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君子攸宁 且说杨嬷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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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杨嬷嬷从书房出来，诗烟还在原处叮嘱那个烧水丫头双儿，要她仔细勤谨些。语气好不严厉，十足做主当家的派头。
杨嬷嬷嘴角暗暗撇了撇，又很快恢复成得体周全的笑容，悠然上前，道：“大冷天的，何苦在这风口说话？行了，让她先下去吧。耽误了倒不美。”
诗烟当然不拂夫人身边老人的面子，依言摆了摆手，示意双儿退下。
杨嬷嬷这才又往诗烟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夫人传姑娘过去一趟呢。”
诗烟一愣，眉眼旋即弯出几分喜色，问：“敢问嬷嬷，所为何事？”
杨嬷嬷摇头，“这我就不知了。反正总不是什么坏事。”
诗烟心想也是，便欢欢喜喜同杨嬷嬷一起去了风华堂。
陆氏正在暖阁里用血燕，见杨嬷嬷带了诗烟过来，随手放下了碗，先问了杨嬷嬷：“那丫头送到了？”
杨嬷嬷点头道是。
陆氏没再说什么，视线投向旁边的诗烟，含笑问：“公子最近可还好？他扬州一趟三四个月，奔波辛苦，如今回来，你们千万要好好伺候着。”
诗烟忙颔首道：“不必夫人吩咐，奴婢晓得的。公子最近都很好，只是忙了些，夫人不必担心。”
一旁的杨嬷嬷暗自撇嘴，想这丫头真是托大。夫人关问，那是母亲的慈爱，她倒显得自己多懂事，多妥帖。
陆氏却似浑不介意，幽幽叹出一口气：“你自然是个妥帖的，我也放心，不过那个扬州来的丫头，可就不好说了。你也要看着她点，不要叫她生事才好。”
诗烟不禁想起霍香那副低眉送笑的样子，很有一股谄媚气，大概就是如此勾引得霁月光风的三公子把她带回来的。
诗烟很是赞同地答应，又同陆氏说了晏行止最近的饮食起居，得了一吊赏钱，方才回到攸宁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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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霍香抱着松软的斗篷，喜滋滋从晏大人那冰窟一样的房间出来，便要去找晏大人口中的飞烟。
霍香也曾听远山提过飞烟，晓得是个很能干的人，周全上下，不过到底只是耳闻，霍香也不晓得本尊长什么模样。
于时，一个青衣姑娘经过。霍香连忙迎上去，笑问：“姐姐安，我是刚来的丫鬟霍香，公子让我找飞烟姑娘领差安顿，不晓得是哪位？”
青衣姑娘的目光在她身上略略扫过，又在她怀里的斗篷上停了停，随即微笑点头，“我就是。”
早在霍香进入晏家大门时，三公子带人回来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她的名字也传遍各个角落。飞烟知道此女不同寻常，不过公子既没有特别交代，她最好也别自作聪明，于是只按照规矩，领霍香到右边耳房，又从自己屋里取了一套被褥。
“你以后就住这屋吧，”飞烟道，“这褥子是我才让人做的，没盖过，你放心用。若还缺什么，就同我说。”
霍香暗暗转了转眼珠子，瞟过又敞又亮的房间，完全没有其他人住过的痕迹，惊奇问：“我一个人住这儿吗？”
飞烟点头，“加上你，攸宁居里伺候的细使，一共就三个人，刚好左边两间右边一间，不必挤在一起。只是你这间旁边是穿堂，那些做粗活的丫鬟婆子住在后面的罩房里，进进出出的，可能不那么清净。”
霍香往穿堂看了一眼，心想难怪院子里没见什么穿梭的人影，原是本就人少。不像那个姓黄的，恨不得八九十个丫鬟伺候着。而她关过黑屋、蹲过大牢，哪还在乎什么清净不清净，再不济也比她家那四面漏风的破阁楼强。
这飞烟也真是个顶和善的人，竟把自己崭新的被子给她。而另一个细使丫鬟，想来就是刚才在院子里训人的诗烟。
霍香连连感谢，又道：“我还有许多不懂的，劳烦姐姐以后多指教照顾。”
“不必这么客气，”飞烟示意了一眼屋子，“你先整理一下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霍香迭声答应，客客气气送了飞烟出去，又折回屋里，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心头欢喜，赶忙铺好了床，又把自己的衣服仔细收进柜子里。
飞烟也回了左边自己的屋子，正好在门口遇见回来的诗烟。
诗烟见她，勾起一点嘴角，冲那边使了个眼色，颇有点戏谑，“你怎么让她一个人住那头？公子吩咐的？”
飞烟接住那点子眼神，淡笑道：“公子哪管这些。我只是看那屋子空着，她又同我们一样，才安排她住的。你若想单独住一边，可以和她换。”
若是因为想单独住，早八百年前就搬了，何必等霍香来了的这会儿。再说那边靠近穿堂，人来人往，脚步纷沓，也算不得什么好地方。
诗烟见飞烟这样一副不懂的样子，扯了扯嘴角，留下一句“哪里一样了”，便自顾自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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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霍香总算睡了个好觉。
她再不用半夜绣花，心头也莫明安然，挨枕就着，连梦也没做一个，次日醒来，神清气爽。
窗外也陆续响起底下人忙活的脚步声。
霍香不敢耽误，赶忙套了衣服出去，被冷风吹得一哆嗦。
她瞅见飞烟，提腿跟上，又见旁边的诗烟，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也不管序齿如何，通通都叫“姐姐”。
飞烟应了一声，诗烟则没理，去小灶房里提起刚烧好的热水，就要倒进盆里。
霍香也没说什么，便要帮忙。
“哎呀！”霍香的手才碰到盆沿，诗烟就嫌弃地喝了起来，“你干什么！毛手毛脚的！去，外头井边打水去！”
霍香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如常点头道是，提起桶去了外头，诗烟和飞烟则带着盥洗之物去了上房。
飞烟小声提醒诗烟：“你这是做什么？她好歹是公子带回来的人。”
诗烟漫不经心撇眉，“不是和咱们一样，都是丫鬟吗？何况她才来，什么也不懂，就这么让她到上房伺候，一个不好耽误公子上值的时辰，你负责吗？”
这正是拿飞烟那句“和我们一样”说事，还搬出了公子，飞烟也不便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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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居内有自己的井，就在灶房边上，霍香倒不必走远。
霍香也不觉得打水辛苦，因在家中干的活儿更多，莫说打水，种地打禾也不在话下，至少比绣花让她自在。她也是真不晓得，端茶倒水有什么技术可言？不是有手有脚就行吗？
那个诗烟，果然对她有敌意，两次见她，眼珠子都要翻天上去了。
还别说，在这人人笑脸相迎的地方，这样不加掩饰的性情，还怪生动的。
霍香暗暗翻了个白眼，扎起袖子，用力扭着井轱辘。
正房里，晏行止梳洗完毕，便要去衙门，经过庭院时，却见霍香在井边捣鼓，一双手臂竟似摇出了几分恨意。
晏行止不由自主停了一下，兀的问：“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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