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之一个肝脏》眼镜君w

52、52.血仇

　　十五分钟前。
　　警方耐心劝说许久，好不容易才让周虹态度略有松动，不想眨个眼的工夫她就又发起了疯，更扬言要砍了人质的耳朵手指。女婴的爸爸已经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又听得那绑匪心心念念，始终是要找一个叫“苏晓晨”的人，于是他干脆趁乱离开了儿科病房，拔腿就往急诊的方向去。
　　他从警察和绑匪的话里听出来，那个叫苏晓晨的人现在就在这家医院，刚来，八成是在抢救。
　　到了抢救室门口，他不由分说就要往里闯，被门口两个年轻人拦了下来：“干什么！”
　　他急问：“里边有没有叫苏晓晨的人？”
　　那两个人没说话，眼神却在波动，他心里顿时有数，“扑通”跪了下来：“你们是警察对不对？我女儿被绑架了！那个绑匪说她要见苏晓晨，不然就剁我女儿的手！求你们让苏晓晨出来，去救救我的女儿！”
　　拦在门外的人正是言欢。她没想到周虹如此歹毒，有心想要帮这个父亲，奈何苏晓晨伤得实在太重，把他带出去倒是容易，可能不能再带回来，就很难说了。
　　她让那个父亲稍安勿躁，她要请示一下领导，可还没拨通姜若何的电话，忽然抢救室大门打开，苏晓晨赤裸着上身从门缝里倒了出来。
　　在他身后，医生跌跌撞撞追上来，吓得脸都白了：“哎，这位病人！”
　　言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去扶苏晓晨。可靠近了她才知道这是个多艰难的事情，苏晓晨赤裸的皮肤上面，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伤口摞着伤口，言欢勉勉强强搂住了他的胳膊，刚要发力和医生一起把他抱上床，苏晓晨反而挣扎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警官……我要去找周虹……”
　　女孩爸爸以为他是要冲出去救女儿，差点喜极而泣，可再仔细一瞧，那年轻人双眼猩红，仿佛要滴下血来，面上一片森冷，这幅样子哪里像是去救人的，分明就是要去杀人！
　　言欢也看出了不对劲——苏晓晨已经失去理智了，他这个时候这副样子跑出来，是想去找周虹搏命！
　　“冷静一点，晓晨！”言欢连忙劝道，“我知道周虹害了你哥哥，你恨她，可是你要相信我们，我们会把周虹逮捕归案，给你哥哥一个交代！为了你哥哥，你不能再做傻事了！”
　　女孩爸爸听到这番话，糊涂的不得了，他记得那个姓周的绑匪说“苏晓晨害死了我儿子”，可警察又说“周虹害了苏晓晨的哥哥”，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好人，看向苏晓晨的眼神里顿时满是惧色。
　　“小兄弟……”他颤声哀求，“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叫周什么的女人之间有多少过节，可是……我女儿她才五个月大，我求求你，无论如何先救救她！只要我女儿没事，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帮你去……我也愿意！我什么都愿意！求你先不要激怒她，先让她把我女儿放出来！”
　　言欢在一边急得五官都变形了：“先生！你乱说什么呢！再说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啊，你看看他伤成什么样了，现在不让他好好治疗，等会儿就出大事了！”
　　而且你看他那个要吃人的样子，还奢望他不激怒周虹？他上去就会不管不顾把周虹给刀了！
　　这大秋天凉飕飕的天气，言欢愣是急出了一身白毛汗，她不明白自己才工作第一年，怎么上来就摊上这样的大活儿。她分身乏术地安抚住众人，表示自己要先给姜若何打个电话做个请示，不料苏晓晨按住她的手机，把她拦了下来。
　　他身上的杀气不知何时冷却掉了，眼中又恢复了清醒。他按下言欢准备打电话的手，转头看向女孩爸爸，声音沙哑。
　　“我去救她。”
　　女孩爸爸顿时泪如雨下。
　　言欢没有联系上姜若何，倒是万里回了她的电话。彼时他刚把姜若何托上吊顶，周虹犹自在门后高声叫骂，那里边到底是什么光景，他们还一无所知。万里狠了狠心，对言欢说，过来吧，注意安全！
　　言欢得令，立刻拿来一件病号服给苏晓晨穿上，又借来轮椅给苏晓晨坐，带上同事、安保、医生、女孩爸爸，一路护送苏晓晨去了儿科病区。
　　不知道周虹躲在工具房里在忙碌什么，噪声持续不断，一会儿叮咣响动，一会儿又窸窸窣窣，但她的叫骂倒是一直没停，神经质一般没完没了。
　　苏晓晨被推到那扇门前，听到她满口污蔑，忍无可忍吼了一句：“周虹！”
　　世界霎时静音。
　　门里的人似乎愣了片刻，再出声时，语调都变了：“苏晓晨——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躲我是没用的，我总会想办法见到你！”
　　刚刚那一声吼，将苏晓晨本就不多的力气耗光了大半，他按住腹部的伤口，将喉咙里一股甜意硬咽了回去，强撑着道：“我来了，把那个孩子放了。”
　　周虹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好似捂在面具里面一样闷闷的难听：“哈？我听你的？”
　　她咯咯笑起来：“说说看，我不放她又怎么样？我杀了她又怎么样？”
　　苏晓晨语气肃然：“你杀了她，就杀不了我。”
　　周虹被这个回答噎住。
　　苏晓晨歪在轮椅上，艰难喘息片刻，忽然冷笑起来。
　　“周虹，你折腾了这么久，又是骗我去天台，又是跟我来医院，一个花样接着一个花样，不就是为了看我死吗？要亲眼看我死，还躲在门里面干什么？是谁说自己伟大得要命，为了阿沈什么都做得出来，怎么这会儿又当起了缩头乌龟，连个门都不敢开了？周虹，你不是要杀我吗，不是要给阿沈报仇、给你自己报仇吗？来啊，出来啊！”
　　隔着一道门板，无形的战火迅速蔓延。其实苏晓晨心底里十分疑惑，他和周虹，他们两个人知道彼此的姓名也才不过十几天的时间，人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吗？
　　地面的战争愈演愈烈，而在他们头顶，姜若何爬到了终点，她看的没错，通道尽头的光斑果然就是吊顶的裂缝，她趴下身子，闭上左眼，右眼对准那道裂口，向里面看去。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很足，强烈的光线从小气窗直射进来，形成一道光柱。奇怪的是，除了那道光柱明亮耀眼外，屋里其他地方一片模糊，空气中飞舞着无数尘屑，仿佛人为地下了一场大雾。
　　裂口太小，视角十分受限，周虹和孩子全部都在视线盲区里不见踪影。所幸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周虹不在视野里，却在镜子里，镜子里的她身影很小很小，抓着一袋不知什么东西用力地扬着，越扬，屋子里的尘屑就越多。
　　这种关头，她当然不会费力气做什么没有意义的事情，姜若何即刻发信息给万里：“问一下清洁工人屋里有什么像棉絮草灰一类的东西。”
　　清洁工早就被警戒线拦到了走廊之外，听到这个问题，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是‘锯末’！”
　　所谓“锯末”，就是干净的木屑，是医院里用来清洁地面的东西，平时就存放在工具间。看到姜若何信息里说周虹正在满屋子挥洒这东西，万里心里一惊，急忙又问：“那屋里有火源吗？打火机？火柴？”
　　清洁工点头：“都有！”
　　糟了！
　　万里一把拉过两个下属，避开人群低声命令：“调集附近一切警力，立即疏散住院部所有群众，危重病人用救护车就近送至其他医院，务必保证一个不留，要快！”
　　转身看见苏晓晨还在和周虹对峙，他不由分说，拽过苏晓晨的轮椅就往外推：“你也走！”
　　苏晓晨不解地追问：“怎么了？”
　　万里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悄悄从牙缝里挤出来：“周虹疯了，她要制造粉尘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