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世界》闫灵

198、第一百九十七章 谢家小铺 肖

　　肖伊百无聊赖地坐在比试场外，脚下是一地的花瓣，她已经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重瓣花。
　　就在她伸手摘第一万朵时，身后的比试场终于安静。
　　只见她嘴角一翘，轻快地爬起身，地上的花瓣也随之重新回到枝头。
　　等她跨入比试场时，比试场早已面目全非，双手一合，一道印诀打在中心的阵眼上，不多时，比试场再次恢复原样。
　　肖伊抢先来到李陵身旁，小声问他道，“怎么样？咱们那未曾谋面的孩子，是姓李，还是肖？”
　　李陵哼哼一笑，“当然是姓李。”
　　只听旁边的肖墨一声冷哼，“你最后一招用了后期修为。”如果按照事先说好的同境界比试，他没输。
　　“兵不厌诈！”李陵回道。
　　肖墨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那就放你一马，我只要一个。”
　　“什么一个？我只打算生一个，你还想都拿走？”肖伊插话道。
　　“你用母亲的名义打诳语，我还没跟你算账，再啰嗦，就别回禁焰大陆了。”肖墨瞪妹妹一眼。
　　肖伊翻个白眼，“我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是陵州李家的媳妇，你管不到我。”
　　肖墨被气笑，眉头也随之一松，这是接管青离城后，他第一次这么神情放松的笑出来。
　　只有真正站到这个位子上，他才知道父母和丁师伯以往经历了怎样的压力。
　　想保一方平安，真得不是一件容易事。
　　三人从比试场出来，在大殿一直聊到深夜。
　　次日一早，肖墨亲自送李陵和肖伊离开圣地，却将季山留了下来。
　　季山是父亲唯一的弟子，既然来了青离圣域，自然不能让他白跑一趟，肖墨用自己的功绩，为他换取了一次进入青离禁地的机会。
　　鉴于他是异界修士，想进入禁地，需要服用一段时间的乾坤丹，正好趁他服用丹药期间，向他引荐一些人。
　　谢十三是三个月后出关的，出关时，肖墨正带着季山在白虎族作客。
　　等二人从白虎族返回时，谢十三已经回了巨灵城。
　　她这次受伤不轻，身体上的伤势虽然恢复，但心境却非常不稳，需要找个安静处慢慢调整。
　　巨灵城是她早年的居处，这里虽然灵气稀薄，但很安静，不需要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除了在两界山的洞府外，她在药市还有一间灵符铺子，那是当年为了感受人世百态，隐姓埋名开设的。
　　铺子里最早只有一名炼气期的小伙计，姓谢，大号谢桂，小名十二。
　　谢十三这个名字就是由这个小伙计而来。
　　当年她结婴成功后，师祖将她调去大荒，为了掩人耳目，让她取一个别名。
　　她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当下便想到了谢桂。
　　于是她便称呼自己谢十三。
　　如今过去了如此多多年，谢桂已然坐化，铺子如今交由他的曾孙女经营。
　　“十三太爷，楼下有人找。”谢霖今年刚满十五，修为只有炼气期四层。
　　她从小就是在这间铺子长大，虽没见过谢十三，但总听家里人说，他们谢家有个十三太爷，早些年去了大荒，本以为只是传说。
　　前些日子，这位十三太爷突然从天而降，方知她们老谢家竟然真有位高阶修士。
　　谢霖的话刚落，谢十三的身影便出现在楼梯口。
　　她站在楼梯上，望着门口的高大中年人，此人面容很陌生，气息也很陌生。
　　但她认得他，肖墨。
　　她是玄阴体质，对纯阳体质的人感应非常灵敏，不凑巧，肖墨正好就是。
　　所以无论他怎么隐藏行迹，只要在跟前，她都能轻松认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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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十三将肖墨领到楼上。
　　二人隔着一张四脚桌，安静地坐在露台上。
　　很长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不是尴尬，是真得没什么可聊的，他俩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没有正事的时候，像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
　　“我有位伯父——”
　　“我刚收到一个消息——”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隔了一会儿，两人同时道，“你先说，好，我先说。”
　　空气静止了一会儿，肖墨摆摆手。
　　谢十三明白，这是让她先说。
　　“前些年，冰原大陆那边的修士过来送冰髓，我买通了一位幻灵城修士，这几日收到一则消息，宁芮似乎惹了什么祸事，宁家已经举家离开幻灵城。”谢十三平静说道。
　　肖墨望着天际的夕阳，神情看上去没有太大变化，隔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我有位伯父，他是魔道修士。”
　　“时间来不及。”谢十三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虽然寿命足够，但一旦改修魔道，大概率要从金丹开始重修，我没时间重修。”她有灭族大仇，没时间浪费，眼下的路是她的最优选。
　　“我——”不待肖墨说话。
　　谢十三又道，“师祖跟我说过，如果我想报仇，他可以帮我，我没答应。”如果他是想帮她复仇，这就是她的答案。
　　“不是我执拗，陶舂大陆是我的母族之地，我和那些人虽是生死大敌，但从大陆的角度来说，我和他们只是内部矛盾，如果我将别的大陆修士引入母族，性质便不一样了，就像我是苍玄界修士，如果和别的界面合作，攻打苍玄界，我就成了叛修。”说到这儿，转头看向桌对面的人，“如果我这种人，你觉得师祖和两位圣主还会选我辅助你么？”
　　肖墨没有作声，但看她的眼神略有闪烁。
　　谢十三微微一笑，她知道他想帮她，同时也是对她的试探。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望着夕阳西下，望着华灯初上，望着斗转星移。
　　***
　　谢家小铺的生意最近特别好。
　　据说店内新来了一位制符大师，低阶火电符都能当噬妖珠使用，还新出了一种中阶火雷符，堪比高价雷符。
　　谢霖长这么大，没卖过这么多符咒，跟做梦一样，每天一睁眼就是收灵石，收得她手都快抽筋了。
　　穷的时候，总是幻想富有之后，会怎么怎么样，比如买灵药一律不要干货，全要新鲜的，一颗拿来用，一颗种在盆里当盆景。
　　富有之后，才发现这些幻想多幼稚。
　　富人也不得闲！
　　她现在每天除了待客，就是跟客人赔礼道歉。
　　“对不起，今天的灵符已售罄。”
　　“对不起，我们小店每天只有十道火雷符，不做批发。”
　　“前辈莫要动气，我们这里真的只卖灵符，不卖灵符师。”
　　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因为上头总有更有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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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下来，谢霖身心俱疲，疲惫到感觉每天开店门都是一种折磨。
　　不过即便再怎么折磨，她也没有跟十三太爷抱怨，不为别的，就是单纯不想破坏楼上的气氛。
　　她今年十五了，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又素来爱看话本，对暧昧情愫特别敏感。
　　本来两个大男人，她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但他俩实在太默契，默契到一抬手，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比如墨大师制符的时候略停顿一下，在露台上打坐的十三太爷便会睁开眼，一道灵印打在工具箱上，有时是符笔，有时是朱砂，或者符纸。
　　最让她记忆尤新的一个场景，是墨大师替十三太爷疗伤。
　　那日店里刚打烊，她把空货箱抱去楼上，刚到二楼，露台上的十三太爷便吐血了，不待她喊人，在阁楼的墨大师便闪身到了露台。
　　手掌罩在十三太爷的额前，隔得远她听不见他嘴里念叨的什么，只看到一圈柔和的光晕从他手掌散开。
　　紧接着，她感受到一股夹杂着阳刚和阴柔之气的漩涡在周遭空间缓缓流过。
　　那一刻，谢霖猛然间明白了什么叫做两仪之气，同时，脑子里某道阻滞突然洞开。
　　她悟道了……
　　呃，虽然这道悟得有点偏。
　　后来进入宗门之后，她才知道这种两仪交错，原来也算双修之道的一种。
　　当然，这种双修之道跟那种歪门邪道不同，只是阴阳气息调和，不是那等男女之事。
　　但这也印证了她对二人的暧昧猜想，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那日，两仪之气运转一个小周天后，十三太爷的神色终于恢复平静，继续在露台打坐。
　　墨大师却来到了她跟前。
　　谢霖呆呆地望着他，然后说了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当时年纪还小，单以为这世间的情爱只会在男女之间，若跨越了性别，那便是邪修，巨灵城有规矩，遇到邪修是要及时上报的。
　　她……她不会上报他们，不单是因为他俩修为比她高，而是她觉得他俩是好人，他们兢兢业业地开店、制符，并不因为卖得好就抬价，对当时的她来说，这种就是好人。
　　好人不该被曲解。
　　“夜深了，你先回去吧。”墨大师只是对她摆了摆手。
　　于是，谢霖就这么呆呆地下了楼，从这之后，她便开始仔细观察他俩。
　　为了能更好的观察，她甚至开始认真锻炼自己的神识。
　　白日里，一边在楼下应付客人，一边观察楼上的动静。
　　十三太爷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大半时间都在打坐，只在每日正午时，起身在露台上溜达几圈。
　　墨大师则是一直待在阁楼，一半时间在研究符咒，一半时间在看书，隔几天会去街上走走，但通常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记得最长一次是两个时辰。
　　谢霖猜测他是担心十三太爷伤势再次发作，像那次吐血一样。
　　可能是他俩的日常太过无聊，而她也太爱幻想，总想从两人身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在观察不到后续交集之后，她开始认真观察二人的外貌。
　　十三太爷的身形很瘦弱，手腕都没她的粗，刚来时是带着皮质面具的，吐血那天拿了下来，后续再没有戴上，他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书生打扮，模样很清秀，可能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他举手投足特别女性化。
　　墨大师跟他正相反，身形很魁梧，脸却长得很普通，整体看着像镖局里的一名普通炼体士，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矜持的贵气，尤其笑起来的时候。
　　唉……她一定是看话本看傻了。
　　低头看一眼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话本，突然脸颊一红，一把将其合上，不行！不能再这么耽于邪道，她得赶紧看些正常话本，阴阳之道还是男女更合适。
　　在一堆话本里翻找出一堆正常话本，但看了几页后，忍不住揪起自己的头发——就说歪门邪道不能走，改邪归正好难吖！