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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思君薄幸草木轻 ...


  •   也许千年后,这次事故会被贱人称为上苍对白镇岳的惩罚。

      光启二年夏,圣元女帝为平叛御驾亲征,首战告捷,第二次交战迫在眉睫。就在这个时候,女帝重病不起,连续数日高烧不退。
      叛军顺势造谣,一时民间流言四起,

      御医对岚风说,那是因为多年的操劳过度,加上近日月事血崩,一下把身体彻底闹垮了。御医开了山一样的药给女帝服用,并恳求国父岚风好生侍候陛下。

      岚风好声好气的送他离开,对他言辞中对自己情意的怀疑相当不爽。

      白镇岳还躺在榻上,像沉睡中的暴龙。安然中,潜藏着无法挥散的压迫,随时有可能喷发,将整个世界焚毁成灰烬。岚风垂首看她,对于无关紧要的人的怒火就烟消云散了。

      岚风亲自为她盥洗,然后躺在了病人身边。他用小指勾起白镇岳的小指,听说这样可以进入对方的梦里。

      ……

      瑶光散落在百年湖泊上,像水生出星光的眼泪。

      一只美貌的猫妖啪唧掉进了水里。溅起一圈王冠一样的水光。小猫不会游泳,枉自扑腾个没完,咬着牙就是不愿意求救。

      四周风云寂静,方圆万里内只有一些还没有化形的植物。它们有心相救,却无能为力。

      这里是一条母龙的法场。在这个法场中,所有生灵的力量都会受到压制。没有她的首肯,没有生灵能进入,也没有生灵能出去。

      所以,小猫妖得罪她了吗?为什么会突破结界从天而降掉进水里呢?世人皆知猫妖是不会游泳的呀。

      有灵的生物都为呼吸减弱的小猫忧虑着,但却没有谁为它鸣不平。母龙是这里的女君,谁会为了外来的小妖怪怪罪自己的君王呢?

      于是小猫渐渐没了力气,水花越来越小,它似乎要完了。

      它终于放弃了风骨与尊严,喵喵叫起来。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夜空。

      “救命——求求您了!救命啊!!!”
      “我再也不偷吃鱼肉了!”
      “……我再也不跟您家的猎犬打架了!”
      “是谁把我扔进湖里的,我求求您了!我真的错了啊……”
      “……求求……”

      整个人架在湖边一棵高树上喝酒的母龙醉眼朦胧的看着他挣扎与惨叫,用漂亮的小猫快死的样子下酒,一路烧进已经千疮百孔的肺腑。

      直到听到他瞎喊那些求饶认错的句子,母龙涣散的眼睛清醒片刻。她扬起手,将酒葫芦扔进湖里。

      葫芦慢慢变大,沉入湖面下将小猫托了起来,然后带着他飞到母龙的面前。

      猫妖怕水又恐高,已经被吓到神志不清,在葫芦上张开双臂要她抱。

      ……怎么说呢,刚刚听起来还像是有几分硬气的小猫。怎么转眼间这么没用了?母龙不太开心。

      但猫妖小小的一团,眼睛大大的,十分可爱。于是她将其抱入怀中,慢悠悠擦干他的毛发。亲了亲他。

      “喂,”母龙晃晃他,“喝酒吗?”

      小猫抬头看她,摇了摇头。可惜母龙其实不太在意他的回答。她从储物袋里取出来壶酒,用牙咬开封口吐到一边,将瓶口凑在小猫嘴边。
      “陪我喝两口,不然我救你干什么呢?”

      那是从桃花仙子那里抢来的千年桃花酿,一开封,酒香醺醉了四周所有的植物。

      小猫在闻到的第一时间,双眼就晃成了蚊香圈。

      母龙戳戳他的头,他晃了晃,像不倒翁一样。

      “……”好没用的小东西,母龙有些嫌弃,抱着他继续往嘴里灌酒。

      酒入愁肠千千结,天翻地覆。
      ……

      “小朋友生得真漂亮,”大腹便便的老东西说话间就要上手去摸他的脸,眼睛里淫邪几乎能化成水流淌出来。

      “岚风”蹙起眉,有些不可置信这东西在干什么玩意儿。他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被打的人和打人者同时难以置信。

      “你敢打我?”老东西挨了一巴掌,冷着张脸,却勾起唇角,看上去跟个癞蛤蟆似的:“你叔叔婶婶,还有你那个整的乱七八糟的丑八怪姨母呢?你不怕老子杀了那群狗东西?”

      啥玩意儿亲戚要他用这种代价来保护啊?用他这么保护的亲戚有存在的必要吗?死就死呗。
      岚风满头雾水,不理解癞蛤蟆为什么觉得自己是那么好心的人。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自己是这么柔软无力的人吗?打个人手都打疼了对方一点事都没有?这只癞蛤蟆不应该飞出去吐血三升吗?还能站着说话呢?不会是妖孽吧?

      好丑的妖孽。他看着面前的人形生物,感觉眼睛都被丑的有点发疼。
      配给他的好歹是个祸国狐狸或者狸猫什么的吧?凭什么是只丑的没边的癞蛤蟆?他堂堂……记不清了,但不管是什么吧,只要他是他,所有好东西就都应该是他的。

      岚风想着,准备找根绳子勒死眼前的老东西。他笑得温文尔雅,冲老东西勾勾手。癞蛤蟆显然习惯了被自己威胁的人“前倨后恭”,乐颠颠凑了上来。

      岚风满脑子都是老东西碎成一地的血块样,无视了他恶心得流脓的脸。让头从对方肉脖颈处穿过去,慢悠悠吐息。

      老血块呼吸随之沉重,岚风的手慢慢从上到下抚摸到了他的腰际。一把抽出他的皮带,老血块居然兴奋起来。

      岚风咧开嘴,非常痛快的将皮带一把蒙住他的脖子,将他踹到在地,骑上去用力拽皮带的两边。

      老血块挣扎的有点厉害,岚风随手将一个杯子砸在了他下面那根东西上。血花玻璃四溅,伴随着因喉咙被勒无法成句发出的吭哧吭哧声,他逐渐停止呼吸。

      岚风将要松手,看着他不太涣散的眼睛觉得不大保险,于是将另一个被子砸到他嘴里,血块争动几下,正式断了气。

      爽!“岚风”还没来得及庆祝,一个激动到喊劈了嗓子的少年音炸开在脑海里,缭绕不绝……
      ……

      “这不是镇岳公主的东西吗?”女子倚靠在窗边,声如黄鹂。着一身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婀娜清丽。她指着桌上的小头冠,娇声娇气的告状。
      “公主幼年时常戴着呢。”说着,故作可怜的摆了摆手腕,那手腕纤细透明的像水晶做成一样,上面的宝石手链叮当作响。

      “呵。”室内唯一坐着的男子威严慎重,眼神在她的手腕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的滑到桌上十分精致的冠上,又探究一样流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小公主。
      “岳儿,”他笑容玩味,“萧娘娘说是我们岳儿的东西害死了小妹妹呢。”

      “陛下!”床上虚弱的美人厉声尖叫,声音像用直接划破古老的书简。

      皇帝被自己流产的妃子打断动作,皱起眉。屋内气压低起来。

      床上的女子哀哭连连:“皇儿也许是位小皇子呢!公主……下毒的人是看弟弟的出生会威胁到她的地位……才……才杀害他的!求陛下疼惜臣妾母子,将罪人绳之以法!”

      你有病吧?“白镇岳”心里戾气横生,震的她几欲呕吐。
      “娘娘是累过头,还是疼过头了罢?且不论父皇都说这孩子是妹妹了……就算是男孩,岳儿一介公主,有了弟弟保护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害他?”她说完,哀哀落泪,十分委屈和恐惧似的向皇帝靠去。

      皇帝把她推了回去。在床上女子尖叫哭嚎中,他一脸费解的看着白镇岳:“吾女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白镇岳一头雾水。这皇帝指望他说什么?

      皇帝笑得阴恻恻,像头心思叵测的老龙眼底冒出暗沉沉的火:“岳儿今日好乖啊。”
      他凑到白镇岳的耳边,用她的碎发挡住自己的口型,沙哑的呢喃道“也好弱啊。”

      !白镇岳不寒而栗。她惊恐的侧目看皇帝。
      对方盯着她眼里的恐惧,良久。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有空洞的眼珠默默转动。

      “来人!”皇帝一声令下,从外涌进乌泱泱一帮宫人侍卫。
      在满屋姹紫嫣红的美人期盼的目光中,他喝道:“月贵妃带你的姐妹们都出去,来两个人把妙贵人也搬去偏殿。剩下人守在门口,不许人进出!”

      “是!”

      美人们和下人们纷纷退出房间。连流产的妙贵人也不例外。在她被裹着被子抬出去的时候,被子里连绵不绝的滴下淤血来。白镇岳看见那双狭长凤眼里流出怨毒,像毒汁水一样溅出来。
      她往后缩了一下。刚回神,正对上老龙血气四溢的眼神,仿佛浑浊的沼泽正从眼眶里流出,欲将眼前的一切都腐蚀成沼泽里的尸骨。

      “你是什么下贱的小妖,”老龙吃吃笑道,“还不快从吾女身体里滚出来!”
      他掐住白镇岳的脖子,丝毫不在意这是他女儿的身体。

      “她的身体是由千年至尊无匹的血脉构成的,”他无耻的拉长嘴角,“她的灵魂诞生自一国之母的哀鸣。你是什么东西,敢造次于这具身躯上!”
      “卑贱之辈,不配与吾女相提并论!滚!”

      他的手越缩越紧,白镇岳翻起白眼。她急中生智,吐出舌头,像是被什么诅咒了一样。

      皇帝盯着她看,终于放松了下来,有些许舍不得。
      “吾女无能,教卑贱之灵玷污身体与血脉,为父很是失望。”

      失你大爷的望!去死啊!

      强烈的求生欲让白镇岳一通百通,骤然清楚了这个贱龙期望的来自自己女儿的回应。她抬起头,将自己暴戾的一切思绪倾泻出来,像排泄一样。
      “父皇,你每天睡这些脑子都不长的贱人,驯养她们,不觉得自己像个驯养羊群的牧羊犬吗?再权柄加身,也不过是个垃圾而已,可悲啊!若有仙人悬于九天之上,定会为尔掩耳盗铃发笑。”

      “那朕亲爱的皇女定会为为父报仇的,是不是?”皇帝咬住自己的嘴角,血流下来,像他的女妃初夜侍寝流下的血。当他们一样无力,就一样可供人评价。

      原来他是这么懦弱的存在。

      “父皇也感知到那些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存在了吗?”她不再恐慌。龙与龙之间亦有差距。这头怂的忘记自我,只有在仗着早生几年欺压强盛年幼的女儿时才能焕发生机的老龙,没有什么值得他恐惧的资本。
      “那您可真是无耻无能,”她娇声娇气,像老龙的妾妃一样,装模作样无情无义,“只能指望自己的女儿向天争命,除此之外,抱着与生俱来虚假又令人作呕的权势压迫你自己都看不上的垃圾来喘息。”

      皇帝的眼睛闭了又睁,含笑道:“你其实还是小妖怪吧。她从来不这么愚蠢。”
      语毕,他随手拎起手边的瓷花瓶,连花带瓶的砸在白镇岳脸上。

      在眼珠与面皮被撕开的苦痛中,白镇岳听见心底有一陌生又熟悉的女声叹了口气。像是在怜悯他的愚蠢。

      *

      “醒了就别装了。”低沉的女音灌进耳朵,岚风无可奈何的撑起身子。

      与之前假传圣旨不同,这次真的要完了。岚风心知肚明这次的共梦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因为这已经涉及到皇权的核心信息不可共享性。

      但是有一件事能为他保命——这一次荒谬的共梦,证明了他穿越的真实性,同时也昭示着皇权之上存在的真实性。

      “陛下。”白镇岳有点倒霉,岚风由衷的感觉。听说有些阴暗的烂人会从高能量人身上汲取养分,像寄生一样攀爬在大树上。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么个存在,明显黏上了白镇岳。
      “您要送我回去吗?”

      白镇岳凝视他,不知其思维深浅。当宠物有了威胁主人的能力,它的存在价值就完全取决于主人思考的角度。
      白镇岳觉得岚风是个少年心性的青年,他还不懂帝王的自傲,以为自己的特殊能够换来青眼相加。
      其实不能。

      “让你回去未免损耗兵力,”她暧昧的笑。像一头张开嘴的岩浆龙,从她的嗓子眼,可以窥见扭曲的尸骸与火焰,“皇后就在这里待着吧。带上锁链。放心,往后进来内帐的人都懂事,不会出去乱讲。”
      “记得要乖。”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烧退了,只留下红唇上烧干的嘴皮,随着她张口一扇一扇,像长在嘴上的龙鳞。

      岚风想起梦境里的老皇帝,突然有些想哭。无情的沼泽在血骨中生长,与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从古至今纠结子嗣是男是女的人,基因一定无比“温柔”吧?像浑身白绒,吃草的那东西一样。
      注定成为其他生命的盘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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