可是，可是，”他突然发现了漏洞，惊喜地叫起来，“我刚刚扑到地上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摔疼！”
　　可是，莲珠掐他时明明很疼，如果莲珠存在但十三不存在，那是谁杀了莲珠呢？如果，不疼才是幻觉呢……

　　“是您杀了莲珠吗？”岚风一边哭一边讨好的笑，“为了保护臣妾？”
　　不可能的，白镇岳不是这样的人。他亲手杀人了，亲手捅死自己的同类。

　　当时为什么要杀人来着？他是不是疯了？

　　白镇岳俯下身张开双臂，岚风忘了自己在哭什么，扑了进去。头撞到地面上，疼得眼前一黑。
　　……

　　岚风再睁眼的时候，身边很冷。他抱住了自己，眼前没有莲珠，没有十三，没有……白镇岳。

　　他们都不在了？还是从来没有来过？

　　岚风没有再去想，他压抑住对眼前一切环境是否真实的怀疑继续前进。穿过死尸和废墟，有路就跑，能过的阻碍就翻。在尽头，他窥见自救的门扉。

　　岚风加快脚步跑到门边，向外望去，战争正在进行。他吐了出来，一地酸水。

　　战争如火如荼，没有旌旗没有战鼓。只有血和汗水，骨头和肉。士卒用铁做的东西砍进与自己一样的血肉之躯，像砍柴火一样。
　　头颅，断肢，奇怪的碎肉。岚风觉得自己像在看池水里的鳄鱼无意识吃掉同伴的四肢饱腹，又像是一群群蚂蚁，在抢一块食物渣滓。

　　一颗头颅掉落，血从腔子上四溅，雪花似的落到岚风面颊上，带着刚刚还流动着的滚烫。拿到这个战利品的“勇士”鹰视狼顾，看到了呆立原地的岚风。他狞笑着走过来。

　　岚风没有躲，他没有力气了，也分不清真假。

　　好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