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世界》闫灵

209、第两百零八章 长安宁 四

　　宁芮冲击后期境界时，不知什么原因，竟走火入魔了。
　　卫宁收到消息时，已是事发后的第三年，没错，她故意的，故意在这段时间躲去了偏远地域。
　　直到万梓韵派人通知，她才急匆匆返回青离殿，不是来见万梓韵，而是见她的母亲宁芯。
　　“卫宁？你怎么会在这里？”宁芯满眼惊讶地看着大女儿。
　　卫宁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偏殿，轻轻一叹，回道，“万姑姑派人通知的我。”
　　“学姐？”宁芯微微错愕，“你……早就认识她？”
　　卫宁微微颔首，弯身坐到母亲对面，“母亲来这儿，是为了求青离圣主去救姨母？”
　　宁芯眼神一暗，没有作声。
　　“母亲可知道，青离圣主去年成婚了？”卫宁拿过桌上的茶壶，细细开始烹茶，“听说场面很盛大，青离城连放了数日的烟火，非常热闹。”说到这儿，她抬头看向母亲。
　　宁芯怔怔地望着大女儿。
　　“您知道为什么要放那么多烟火么？据说是因为圣主夫人喜欢烟火，圣主特地要求的。”卫宁语气平淡地说着扎人心的话。
　　宁芯看向大女儿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对您的吧？”卫宁苦笑一下，“可惜，他至死都没得到一份真心回应，如姨母所说，他真是个十足十的傻瓜，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枉丢了性命，还祸害了自己的女儿。”说到这儿，卫宁直直望向母亲，“您从来没有爱过父亲，连带也不喜欢我和宁柔，我们只不过是代替您承受姨母磋磨的挡箭牌，对么？”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宁芯叹息。
　　“我本来没有这么想，直到浩儿出生后，我才明白，真正爱自己孩子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她和梁宏可以为了孩子，不顾任何艰险，然而母亲却一直放任姨母磋磨她，放任她教坏宁柔，“这也许不是您的本意，但您确实什么都没做过。”说到这儿，卫宁默默擦掉下巴上的泪珠，凄然一笑，以为自己长大了，不会再因为父母不爱自己而难过，原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姨母走火入魔的事，是我做得。”望着掌心的泪珠，卫宁漠然说道，“很早之前，早在姨母把我丢在幻灵城时，这个计划就开始了，您应该能猜到吧？一个修为低下，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女修，被对手捉到会是怎样的遭遇？喔……我忘了，您从来没见识过这个世界的黑暗面，怎能猜到那个场面呢？”说到这儿，卫宁自嘲地笑了笑，“我本来是没打算活那么久的，还好，老天把梁宏和浩儿送到了我身边，他们让我有了活下来的欲望，第一次见万姑姑时，她让我做选择，我想了一夜，她以为我是下不了决心对付姨母，其实不然，我只是在说服自己放下仇恨，保住她的性命。”
　　停顿了许久之后，卫宁才接着说道，“万姑姑的意思，姨母只要不再做那些对伐界不利的事，她便可以一直留在冰原大陆，反之可就不是走火入魔，境界跌落，无法复原这么简单了。”说完这些话，卫宁将烹好的茶恭敬地递到母亲面前。
　　母女俩都知道，她们这一世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离开大殿之前，卫宁在门口顿住身形，幽幽道，“母亲，您这一生贵人很多，却始终得不到幸福，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少了智慧和果决。”微微侧过脸，小声道，“回去吧，连万姑姑您都见不到，何况那个人呢？”不见对母亲才是最好的结局，至少还能给彼此留下一点美好回忆。

　　***
　　宁芮疯魔了，卖掉了一切她能卖掉的东西，只为了恢复修为，然而越是折腾，走火入魔的情况便越发严重，境界掉落的也越快。
　　由于之前得罪了太多人，怕对手寻仇，宁家最终不得不偷偷返回冰原大陆，蜗居在南域的一座人族小城。
　　卫宁一家三口却仍留在青离域，经过几十年的经营，浩然斋已然扩大了数倍。
　　这一年，又轮到万梓韵来青离殿轮值，卫宁高兴地带着一堆礼物来拜见。
　　到青离殿时，听说万姑姑正在招待贵客，没敢往里边去，只在后院安静等候。
　　至傍晚时分，万姑姑身边的侍女来寻她，因二人相熟，便一边聊着，一边往后殿去，途径一片梅林时，侍女突然驻足，冲梅林深处的两道人影俯身行礼。
　　“圣主，夫人。”侍女恭敬道。
　　卫宁的眼皮一跳，也赶紧跟着一同躬身。
　　梅林深处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直到见到万姑姑，卫宁还没缓过神来。
　　“怎么？圣主长得这般骇人？瞧把你吓得。”万梓韵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好笑地问道。
　　卫宁赶紧摇头，虽然记不清圣主和夫人的长相，但她记得当时的感觉——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很好看。
　　“你上次将那枚玉珏送还给青离城，圣主虽然没有明说，但看起来很高兴，我这次特地让你偶遇他，算是让你过了明面，你姨母当年做了很多错事，让圣主很失望，他虽然不会再与你母亲见面，但你母亲与他到底还有一份少时情谊，不要小看这点情谊，只要你不作妖，你和你的后代完全可以凭这点情谊安稳一辈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么？”万梓韵说道。
　　“宁儿明白，多谢姑姑为宁儿打算。”卫宁赶紧躬身拜谢，她明白万姑姑的意思，万邵夫妇之所以留下姨母的小命，不是因为心存仁慈，而是在意母亲和青离圣主的那点少时情谊，杀人简单，但杀的同时也斩断了这丝人情牵扯，对万邵夫妇没什么好处，控制住姨母，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她卫宁便是捆缚宁家的金刚绳，只要她能做好这件事，这份情谊的直接受益者便会是她和她的后裔。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只听万梓韵微微一叹，“你姨母但凡有你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卫宁没有作声。
　　“听说你姨母在南郡城仍旧不安分？”万梓韵问道。
　　“姑姑放心，她如今修为已经跌到金丹中期，再不安分，也翻不出花来，宁儿一定会看好她。”卫宁保证道。
　　万梓韵深深看了一眼卫宁，若是当年宁芯也能这般果决……罢了，往事已矣，人生无法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